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兰恩戴着口罩走在阿卡姆的街头,从未有过的切身体会灾难后的阿卡姆市。

虽然之前就通过宣传pv，注意到阿卡姆的人们之前遭受了什么,然而这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阿卡姆市的人注意到怪异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半个小时,但其中的影响却是毁灭性的。

这是一场全然毫无征兆的天灾，怪异蓦然出现在现实，哦不,理应说只因索伦的仪式，整个阿卡姆市的市民被拉到了能看见怪异的维度，一面倒的猎杀也由此开始。

孩子失去了父亲，情侣失去了恋人,母亲失去了孩子。

生离死别的场景到处可见,伤亡者现在都还没有统计出来,预计会超过数千人，街道上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没有停歇过，损失最严重的一个街区甚至不少房屋倒塌，据说是一人大型货车暴走一路撞击建筑导致。

官方的救火人员都忙只不过来,民间自发组织了民众担任救火和救人的任务,路上不时就有穿着志愿者服装的人士走来走去。

其他街区的损失也不小,尤其是居民区,阿卡姆市历史悠久,不少老式居民区的房屋构造还是上个世纪,一旦着火火情很容易蔓延。

兰恩原本也想上前帮忙,然而摸了摸自己的口罩,又想起在夜晚医院最后经历的一切，还是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忙碌。

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兰恩此行的目的是卡姆依族,既然要建立势力,那么整合他目前手头上的力气是少不了的流程，这时兰恩第一人不由得想到的就是卡门。

等兰恩走进这里时，却发现这片街区有些不对劲。

卡门是卡姆依族的首领，同时也是一位真正的魔药大师，卡姆依族里有不少人会熬制魔药或者分辨草药，这对玩家来说是个重大的利好，况且卡姆依街区那边也是目前唯一的具有魔药商店npc的地方，他们的立场会自发影响玩家的选择。

硬要说的话，就是一个志愿者都看不到。

不止如此，连派发食物和紧急医护用品的车辆也不会在这边停留。

兰恩皱了皱眉，迈入这片街区。

目之所及的街道周遭同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受损情况，并且可能由于是这边街区的房子很简陋，甚至很多是木质或者土坯房的缘故，不少甚至发生倒塌或者即将倒塌，看起来很危险。

兰恩来这边的时候还注意到好几个大人在空地搭帐篷临时居住，女人们生火做饭，好几个小孩围着一段断裂的木板瞎玩，卡姆依有自己特定的民族服饰，以红色为底，大人小孩都披着白色流苏，只是看起来已经穿了有一段时间，好几个小孩身上的衣服裤子都灰扑扑的，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有明显的补丁。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的生活都并不好。

他刚一迈入这片街区就引来了明里暗里不少注目，但不多时一个成年男人朝兰恩走去，其余人便收回了目光。

「兰恩大人。」

这人走到兰恩面前开口时，兰恩才猛然发现他是卡门。

嗯？等下？

兰恩有些震惊地看向跟前之人，卡门原来是长这样的吗？

倒也不是兰恩大惊小怪，而是卡门的变化似乎有点大，兰恩对卡门的第一印象是那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说得难听点，那个时候的卡门形象无限接近于‘干尸’，他还以为卡门岁数很大，到后来他去见卡门的时候他恢复了些许，但依旧坐在轮椅上，面颊凹陷，看上去气色很不好，像是三十、四十多岁。

然而现在出现在兰恩面前的人，正值男人最好的岁月，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不壮但也不瘦，露出的皮肤是卡姆依人特有的浅棕色，五官深邃，眼睛很大，有点像前世的雅利安人，黑色的瞳孔有种神秘的美。

「卡门……你看上去状态不错。」兰恩说。

卡门露出一丝微笑:「是的，多亏了兰恩大人，上次您走后不久我喝了不少药调养身体，现在业已基本恢复了，之前一贯是那副狼狈的样子，出现在您面前太不像样了。」

说着，他微微躬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这个地方不是谈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兰恩颔首，顶着周遭人好奇的目光跟随卡门迈入一栋楼里。

这栋二层的简陋小楼就是之前兰恩来过的卡门的家，只不过这个地方比起上次看上去凌乱了一些，卡门注意到兰恩的视线，脸颊微微一红:「极其抱歉让您看到这种不堪的景象！自从那场灾难后我一直忙着熬制魔药，没有怎么收拾。」

「不，不要紧，」兰恩的目光扫过地面杂乱的不知名的药草，此物室内都溢满了各种药剂的味道，可想而知他有多忙碌，怪不得兰恩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受伤严重的人。

魔药的效果实在太好了，怪不得玩家论坛对这个地方那么推崇。

不过兰恩确实有些问题想问:「你们这边还好吧，这里为什么没有志愿者来帮忙？」

「额，还好，在灾难发生的时候我及时组织族人去避难了，有不少人受伤，然而没有人死亡，」卡门嘴角露出苦笑，「至于志愿者，我们这边的街区一般都不会有政府组织志愿者过来的。」

兰恩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前世他多少也从论坛上清楚卡姆依族的处境，现在看来竟然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在此物街区外面他还看见救护车和随队志愿者，在这个地方却一个也不见。

注意到兰恩的神色，卡门却反过来安慰道:「您不必为我们担忧，我们卡姆依族在这里的宗教里，是‘神弃一族’，因此这类事情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实际上步入现代以来，其他人的态度业已好上很多了，当地政府能规划出这一片街区让我们居住，我们业已很感激了。」

「神弃一族？」兰恩有些疑惑。

「是的，」卡门轻声出声道，「您听说过这个传说吗……」

在此物世界的传说中，夏娃和亚当离开伊甸园后在炙热的原野上繁衍种族，也就是日后的人类族群，然而因为这片原野太过贫瘠多灾，人类族群数次濒临灭绝，上帝看不下去，在人群中点了三个人，赐予他们神的智慧。

被赋予能够看到广袤原野的人成为了先知，他能指引人群找到最肥沃的土地和水源。

被赋予治愈疾病能力的人成为了巫医，他负责上帝的祭祀，成为联络神与人之间的桥梁。

最后一人的手被上帝牵起，祂抚过那人的头发和眼睛，问是否愿意将其献给祂，那人毫不迟疑割去了长长的黑发，又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上帝很满意他的决心，于是给了他看破命运的权力，举起的他的手对所有人说，这人理应成为你们的首领，他会指引你们，就如同我一样。

三人成为人类族群的领袖，两人位于命运之下，人类在三位贤能者的指引下逐渐繁衍生息，然而有一天出现了天灾，正巧这时外敌来袭。巫医背叛了另外两位，带着他的族人走了居住地。

上帝很生气，对所有人说，他们是背弃我的人，要世代背负‘卡姆依’的名号，以明确他们是背弃神的人，我不允许他们长期居住在土地上，因为他们离开的代价，他们将一直流浪。

卡门在说起这段传说中语气平静，眼神中却一反常态地波动，如同投入石头的池塘，兰恩沉默地听着。

「自那以后我们卡姆依族就一直在流浪，现代文明开化之前，甚至还经常被人捕猎、驱赶。」卡门苦笑着道。

「没有尝试过把你们的魔药拿去卖吗？」兰恩问，「你们的魔药效果那么卓越，总会有识货的人吧。」

卡门:「有是会有，他们只会招募个别族人，并且会让族人放弃‘卡姆依’的身份、文化和属于此物民族的印记，才会接纳他们。」

「现在还在这里的都是不愿意这么做的人。」

「怎么会一定要你们放弃卡姆依？」兰恩无法理解。

「一个是宗教上的问题，另外一人……」卡门抿了抿唇，「只因有一种说法，卡姆依是被诅咒的民族，只要还背负着卡姆依的身份，雇佣ta的势力就会遭到诅咒，很快就会破产或者首领遭受暗算，最后整个势力都会灭亡。」

「就如同传说中说的一样，卡姆依只要停留在一人地方，那地方就会遭受诅咒，是以我们只能流浪。」

「是吗，」兰恩点点头，「那你们要不要加入我的势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卡门猛地抬头，嘴唇抖了抖:「您、您是没有听清我刚才说的话吗，卡姆依是……」

「我清楚啊。」兰恩面容依旧平静，「只是我不觉得，这种诅咒会应验在我身上罢了。」

作何说呢，兰恩倒也不是不相信，但以他目前的处境，不用此物卡姆依族的诅咒出手，他就有可能先走一步。

要是不能及时笼罩玩家，成为游戏内玩家加入数量最多的阵营的话……身份暴露，然后被各种势力暗算/捕捉的阴影近在眼前。

第四天灾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兰恩现在处于债多不压身的状态，一心只想渡过跟前的危机，至于什么诅咒，他好歹是个神，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想是这么想，说肯定不能直接这么说。

而在卡门眼里，兰恩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一颗大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心里。

这些年，卡姆依的日子相当不好过，尽管目前阿卡姆政府迫于人权组织的压力，划分了一片街区给卡姆依族暂时居住，然而谁又清楚这种政策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太多次被驱逐、背叛，又重归流浪，居无定所，身如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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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兰恩原本就是卡门的信仰，是他的主人，这句接纳他族民的话语，霎时就打破了卡门的心防。

兰恩眼睁睁看着卡门的眼眶迅速变红，好好一个大男人就在他眼前落泪了。

兰恩:？？？

「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卡门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抱歉，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一直没有想过……」

他开心地有些语无伦次，让兰恩自己都有点懵逼，他好像也没有说何吧，卡姆依族加入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势力明明是自己占便宜，作何卡门那么开心。

兰恩连忙说:「你不用去和你的族人商量一会吗？」

「不用！」卡门笑出了一口白牙，「他们不会反对的！我就是卡姆依族的首领，我们遵循着古老的部落制，部落的首领前进的方向就是卡姆依族前进的方向。」

没想到那么大一个难关就这么被解决了，他一开始还想要是卡门拒绝了可作何办。

好吧，卡门竟然还是卡姆依族的首领，差点给忘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最大难题解决，兰恩松了口气，开玩笑道:「答应得那么干脆，不怕我把你们一族卖了吗。」

「不怕，」卡门干脆地道，「只因卡姆依族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我们本来就在底层，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向上。」

「再说了，」卡门深深地转头看向兰恩，声线很低，「要是没有您，我们一族原本也是毁灭的命运。」

兰恩此物时候还以为他说的是他之前拯救了阿卡姆。

直到很久以后，兰恩才清楚卡门的这句话远不止于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卡门突然有些扭捏地问:「吾主，不知是否能够询问下我们教会的名字。」

好家伙，业已开始我们了吗。

兰恩沉默了一会，突然流下了冷汗。

完蛋了，仿佛忘记给势力取名字了。

今日出门的时候满心满脑就是作何说服卡姆依族加入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组织，根本没有想过后续，况且他是个起名废，根本不会起名字啊。

「吾主？」卡门疑惑地转头看向兰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兰恩的脑子急速运转，眸光深沉:「……隐秘教会。」

奥格尔说，他的身份是不可透露的隐秘。

【不可说之神秘】

「隐秘……」卡门低喃这个词语，就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入心里，试探性问，「是在说我们行动的宗旨是绝对隐秘，不可透露的意思吗？」

「……不。」

开何玩笑，玩家是那种能保密的人吗？

兰恩说:「隐秘的意思，是整个教会，都是为了一人秘密而生。」

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他‘守门人’的身份，才有的这个教会。

卡门似懂非懂，但现在兰恩自己对此的计划还很模糊，就没有再多说何。

「卡门，你将会成为隐秘教会的第一任祭司。」

卡门震惊地抬起头:「我、我吗？」

兰恩点了点头:「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卡姆依族擅长采药、制药，尤其是卡门，他完全是个不理应出现在游戏前期的魔药大师，神秘学相关知识估计比兰恩还要丰富，兰恩实在想不到比他更合适祭司的人选。

然而这在卡门看来，却又有着不同的含义。

他明明业已和兰恩大人说过那个传说，卡姆依的先祖是人和神之间的桥梁，然而卡姆依背叛了神。

但即使如此，兰恩依旧想让他做祭司。

这是何等宽厚而亲切的魅力，不但接受了他们一族，还托付了那么大的信任。

卡门深吸了口气，在兰恩震惊的视线下半跪在地上:「必将不负所托。」

兰恩:「……起来吧。」

好吧，他还是有点适应不了这套。

兰恩扶起卡门，这时卡门出声道:「那么，我们要如何向您祈祷呢？」

刚才绞尽脑汁想出教会名的兰恩:……又来了是吗。

好在这一次的祈祷词兰恩事先有思考过，多亏了前世那些粉墨登场的各类□□，兰恩对这种指向性的祈祷词很熟悉，低笑着道:「你们可以这么称呼我:

命运的颠覆者

不可说之神秘

自然和森林的新主」

这三行的第一行暗指了兰恩的来历（骰子和玩家），现在的身份，以及掌握的权柄。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梦与现实的守门人’，但是兰恩的目的就是守护住此物秘密，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就在他说出此物祷告词的瞬间，梦之隙的三个光点蓦然在空中停滞住了

卡伦斯、阿尔奇和埃德蒙都听到了那个声线。

卡伦斯此刻正听属下汇报工作，阿尔奇被局长拉过去加班，忙得脚不沾地，而埃德蒙还处于深度沉睡中。

但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几人下意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隐隐感受到那种某种联系仿佛更加深沉，仿若在灵魂深处烙印下那位的存在。

卡伦斯挥了摆手，让属下继续汇报，阿尔奇在同事好奇地询问中若无其事继续签下文件。

卡门表示自己业已记住了祈祷词，并且会尽快让所有卡姆依人加入隐秘教会，兰恩微微颔首:「那就交给你了。」

「不不，这是我的荣幸！」卡门整个人容光焕发，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芒，「我会尽自己的一切努力传教的，还有今后我们卡姆依族的魔药，都只会为加入隐秘教会的同伴提供！」

兰恩吓了一跳:「这倒不必……至少暂时还不需要。」

兰恩尽管是为了魔药才招募卡姆依族，但并没有想过限制他们只能和隐秘教会的人交易的意思，虽然他清楚这样会吸引更多玩家加入，但在玩家人数较少的初期，他不想卡姆依族的现金流出现问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本来就生活的很辛苦了，兰恩让卡姆依加入他的势力已经是占便宜了，怎么可能还让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要是有敌人买了我们的魔药，大家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卡门说。

兰恩淡淡地道:「有礼了像误会了何，卡门，你以为我让你们卡姆依族加入是仅仅为了你们的魔药吗？」

卡门的表情愣了一下，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兰恩差点噎住，咳咳，那确实一部分，然而……

这并非主要原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兰恩摇了摇头:「你们本身才是最大的财富啊，比起一次性的魔药，我更希望你能够清楚，你们才是我看中的宝物。」

好多好多掌握技能/知识的npc呢，这接取阵营日常任务的地方不就来了吗？

卡门微微张开嘴，兰恩轻描淡写的话语，仿若一把重锤敲击他的心灵。

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他们是宝物。

一直被驱逐和敌视的卡姆依人，何时候能用此物词来形容？

「要是能够，我更希望你们卡姆依族可以和我的玩……信徒们和睦相处，你们能够尽情使唤他们，做些许采集草药，或者打下手的工作，以此换取魔药的折扣，我希望你们可以成为朋友、兄弟。」

卡门业已开始头晕目眩了。

看卡门这个样子，兰恩不得不先停下，等卡门消化完才说:「我不会强行要求卡姆依人信奉我，也不会强制你们改变自己的文化，你们只要做自己就能够了，平日里作何生存，接下来就作何生存，要是能够教授一些你们的技能或者知识那当然是更好。」

「……兰恩大人，」卡门热泪盈眶，「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我们的教会标志我可以挂在大门处吗？」

教会标志……？

兰恩浑身一僵。

「还有您的教义，我想传教用。」

啊这。

兰恩沉默了片刻，深沉地道:「不必着急，卡门。」

等我回去再想想。

#设计废的地狱#

之后兰恩逃也似的赶紧离开卡姆依的街区，他得回去好好完善一下势力。

而卡门则是迷茫地望着兰恩的背影。

奇怪，怎么会吾主不把教会的标志和教义也告知我呢？

他思索，难道说……

这其实是一种考验？

卡门脑袋上亮起一个灯泡，对啊，他现在可是隐秘教会的祭司，怎么能事事都请教他们的救主，哪有教会的信仰本身会写什么教义和标志的，这些明明都是自己的责任啊！

祂说的‘不必着急，卡门’，不是在说事后告诉他，而是在委婉提醒，这是他的工作范围！

卡门懂了，完全懂了，这是兰恩交给他的第一次考验，隐秘教会的教义和教会标志应该由他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