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事了

现在还不到三月，天气冷得一呵成霜。她不知道再这样阴下去会不会下雪，在这地方要是下了雪，路会很滑。偏今日又穿了双高跟鞋，在覆了薄雪的下坡路上走，搞不好就会摔倒。

这样想着，脚步便跟着加快，想着到了下面有车过往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出租车能够招。

她不喜运动，特别是后来身体弱了，运动这种东西更是跟自己绝缘。今日跑起来确是有些吃力，虽是下坡，但一来太久不跑动，二来还要顾及脚下的高根鞋。乔季卡开始后悔作何会不在医院多等等，或者干脆让医院的车子送自己。

只是为时已晚，后悔什么都来不及。只是她真的开始觉着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小腹有丝丝的痛正阵阵袭来，以至于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都有汗正在额头蓄势而发。

天际果真有雪花飘下来，此刻正奔跑中的女子不由苦笑。只道老天爷许是成心与自己做对，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在她窘迫不堪的时候，就越是再用些更加恶劣的环境因素予以配合。

再跑不动时，她渐渐停住脚步。额头的汗业已大滴大滴的开始下落。这不是累的，乔季卡清楚，这是因小腹剧烈的绞痛而造成。

她今日来月事了，这是小事，要命的是，自那次流产之后，每到来月事的日子只要稍微有一点点疲惫，肚子都会疼得要去她半条小命。

这几年本来已经习惯了，到这时候会自己多加注意。但今天也不知是作何的，竟一时着急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终究，腹痛让她再无法前近半步……

乔季卡停了下来，只几秒的工夫，竟没办法做到直立而站。肚子痛得令她的双腿疯狂打颤，颤到最后竟是「扑通」一声跪到地面。

已经有薄雪轻盖的地面冷得彻骨，这一下摔得极重，钻心的疼痛又从膝盖传来，她就只差失声痛哭，整个儿人都蜷缩至一处，痛得世界都颠倒了方向。

天气极冷，特别是南方的冬天，是湿湿的冷。一动不动蹲在地上的人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就僵掉手脚，更何况是身体几近弱到不堪一击的乔季卡。

逐渐地，嘴唇发紫。

渐渐地，面色惨白。

渐渐地，蹲也蹲不住，干脆双腿一软，摊坐在地面。

薄雪瞬间融化，成了冰冷的水融进绒裤，湛入她的肌肤，乔季卡觉着自己可能是快要死了。原来死亡的过程就是这样，又冷又痛，虚弱得连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濒临死亡的人，总是想不到更好的可能。乔季卡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脑瘫的弟弟之外，究竟还有没有人会在乎她？

忽然不由得想到，要是她就这么死掉，会不会有人难过？明年的今日，会不会有人在她的墓碑前送上一束黄菊？又或者……会有人赐给她一座坟墓吗？

齐桦？亦或是百里夜！她于他们来说，到底算是何？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的身体开始向一边倒去，撑到现在，就连维持坐姿都艰难了呢……

终于有人驱车而来，就在她失去意识之前，还是听到了一阵笛鸣。想要回头去看，却作何也扭动不了自己的脖子。便只能听着那汽车在自己身后方停住脚步，随后便是开门的声音。

似有人正急切地往她身边跑动，下一刻，便是一人温暖的臂弯将她就要倒地的身子稳稳接住。

「百里，夜……」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看向来人，待此物名字轻呼而出时，有一泓放心的笑容便也弯上了唇笑。

得救了吧！乔季卡想，应该是得救了呢！

下一秒，终究沉沉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匆忙赶来的人被跟前这一幕惊得有些发怔，纵是百里夜，他也绝想不到早晨还好好的一个人，作何就突然之间像具死尸一样倒在地上。

是的，是死尸。此时的乔季卡全身冰凉，僵硬得关节打弯都有些费劲。

他一把揉上她的脸，轻唤了声：

「卡卡……」

只一句，心中似有狂风吼过，瞬间掀得巨浪滔天。有一种情绪和一人回忆随之而来，他拼命的压制，却还是止不住一声声的再唤了去——

「卡卡！」

……

玛瑞兰医院的所有医护和工作人员发誓，他们一直也没有看到过如此不淡定的百里夜。

就算是他当时重症缠身时，也从没这般狼狈过。

然，今天，刚刚才走了的人再度返回，怀里抱着的却是同样刚走了不久的、他的妻子。

「叫叶霜！再把所有的医生都给我叫来！」这是百里夜在疾速冲进最近的一幢别墅时喊出来的话。听到的人无不加紧忙碌，不但叫了他的私人医生叶霜，这玛瑞兰里所有的医生、除了正在手术室的三个之外，全部都涌入了他闯进的那幢别墅。

「好好给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待医护人员把人从他怀里接过，被隔在急救室外的百里夜就只能留下这么一句。

随之而来的叶霜在经了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一向冷若冰霜的面上似也现了层疑惑。关于此物少夫人，她其实颇有些问题想要问他。关于那场婚礼，其中究竟她跟徐德一样清楚，却也一样定要守口如瓶。

只是再看眼下的百里夜，她真的开始怀疑当初到底是她想要嫁给他，还是他想要娶回她？这一场姻缘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啊？

「治好她！」百里夜视线不离诊室即将关起的那扇门，却也清楚叶霜此刻正以一种询视的目光在望着自己。

「好！」同样冰冷的声线回答过来，没有一句多言，而后，冰霜美人大步迈入诊室。

大门关起时，百里夜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一直紧绷的心这才算是略微平复下来。

「该死！」他沉声低吼，脑子里一遍一遍不停掠过的，全都是乔季卡倒在雪地上的片段。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皆被喝退，没有人敢近他身。谁都不曾想过，一直未因任何外界因素而有过明显情绪变化的帝国掌门，竟然有一天会因自己妻子的突然昏迷而几近狂暴。

这是他们从来也没有见到过的百里夜，很新鲜，也很吓人，但似乎有了那么一点人情味，让人看得心里在暖意融融。

有人开始喜欢少夫人，有人开始为乔季卡祈祷。尽管他们还不清楚乔季卡是生了何病，但她能够让百里夜有如此改变，这个女人就有理由令百里帝国的员工为之祝福。

自然，这种情绪的变化也是百里夜始料未及的！他其实很不习惯在人前有过多的情感表达，然而这次，却有点控制不住。

他清楚乔季卡的身体不太好，她甚至曾经告诉过他自己不能生育。只是没不由得想到那女人竟然弱到了此物程度，走个路而已，竟然会昏倒。

记忆里……乔季卡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种回忆就仿佛是根引线，时不时地就要将他的思想往回拉扯。那段极其久远，远到印象模糊的记忆就在他又遇到乔季卡的时候重新复苏。可是他愿去想，一旦想了，怕是三年之后会再没有勇气放手。不放，他百里夜就要失信于人。不放，另一个因他而受到伤害的女孩就会伤得更深。

那是他的责任，是他欠下的一笔需要用一生来偿还的债务。

「女人！」他转过身，又直对向那扇紧闭的诊室大门。低沉的声线自喉间挤出，「你最好给我活着！倘若敢死，我不介意找好几个陪葬的人给你送去！」

砰地一声，拳头敲在墙壁上，湛出的丝丝血迹触目惊心，却也宣告了百里夜短时间狂燥的终结。再一转身，便又是那副从容的沉着和冷静，全然看不出此物人在一秒之前还在因一件事一个人而疯狂。

……

乔季卡出来得其实不多时，差不多一人小时的工夫，医护人员就业已在叶霜的安排下把她推回了病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小别墅虽不是百里夜专用的那一幢，但条件和设施也同样出奇的好。普通病房里，完全就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再过一会儿就会醒了。」待医护人员进来又出去之后，留在最后的叶霜轻声开口，冲着身旁的百里夜，像是通知，又像是警告：「全然没可能有生育能力，病人曾受过严重的性侵，还有流产经历。」

她的声线不大，不会吵到躺在病床上还未清醒的病人，却又清清楚楚地灌入百里夜的耳朵。这种话，怕是只有叶霜敢说。试问谁会有勇气当着百里帝国掌门人的面，跟他说他的妻子曾被人性侵，还流过产，还不能生育？

可她是叶霜，是百里夜的私人医生。所以，有些事情她不得不说。更何况，她也不认为百里夜会对自己作何样！如果一人人连面对打击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他的人生就不会是真正的成功。而她希望百里夜成功，是以她得说。

但……终究还是只能从医生的角度去解释她的病症。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叶霜无从而知。并且就算是知道，那也不是她职业范围内该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