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岳趴在地面,伸出大拇指,面无表情地抹去嘴角的鲜血。
换做旁人,遭遇此等降维打击般的蹂躏,自尊心早已粉碎,恐惧会接管大脑。
但江岳的心中,没有大怒,没有不甘,更没有屈辱。
倒是有几分期待。
「进度增加迅捷比之前快了许多...」
「对练果然能够高效成长,当然,前提是扛得住。」
江岳死死盯着不极远处的沈青,眼神深处燃起了一种异样的光芒,「再来!」
他两手撑住地面,骨骼发出一阵酸涩的摩擦声。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江岳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衣服业已破裂,隐约可见一人青紫色的拳印。
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又一次拉开双腿,双手交叉护于胸前。
依旧是那死板僵硬,但完美复刻了教科书尺寸的「封门」式。
「继续。」
江岳的声线没有颤抖,平静得就像是在向食堂打饭的傀儡点餐。
沈青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望着江岳。那身躯虽然摇摇欲坠,但那双双眸里,没有丝毫对死亡和痛苦的畏惧。
沈青在其中注意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一种甚至比他还要冰冷的执念。
「有意思。」
沈青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武痴的血液在体内逐渐沸腾。他不关心江岳作何会能站起来,他只关心,这块硬骨头能敲几下。
「那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沈青再次踏步。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五分气血轰然运转。
气血如铅汞般奔流,已能初步运用得当。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江岳,右臂如鞭,带着尖锐的音爆声,横扫向江岳的左侧肋骨!
这一击若是落实,足以让常人肋骨尽断,刺穿肺叶。
江岳看到了。
他的神经反应迅捷能够捕捉到这一击的轨迹,但他那孱弱的肉身根本做不出有效的闪避。
他也不想闪避。
江岳深吸一口气,视网膜上【呼吸】词条瞬间运转。
【当前词条:顺气(白色)】
【状态:极速平复内腑震荡,强锁一口气机。】
江岳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半步,主动用自己尚未淬炼过的左肋,迎上了沈青那如钢鞭般的扫腿!
砰!!!
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响起。
江岳的身体再次被用力抽飞,重重地砸在数米外的钢铁立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滑落在地。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江岳感觉左侧的肋骨几乎要裂开,内脏仿佛移了位。
但与此这时,视网膜上的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外界强压灌注!左肋皮膜遭受极限震荡!】
【淤积精气强行渗入!皮膜密度提升!】
【进度:+++】
「咳咳……」
江岳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大口淤血。
在【顺气】的调节下,他那濒临崩溃的呼吸节奏被强行拉回了一条平稳的基准线。
而在他的胃部,【化食】词条正在超负荷运转。
早晨吞下的那两管冰冷营养膏,被胃酸以异常惨烈的方式榨干了最后一丝能量,化作源源不断的热流,去修补那些被沈青砸断的微小肌肉纤维。
江岳又一次站了起来。
他的左腿微微打颤,左肋高高肿起。但他依旧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换一边。」江岳盯着沈青,吐出三个字。
左侧的皮膜业已吃饱了劲力,再打下去就是伤及本源了。他需要让沈青锤炼他的右侧。
沈青愣住了。
他那双常年冷漠的孤狼之眼中,从未有过的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情绪。
「你不怕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青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江岳的气血依旧微弱,根本没有任何暴涌的迹象。支撑他霍然起身来的,完全是一种病态的意志。
「来。」江岳没有回答多余的废话。
「成全你!」
沈青眼中的狂热彻底被点燃。
沈青周身气血勃发,双拳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他不再将江岳视作一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而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值得用全力去击溃的对手。
「裂碑手!」
「碎岩冲!」
「摧城八打!」
各种军中杀伐之术,夹杂着沈青家传的武道真意,毫不留情地轰击在江岳的身上。
砰!砰!砰!
广场的一角,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单方面屠杀现场。
江岳的抵御架势在沈青的狂攻下如同狂风中的破布。
他一次次被击飞,砸在地面。
又一次次在满脸是血的情况下,摇晃着霍然起身来。
极远处的李泰业已看呆了。
不仅是李泰,周遭原本此刻正互相切磋的新兵们,也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犹如看怪物一般望着那个在风暴中心不断站起的单薄身影。
「这人……是疯了吗?」一名气血有成的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自问如果换作自己挨了沈青这么一套连招,此刻早就捏碎求救器等死了。
高台之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独眼教官那只仅存的双眸,死死地锁定了江岳。
教官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在他的视野中,江岳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悟性可言,依旧是那种死板的、毫无仙气的挨打。
但教官却看出了端倪。
「这小子……在借力淬皮?!」独眼教官心中震动。
借外力淬皮,是《基础锻体术》的进阶法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这需要施暴者与承受者有着极高的默契,施暴者需要精准控制力道,承受者需要懂得如何引导气血。
而现在,沈青是在毫无保留地下死手!
江岳没有引导气血的灵性,他完全是在用最笨的方法,肉身硬抗。
他就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生铁,任由沈青这把巨锤将他砸得变形扭曲,却死死守住了内部最后一点不灭的火星。
「硬生生靠肉身和意志力去吃下沈青的暗劲……」教官深吸了一口气,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欣赏。
「有几分血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场中。
沈青的额头业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气血的剧烈消耗,让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作为施暴者,他竟然感到了一丝疲惫。
反观江岳。
江岳的作训服业已被鲜血和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的面庞青紫交加,双眼却亮得犹如暗夜中的寒星。
不仅没有黯淡,反而越来越亮!
因为江岳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沈青千万次的重击,他全身上下的皮膜,已经在这股恐怖的外部高压下,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撕裂。
那些原本死寂的细胞,在剧痛中被迫撕裂,又在【化食】提供的精气下重组。
他的肌肉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状态,而是在反复的撕裂与愈合中,生出了一层细密且坚韧的角质膜。
每一次挨打,皮膜传导到内腑的震荡感都在减弱。
【行为:锻体】
【状态:极度高压!气血重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前进度:97%……98%……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