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苏檀趴在门槛上，歪着脑袋往屋里看，一边奶唧唧的问：「阿父，扶苏今日在咸阳城中行走，偏见了铁匠铺，不由得想到一件事。」

到时候煮构树皮需要不少大铁锅，但时下没有，他就想着让政爹帮着打制些，到时候方便使用。

「成。」嬴政眸光深晦，拢着身上的寝衣，轻声道：「你门下先前养了那么多工家的人，尽管使唤便是。」

面前的稚儿眼神清澈，带着满溢的孺慕之思，但他不能仅仅只当稚儿看，他有玄女梦传，实有大才。

苏檀乖乖点头，只要跟他政爹说一声，想要的东西应该就妥了。

不光阿母的楚系集团干不过秦王，而他来自现代，亦没有这个手腕能够跟秦始皇抗衡。

他完全能够自己去制作铁锅，然而不经过嬴政，父子俩最终难免会走向猜忌，他想要做政爹的最强辅助，并不想来和他争权夺利。

那可是始皇帝！

他只求政爹对他善良些，不要对他暗中下手，毕竟他政爹未来有十八个儿子，他顶多占个长。

属于啥也不是那种。

说罢，他才迈着小短腿，颠颠的回甘泉宫去睡觉了，原就准备睡下，被他政爹薅起来去学游泳。

按部就班的读书、习武，让他快速的成长起来，短短三个月功夫，从桃花盛开到长出毛绒绒的小桃子，苏檀终于彻底融入甘泉宫的生活。

幼崽双眸亮晶晶的，小手负在身后，满脸澎湃的望着面前——

原先那些剥下来的构树皮，现在经过石灰水的浸泡，经过蒸煮，挑选切段，已经打成细浆了。

就剩最后一步，覆帘压纸，就是将捞好的纸膜交叠整齐，一尺厚时再用长板压紧，将事先备好的石块在上面，将多余的水都给压出来。

苏檀握着小拳头，满脸澎湃的望着，若是这成功了，他就再也不用竹片刮屁股蛋子了！

他表示深深的怨念！

他昂着小脑袋看着一旁的嬴政，就见男人神色深晦，正眸色幽深地望着面前忙活着的寺人。

纸张。

文以载道，纸以载文。

光是想想就知道其中的重要性，现在纸张无中生有的出现在他面前，让人心中难掩激动。

忙活了两个月，现在业已到见证成功与否的时刻。而当最后一叠纸捞出来，前面的沥水也差不多了。

将压至快干的纸张贴在炉火边上，用火力烘干，水分消失，纸张就成了。

当水分一点点被哄干，纸张的原貌便流露出来，洁白光滑的纸张被一双大掌郑重的揭下。

苏檀抬眸去看，就见政爹难掩澎湃，轻轻地抚摸着纸张，还试探性的撕扯一下。

「坚韧中不失柔软！」嬴政头一次看到成品，属实惊了，毕竟上次扶苏呈上来的紧急版，实在又厚又脆又黄，还不如直接拿构树皮内膜来的好。

然而现在纸张拥有了新的生命力。

「彩！」

望着难掩澎湃的政爹，苏檀笑的眉眼弯弯，奉上一旁的笔墨，笑着道：「纸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写字，试试？」

嬴政听着幼崽奶里奶气的小声线，此刻觉着悦耳极了，他乐呵呵的执笔书写。

「彩！」

他没忍住，直接写了彩字。

苏檀心里绷着一根弦，此刻才算是真正的测试，他不由得欢喜极了，望着字透纸背，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

「扶苏来试试？」嬴政显然心情很好，就连眉眼都舒阔很多。

苏檀搓了搓小手，那他就不得不拿出他苦练许久的瘦金体了。

「彩。」

简单的一人字，用大篆写出来，和用瘦金写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不错！」嬴政望着他写的字，心情就更好了。

「你这是何字？」他问。

苏檀笑眯眯说是玄女梦传，他瞧着喜欢就学着写了。

两人身后方，立在李斯、王翦、蒙武、王绾、吕不韦等，见着纸张成功，眸中尽数异彩连连。

「如今有了雪白柔软的纸张，这笔墨倒是有些不大相配了，到时候要找些更好的笔墨来。」吕不韦捋着胡子，乐呵呵的笑着，猛一看，像是个寻常慈爱的小老头。

谁能想到，他将少年秦王压的翻不起来身。

而王绾面上看着愉悦，实则内心深处有些审视，他在猜测秦王册立太子的可能性。

而王贲、蒙武作为扶苏的老师，是打心眼里为他很高兴，能够做出些实事来，他这做老师的面子上也光彩极了。

不一定要押宝，但肯定不能交恶了。

他心里也有些酸，他家孩子三岁半的时候，可没有这能耐，有时候他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秦王为了册封太子而造势。

周遭的寺人神情也有难以抑制的激动，毕竟围着构树皮忙活三个月，成功自然好，若是失败了，后续还有这么多新坑的构树皮，又该如何处置。

顶着阳光，众人满脸紧张。

随着纸张一张张揭下，厚厚一沓放在面前，在苏檀看不到的地方，嬴政望向他的神色有几分怔忡游弋。

苏檀却开心坏了，抱着政爹的腿，乐的直蹦跶。

「这纸张好了，农家肥想必也堆好了，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这么说着，两人又转战往城郊去，农家肥的味道很大，显然不能在咸阳城中实验，故而选在外头。

等一行人到时，业已有人在门口侯着，见了车架到来，赶紧上前见礼。

苏檀被嬴政抱着下马车，远远就能闻见一股闷出来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嬴政却神色自若，毕竟扶苏说了，这农家肥堆好了，能提高产量。他心中属实期盼的厉害。

来到偌大的堆肥前，很明显能看出来，经过发酵后，这些嫩枝叶和粪水已经改变了形态。

苏檀起身走到农家肥跟前，用棍子戳了戳，他并没有见过农家肥，顶多见过他种花的花肥，和此物截然不同。

故而他神色中没有见到纸张的笃定，甚至这个也不是小视频中有的，这一次成功与否，他真的不知道。

「挖出两块地来，一块用农家肥，一块不用，过几日看看对比？」苏檀想着还得要对比才成。

俗话说，实验出真知。

谁知——

一旁负责的农家满脸澎湃道：「不用对比了，这些日子，我一贯在做这个，想着是注意到底哪个日期会更接近完美一点。」

说着他带领大家来到不极远处的一片田地，划分成小块的田地里面种着相同的作物，边上插着小木片，写上具体信息，甚至还有编号。

「厉害！」苏檀一看就忍不住夸赞。

他到底半路出家，不如农家是专业的，想的周到。

「真不错！」他又夸。

夸的那农家的汉子双眸亮晶晶的，开心坏了。

嬴政走在田垄上，看着地里种着的苎麻，每块施肥的土地边上，就有一块不施肥的做对比。

他望着最近的好几个日期，两边的出苗情况，显然施了农家肥后，那苎麻苗长的格外壮，出芽率也高。

「彩！」嬴□□身，微微地抚摸着地里的苎麻幼苗，心头一片火热。实在是太棒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存在，竟然能够使粮食增产。

他大秦灭六国一统天下的霸业，终究要实现了吗！

可——

「你是农家？那你是整日里研究怎么种地的？根据时令、天气等等，除草捉虫都清楚吗？」属于公子扶苏那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紧接着是农家那浑厚中带着谦虚的声线：「对呀，霖虽然不如公子聪慧，但自幼学习农家，也算是略有小成。」

苏檀懂了，这是农家中的厉害人物。

「我教你点小技巧，你要不要学？」他笑眯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