「怎么这么快?这...旋即到年关了,难道...不能在家过年了?」袁静川有些着急,双眸里朦胧了一些。
楚云京把身子侧了过去:「传话的孙德说量尺寸、打头面、置办物件做这些需要时间,明年四月初六出嫁,算着日子没多久了,这些要提上日程,但我跟传话孙德说的是我染了病,等过完年好些再走。」
「好,那就过完年吧。这些...什么头面、嫁衣都不用他楚氏忙,我们自会准备。你说这天家的旨意实在离谱,我家女儿远在永州,怎么要嫁到王府去。」袁静川心疼的望着楚云京。
「我已托京都的故友去打探了,不出几日会有回复的,不知这祁王容貌如何?秉性如何?就这么草率的嫁过去,谁家会放心。」袁廷也十分不解。
「对呀,祁王人品如何,咱们不得而知。生在皇家,破天的富贵不假,但只步行差,就是..就是.....哎!」袁静川实在不忍说下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云京把手搭在袁静川肩上,微微轻拍:「姨母不要多想。」
袁势半天不开口,只默默地饮了几口茶,袁势已过花甲,胡子头发虽尽数白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胡子长度让人看起来十分利索,袁势转头看向楚云京,棕色的眸子里布满疼爱。
「小京,你可愿意?」袁势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沉得住气,一句话一针见血。
楚云京看向袁势,看着袁势眼神里的慈爱,这是只有转头看向楚云京时才有的目光,楚云京眼底多了几分坚定:「愿意!」
这是赐婚,不是何阿猫阿狗的说亲,楚云京清楚的很,无论将来是何,都不能让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为自己担忧,自己只能担下以后的所有。
其他人都恍然大悟,楚云京这是考虑过的打定主意,楚云京长大了!
「好,既如此咱们都不要再多说何了,吃饭吧!」袁势强压着难过,起身走到了后厅。
袁势发了话,其他人不好说什么。袁静川起身牵起楚云京的手,万千言语汇成一句:「我的小京...长大了。」袁静川眼里含了泪。
「好了,楚氏作何说也是百年世家,小京是嫡出,配皇室...配得!更何况楚氏手握大封的经济命脉,皇家不会亏待楚氏。」袁廷安慰袁静川。
楚氏的确在大封地位不低,大封尊崇世家,即便是一般的世家望族也无法跟楚氏相比。
楚氏历代在户部立足,为大封的经济做出不小的贡献。
楚氏一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族中男子不纳妾,到也不是明文规矩,倒像是一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楚氏男子无一立侧室,这也就成了楚氏近几代人丁稀薄的原因。
楚氏祖上倒是有子孙和皇室联过姻,后来不是年纪不合适,就是楚氏无人可用,这些事也就没有了。
袁静川点头:「大哥说的是,我都懂,我虽是妇人,但这些...我都懂...」袁静川脸上早就划过泪痕,她抚着楚云京的脸颊。
「我只是有点心疼小京。」袁静川到底是与寻常喜怒形于色的内宅妇人不同,清楚不能更改的旨意,只能心疼的望着自家孩子哭一哭。
「别哭了,让父亲看见不好,你们且吃饭去,我先回去了,等京都那边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送过来。」
袁廷走了,他除了过年过节鲜少在老宅吃饭。
袁廷走后,楚云京再也忍不住,只是在舅舅面前,她不想哭,她觉得自己此物舅舅总是让她不自在,可是袁廷也实打实的对她好,二人之间仿佛有一条冰河一般。
「姨母不用担心,姨母还不了解小京吗?小京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放心吧!」
楚云京鼻子酸酸的,她不忍让袁静川看见自己哭,紧忙掩饰的抱向袁静川,双手在袁静川的背上顺着安慰着。泪水早就浸满了楚云京的大双眸,垂眸的瞬间几颗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楚云京无声得落了几滴泪后使劲抑制着,不让它在掉的更多了。
楚云京掩饰的很好,没有抽泣的大动作,是以袁静川并没有察觉,她不由得想到了何:「好,姨母不忧心你,司妤和观观都带走吗?」
袁静川转头看向同样擦泪的司妤。
楚云京赶紧擦了一把眼泪,轻声吸了吸鼻子,从袁静川怀里出来,看向司妤,点头:「都带走。」
「好,于你是个照应。」袁静川擦泪。
等两人情绪稳定后,袁静川拉着楚云京娇嫩的手进了后厅,两人一路说着话。
饭后
楚云京看外公晚饭时吃的少,想去看看外公有没有想吃的,却发现外公不在屋里,楚云京里外转了好几个屋子都没见到外公,猜着袁势定是去花园了,于是跑到花园湖边找到了外公,竟发现他在这钓鱼。
湖面结了冰,袁势把冰凿了一人窟窿,鱼线从窟窿里下去。不知是人钓鱼还是鱼钓人,鱼线动了,显然是鱼上钩了,可钓鱼人眼神哀愁的盯着那下线的大窟窿,思绪早就去了远方,根本察觉不到鱼竿的跳动,不一会鱼线没了动静,鱼跑了!
楚云京不知道外公在这呆了多久,只望着大窟窿里离冰近的水面上又起了一层薄薄的冰皮。
楚云京远远看见袁势,焦急万分,黑灯瞎火不管脚下踩的是石头还是树枝,一路东倒西歪的跑过去,到了袁势身旁,喘着气,生气的口吻:「外公,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这了。」
袁势笑了笑:「外公想来钓钓鱼。」
「不行,太冷了,快跟我走。」楚云京皱着眉头,挽起外公的胳膊就要拉起来,到底是小女生,拉了几下没拉起来。
她忧心外公年纪大了,受不住冻,前段时间还得过一场大病。
袁势讨好的语气:「小京呀,小时候你最喜欢跟外公在这钓鱼了,你陪外公坐坐可好?」
听了这话楚云京鼻子一酸,也不拉外公了,乖乖蹲在外公身旁,点着头:「好,小京陪外公。」
袁势摸了摸外孙的头:「我家小京长得这么快。」
楚云京一双杏眼使劲眨巴,想把眼泪眨回去,可是越眨眼泪越多,眼泪业已顺着脸颊留到了下巴,一滴一滴的掉下去,长睫上也沾满了泪水,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外公,我好舍不得你!」
感受到了外公的不舍,在袁势触摸到自己头顶的瞬间让她想哭。
楚云京靠在外公身上抽泣,袁势眼眶里也朦了一层雾水,他看向远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我家小京不哭,不哭了。」
楚云京哭了一会没力气了,倚在外公身上,眨巴着双眸:「外公会想我吗?」
「当然了,外公不想你想谁呀!」袁势瞪了瞪眼,哄孩子的语气。
「外公以后不要在去应酬了,小京不喜欢。」楚云京扭了下身子向外公撒娇。
「好,外公答应你。」
「可是外公喜欢跟朋友小聚,小京不能不让外公去找朋友吧,小京还时常去找你那个卫先生家的姐姐和那么个什么什么家的妹妹呢是不是。」袁势怪声怪调的说。
楚云京被逗笑了:「好吧,那我允许外公去小聚。」
卫先生是教楚云京诗书的老师,他的女儿跟楚云京年龄相仿,二人从小玩到大。
「外公答应不去跟那些人应酬。」袁势笑着说。
许是来了一阵凉风,顶的袁势咳嗽了两声,楚云京心疼的拍着外公的后背,想让他好受点。
「外公咱们回去吧,你在外面呆的时候够长了。」楚云京一脸担忧。
「老了,一点寒风都受不住了,天色不早了,听小京的,咱们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云京掺着外公起身。
袁势到底是老了,起身都有些颤颤巍巍,一路上袁势走的不是很利索,可能是楚云京要走的消息给袁势多少是些打击。
楚云京一路掺着外公送回了屋子,下人上了茶,楚云京递给袁势替了一杯。
「外公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袁势刚接过茶,袁静川就进来了,袁静川进了屋子,下人便来将她的黛色斗篷摘下,袁静川走到袁势跟前行了一礼:「父亲!」
「还是小京厉害把您带赶了回来了,父亲....」袁静川十分担忧,本想劝解袁势天寒地冻不要瞎跑,岁数大了万一有个好歹身旁没人....又一想所幸人没事,也就换了句话:「父亲千万注意身体。」
楚云京走到袁静川身旁,嘟起好看的嘴巴,带着气说:「姨母您看外公,这么冷的天,竟然去湖边钓鱼去了。」
「好,姨母会说外公的,姨母有话要跟外公说,小京先回去好不好?」袁静川答应着楚云京,想着把楚云京先支出去,自己还有事要同父亲说。
楚云京点点头,知道二人有话要说不便久留,向袁势和袁静川行了一礼后转身退下。
袁静川命下人将门带上。
「坐吧。」袁势开口示意下面的人落座。
「谢父亲。」
袁静川有些忐忑的看了眼大门处的方向,等着楚云京走远。
「都吩咐下去了?」袁势先开口。
「嗯,裁缝刚走,前些日子刚量了贺岁衣物的尺寸,就用那正好。」袁静川找了裁缝给楚云京做婚服。
「好!」袁势叹气。
「都多备着些,免得小京受苦。」袁势看向楚云京离开的方向。
「清楚了,父亲,女儿都准备着。当年....母亲给小京打的那副头面这次也用上了,从前只觉得这副头面若是嫁个平常人家太过贵重,只想做个填妆,如今....到也正合适。」袁静川今夜的目的不只此,便故意提了自己的母亲。
袁势点头「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就不必跟小京说了.....」提到袁势的夫人,袁势有些欲言又止。
「是!」袁静川蹙眉,眼神徘徊,有些迟疑要不要开口。
屋内一片寂静,袁静川迟疑许久,低着头贝齿轻咬下唇,双眼有些发红,袁静川内心做了一番抗争,终是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