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一辆黑色库里南停靠在汴城颇有名气的蔚兰坊。
「美人计」得逞的明淮枳站在桑昱身旁,亦步亦趋跟着他,游览夜店外空中花园的美景。
明淮枳感叹,不愧是桑昱都觉着不错的夜店,这个地方的环境很棒,光是露天的炫彩星空顶就非常少见,里面的装修风格更是不俗,灯光不像电视剧里那般眼花缭乱,红蓝皆有。
「这里怎么样?」
「好看。」
朴实无华的两个字将桑昱逗笑,右手散漫地插在口袋里,他偏头留意着对方的言行举止。
今天自己估计是撞鬼了,才会答应带明淮枳来这儿玩。他那些朋友估计又得借着这件事打趣他。
对方充满好奇的眼眸他看在眼里。
桑昱不由心生怀疑。
那表情举止全然不像是经常光顾,就连遇到参差不齐的台阶时,对方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倒。
一人人再能装乖,也不至于任何细节都能做到完美。
桑昱甚至都怀疑,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明焱棠,而是对方的双胞胎兄弟。
—
乘坐电梯,两人抵达四楼。
服务生带他们走向尚沉预订的包厢。
途经一间包厢时,里面出来两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其中一名男人此刻正说话,可还是分心注意到了明淮枳。
桑昱和明淮枳一进包厢,里面的朋友纷纷将目光投来,这次不光有熟悉面孔尚沉和钟闲,还有一些陌生面孔。
桑昱先介绍:「今天他也有空,顺便带他一起来玩。」
此刻正开香槟的金发男人低沉一笑:「终于有机会认识大明星了。」
明淮枳扬起唇:「认识大家很开心。」
金发男人身旁的年少男生正在低头玩游戏,听到明淮枳的声线后连忙抬头。
这一刻,年少男生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
金发男人名叫谢睿,是谢家的大少爷。而谢睿旁边的,是他的弟弟谢玧。
桑昱扫了一眼谢睿和表谢玧,不太理解尚沉他们怎么会今日叫谢家兄弟过来。
他跟谢家兄弟尽管没过节,但并不熟络。况且他这人有个臭毛病,从不和不熟的人一起喝酒。
不过,九江那案子,主动权掌握在谢家兄弟手里,尚沉跟他们打好关系,倒也正常。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上不少,明淮枳打算将白色外套脱掉,但身上穿的这件比较贴身,他右手臂又行动不便,一时半刻怎么也脱不下去。
桑昱在一旁端详片刻,念了句「笨蛋」,伸手配合帮他脱掉外套。
明淮枳被笨蛋二字逗笑,抱着衣服朝桑昱还嘴:「我才不笨。」
桑昱莫名涌起笑意:「不害臊。」
两人的互动在别人眼里无异于打情骂俏,尚沉端着鸡尾酒皱眉:「你们俩够了啊,欺负在场的大家没对象是不是?」
桑昱抬手扔给他一人橙子:「闭上你的嘴。」
两人方才落座,谢玧便朝明淮枳挑眉道:「我跟焱棠哥不打不相识,今天在这里遇见也算有缘,我敬你一杯。」
一年前,明焱棠在酒吧里因为朋友和他发生过争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方给了他一掌,让他面子丢尽。
不过后面他从事影视剧投资,也在明里暗里给明焱棠使了很多绊子,算是出口恶气。
明淮枳微微一愣,没料到在这里竟然能碰见和哥哥有过节的人,况且对方还是桑昱的朋友。
谢玧已经端着一大杯琴酒走到他面前,随手递一杯给他,对方道:「这杯干了,我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所谓过去的恩怨,明淮枳并不清楚,但忧心露馅,只能轻轻点头,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他酒精过敏,琴酒属于高浓度烈酒,这杯酒要是喝了,估计能要他的命。
谢玧业已将酒一饮而尽。
明淮枳接过这杯烈酒后,两手迟迟攥着,并没有行动。
谢玧挑了挑眉:「作何?棠哥是觉得我们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不能过去?」
明淮枳表情为难:「抱歉,我最近在喝中药,不能喝酒。」
他哥哥会喝酒,估计不少人都清楚,如果他贸然说自己酒精过敏,肯定会露馅。
谢玧显然不信:「看来,棠哥不给我此物面子。」
「他说了,他在喝中药。」
本来和谢家兄弟组局桑昱就不爽,对方又在他面前逼明淮枳喝酒,桑昱脾气瞬间涌上来,面无表情。
谢玧明显一怔,还想说什么,但被谢睿用眼神制止。
他听说,桑明两家联姻让桑昱甚是抵触,他故意提起这件事,其实就是想让桑昱清楚,回家后教训明焱棠。
但桑昱的态度,仿佛跟传闻不太一样。
「桑总,我清楚你是讲理的人。上次焱棠和我弟弟闹得很不愉快,我弟弟甚至被焱棠打进了医院。他今晚没何坏心思,就是想跟焱棠一笑泯恩仇。」
桑昱脸色缓和一些,视线落在明淮枳的双眸上。
对方正担忧地望着他,怯怯的模样作何也让桑昱无法联想到对方能把人打进医院。
「那件事业已过去,你今日提,是想重新断案?」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促成两人和好,如果焱棠实在不想喝酒,就算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睿说完这段话,谢玧一脸无奈:「本来我被揍也没什么,但棠哥仿佛记仇了。」
包厢内的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安静。
桑昱靠在真皮沙发前,长腿随意搭着,像是并打算搭理谢家兄弟。
谢睿温和一笑:「嗯,本来也是为他们两人好,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听说焱棠下部电影是小玧投资的,你们关系好,电影才能成功。
尚沉这时出来打圆场:「今晚我们本来就是聚聚,何必提一些不痛快的事情。」
酒还捧在明淮枳手中,他能听出谢睿的话虽然温柔,但每句话都极其有内涵。
并且对方仍然觉着他不能喝酒是个托词。
「我真的在吃药。」明淮枳垂着眼睫,上下打量着酒里翻滚的气泡,「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我只喝一口可以吗?」
说完他渐渐地捧起酒杯,打算象征性喝一小口。
这人看起来很厉害,他不想再生事端。
忽然,他的酒杯被人夺过。
桑昱表情淡漠,仰头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的浓度极为刺激。
桑昱没吃饭,胃里也没东西,虽然酒量能够,但并不舒服。
几秒钟后,桑昱抬起空杯,「砰」一声放在玻璃台上。
「行了?」
谢睿笑了笑:「桑总果真爽快。」
尚沉没料到桑昱会这样做,思来想去,估计是担心谢玧未来会给明焱棠穿小鞋。
明淮枳坐在桑昱旁边,微微拽了拽桑昱的衣摆,当桑昱回头看他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何,只是小声道了句感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桑昱没说话,起身朝外走去:「去接个电话。」
明淮枳紧紧望着他,眼神担忧。
—
露天走廊里,桑昱点了根烟,跟副总讨论董事会换届相关事宜。处理好一切,他靠在墙边静静望着漆黑的夜空,准备把烟抽完再进去。
其实在里面抽也无所谓,但明淮枳动不动就咳嗽,娇气得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忽然,桑昱有些奇怪于自己的想法。
明淮枳气管敏感,关他何事。
这时,走廊一侧响起脚步声。
他偏头望去,发现明淮枳不清楚何时候追了过来。
「怎么了?几分钟不见就过来找我。」
桑昱将烟掐灭,微微挑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淮枳低头,从口袋里翻找什么,之后将一袋小面包和火腿肠递给桑昱。
「我刚从底下买的,你是不是胃疼了?」
说完,他又慢条斯理地剥起从包厢里偷出来的橙子:「你没吃晚饭,又喝那么高浓度的酒,肯定胃不舒服。」
桑昱唏了一声:「还好。」
橘子剥开,呈花瓣状,明淮枳捧着:「快吃吧。」
桑昱没动面包和火腿,抬手拿了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啧了一声:「酸。」
明淮枳微微蹙眉:「不理应啊,书里说这种形状的橙子很甜。」
「书骗你呢呗。」话虽如此,桑昱又尝了一口:「也就你信。」
明淮枳还是不肯接受自己被骗了的事实,从里面掰了一块:「很甜啊。」
桑昱见谎言识破,笑了一下。
明淮枳想了想,终究意识到桑昱在骗他:「奥,我清楚了,你就是在骗——」
「小枳?你回国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时,明淮枳身后方出现一位男人。
桑昱抬头望去,发现这人方才好像在包厢大门处跟他们碰过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