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城已经天亮。
初夏的蝉鸣声为清晨增添几分活泼。
明淮枳吃早餐时发现桑昱没有下楼,便抓着三明治准备去喊对方。走到二楼时管家将他拦下:「明少爷,桑总有紧急公务在身,出差了。」
「好吧。」想来事情的确紧急,明淮枳很理解桑昱:「他那么早就走了?去哪个国家出差?能在飞机上休息好吗?」
管家温和一笑:「您放心,今天凌晨紧急申请的航线,桑总乘坐的是私人飞机会舒服些许。至于国家,听说不远。」
「那我就放心了。」明淮枳将三明治叼在嘴里,背着小白书包准备去上班。
与此同时,飞机已经降落在新加坡。
自从桑昱收到那份文件后,一贯没有说话,明淮枳24年以来的所有资料,他现在几乎都能背熟。
就连明淮枳是几月几号收养的小kitty他都能脱口而出。
资料里除了有文字,还有许多照片,几乎囊括了明淮枳的成长轨迹。
当他注意到上小学时的明淮枳时,二十年前那个不太清晰的回忆逐渐浮现。
救他的那小孩,应该是明淮枳吧。
对比明淮枳走了的时间,全然吻合。
记忆里的「明焱棠」就是这样。
瘦瘦小小的一只,皮肤又白双眸又漂亮,像个瓷娃娃般乖巧。
那天他被救上来后,朝明淮枳道了声感谢,并表达了自己的愧疚。当时明淮枳咳嗽得双眸都红了,却仍然乖乖地告诉他不碍事,叮嘱他依稀记得保暖。
想来,两人也是有缘。
另一份明焱棠的资料桑昱本来没兴趣打开,但一想到明家兄弟互换的原因他还不知道后,还是打算点开看看。
怪不得他一贯觉着此物「明焱棠」的脾气跟他相投,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当他注意到明焱棠在这两年频繁就医治疗心脏后,仿佛明白了何。
明焱棠本人理应在国外秘密治病。
「桑总…」
这时,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业已到新加坡了。」
桑昱没抬头:「再开回去。」
「……」助理
见对方久久不回,桑昱终于舍得撂下跟前的资料:「有困难吗?」
助理:「得等几小时,我们要重新申请飞行。」
桑昱微微蹙眉:「还有别的办法吗?」
助理:「您要是着急,可以乘坐其他航空机构的航班回国。」
桑昱是各大航空公司的vip,现在临时坐头等舱回去并不难,就是条件肯定不如私人飞机舒服。
助理很害怕桑昱责怪,但桑昱今天心情出奇的好。
「行。」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业已是早晨八点。这样的话,回国后也才下午。
没有多加思虑,他道:「你替我去处理分机构的事,我现在回国。」
被凌晨叫起来的助理:「…好。」
从私人飞机下去后,桑昱心情非常不错,除了让两名保镖跟着他,剩下的人统统就地放假七天,新加坡的一切费用他买单。
只要想到明淮枳那么喜欢他,却又偷偷藏着天大的秘密不敢表露真情,他的内心既暖又心疼。
等待登机的时间,桑昱经过一家玩偶商店,里面有许多十几岁的小朋友此刻正挑玩偶。
视线平移,明亮的橱窗前摆放着一只布偶猫公仔,小猫很可爱,湿漉漉的双眸跟明淮枳一模一样。
两位保镖见桑昱盯着一个玩偶店看得出神,互相使了使眼色。
他们老板好像没有娃啊。
五分钟后,桑昱抱着一只跟他身份气质不符的小猫玩偶走出来。
见两位保镖神情好奇,他淡淡解释:「出趟国,总得给家里人带点纪念品。」
「……」保镖们。
—
今日明淮枳的工作并不复杂,只需要和摄影师以及指导老师磨合练习《赤壁赋》就能够。舞蹈练习室位于一楼b教室,换好宽松的运动服,他和老师一起过去纠正动作细节。
老师发现,明淮枳确实是有舞蹈功底的,而且学的不是花架子,练习时也甚是认真,并没有当红明星的傲慢,对老师也甚是尊敬。
明淮枳现在的身体尽管好了许多,但持续练舞还是有点吃不消。上午的练习本就繁重,下午又练了一小时后,他汗流浃背,耳鬓的碎发几乎被汗水打湿,到最后一刻,体力不支地坐在地上,巴掌大的小脸微微泛白。
[明焱棠的身体是不是不好?]
[棠棠有心脏病,但本人说过不是特别严重。]
[虽然这样很不道德,但我想说,这种病弱feel好戳我啊!]
[他刚才做踢腿的动作时,那身材绝了!屁股的形状好康!]
[现在还有黑子说我棠用替身吗?虽然是练习,但也能看出我棠跳得不错。]
明淮枳只因太热,只穿了件贴身的白色短袖。随着汗水将纤薄的背部打湿,里面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尤其是脖颈上沾着的汗珠,逐渐滑落至颈窝,纯欲诱人。
「焱棠。」
这时,门外出现一个熟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彻底沸腾。
[宋影帝!!是宋影帝!]
[我靠!前男友诶~]
[宋影帝作何会在这里!]
[啊啊啊!我的宋棠cp圆满了!]
明淮枳见到宋翊眼眸微微一诧。
[棠棠害羞了!]
[他们俩能不能复合啊!]
[他们俩真的好配,当初分手后我真的意难平。]
「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宋翊走到明淮枳身边蹲下,神色担忧:「哪里不舒服?」
其实,宋翊自从上次在慈善晚会偶遇对方后,便一直暗暗察觉到几分异常。尤其是看完这两期真人秀的直播后,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跟明焱棠交往过,对方私底下的神态表情跟现在有很大区别。
「我没事,谢谢。」明淮枳已经歇息过来,但身子依然软塌塌地没有力气。瞧他打算扶着旁边的舞蹈把杆起来,宋翊出手臂:「扶着我吧。」
明淮枳一怔,不敢去看宋翊的双眸,垂着湿润的眼睫,扶着杆霍然起身来。
「谢谢了。」
「不客气。」
时间已经接近六点,今日下班晚,食堂为他们准备了晚餐。
明淮枳与宋翊出了练习室,一起朝食堂走去。
「你们正在制作的这款app邀请了不少明星录制入驻视频,我今天过来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明淮枳没有问,但宋翊还是主动告诉他。
宋翊身高虽然不及桑昱但也有185,说话时总是微微低头,便于明淮枳看他。
「原来是这样。」明淮枳笑了笑,关注点却在伙食上,「那你理应有比较好些许的午餐吧,去食堂的话只有员工餐。」
宋翊点点头:「没关系,我吃何都行。」
听完宋翊说的,明淮枳眉毛微微蹙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可惜orz。
走廊里的风很大,明淮枳身上的汗还没全然落下,耳廓周围细密的汗珠微微湿润。
宋翊将视线从他的耳廓移开,把外套脱下披在他身上:「别着凉。」
声音一贯的温润磁性。
明淮枳宛若受惊的小鹿,连忙拒绝:「不用——」
「我不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翊无奈地收回外套:「好吧。」
弹幕里,很多宋棠cp粉还在意难平。
而走廊的另一头,站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尽管他连续乘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但身上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仍然熨烫平整。小到黑钻袖口,大到腕表配饰,无一不彰显了男人对衣品的要求。
桑昱认得宋翊。
那天在电梯里,和明淮枳谈笑风生的就是他。
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两人走了的方向。
宋翊那身破外套是怎么好意思往他们阿枳身上盖的?
桑昱重新整理衣领和袖口,徐徐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里,非常热闹。
只因除了有五位明星,难得一见的宋大影帝也在这个地方。
不少员工都是宋翊的粉丝,围在摄影机外,窃窃私语讨论着八卦。
宋翊和明焱棠的事其他嘉宾都清楚。但陆子霖再嫉妒明焱棠,也不敢当着宋翊的面给明焱棠使绊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说宋翊家里深不可测,而宋翊明显对明焱棠余情未了。
陆子霖眼神藏起幽怨。
他不恍然大悟,明焱棠为什么这么招男的喜欢。
「焱棠,我依稀记得你爱吃平菇,我的菜给你吧。」宋翊丝毫没有避讳经纪人叫苦连天的暗示,将自己的菜递给明淮枳。
[两人该不会真的要复合吧?]
[我也觉得,不然宋翊怎么对明焱棠这么好?一般分手后的明星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可是我觉着,明焱棠的表现不是想复合的意思。]
明淮枳不爱吃菜,尤其是菇类。他正愁作何拒绝宋翊时,偌大的餐厅内响起一道低沉的声线。
「大家最近辛苦了。」
听到这句话,餐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朝大门处望去。
[哇塞,这位帅哥是谁啊!哪位模特吗?他长得好正啊!]
[西装革履的,打扮得很贵气。]
[听此物口气,像是个领导?]
[会不会是桑利传媒的太子爷hhh,这条件可以去当明星了。]
除了直播间里的观众,其他明星也不认识桑昱。
只有明淮枳,眼神悄悄亮起笑意。
正当大家疑惑时,桑利传媒的总经理小跑着过去介绍:「这是我们总集团的董事长桑先生。」
[卧槽!卧槽!霸道总裁!]
[终于看见一位称得上霸总的董事长了!]
[他好年轻啊!总集团的董事长??]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哪里来的模特艺人,这种配置只存在于小说里吧?]
[他好帅啊!剑眉星目,高挑挺拔,标标准准的超级帅哥。]
餐厅里的人基本业已霍然起身来。
陆子霖业已开始整理衣服,眼睛几乎粘在桑昱身上。
顾辞早就听说过桑昱帅气年轻,起初他还以为有土豪滤镜加持,不料本人的气质绝了。
「为了感谢大家这些日子的付出,今天午餐我邀请大家去隔壁惠聆芫用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赶紧去某众点评搜索惠聆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家伙,黑珍珠四钻,人均6000。]
[我只在乎能不能直播给我们看。]
[好耶,棠棠又可以吃肉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顶级富豪共进午餐啧啧啧,你们看陆子霖的眼神,都成水了。]
[搞不好看对眼就嫁入豪门了,也不是不可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沟通后,晚餐环节继续直播。
桑昱和惠聆芫的老板是好友,是以前往餐厅时可以从机构内部走专用路线,极其钟就到达惠聆芫的专属通道。
桑昱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看了两眼明淮枳,也终究明白宋翊为什么把外套给他。
明淮枳身上全是汗,湿津津的。
越过假山,桑昱特意放慢脚步,走到明淮枳身边:「工作这么累吗?怎么浑身都是汗。」
桑昱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明淮枳觉着很好玩,他翘起唇:「练舞来着。」
「你这样恐怕会着凉。」桑昱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穿上吧。」
明淮枳仰头望着他:「谢谢桑总。」
这一幕让身后跟着的几十人愣住。
尤其是陆子霖,他没料到桑昱性格居然这么温柔,竟然还把外套借给明焱棠。
宋翊原本跟在明焱棠身旁,当看到明焱棠没有拒绝桑昱的外套后,心底的失落很难掩盖。
[哦吼吼,还是个亲民的霸总。]
[嗐,镜头前嘛!装一装。]
[哈哈,我发现大家丑的叫优秀企业家,帅的叫霸道总裁。]
[明焱棠的确招人喜欢,长得好看也是优势。]
[真的不是在拍偶像剧吗?这一幕我觉得只能存在于小说里。]
顾辞盯着前方,暗暗白了一眼明焱棠。
「人家段位果然高。」
谢景盛听到顾辞的这句话,一时之间露出起嘲弄的笑容。
桑昱好像就是明焱棠那天搭讪的人。
要是没猜错,两个人应该认识。
一路上,明淮枳虽然不冷,但始终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走起来虚弱得厉害。
他用手腕探了探额头,发现自己并没发烧,估计是练舞太累的缘故。
—
进入餐厅后,主位依然是桑昱的。但他并没有提前过去,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在明淮枳和宋翊中间,将他们俩分开。
这样两人就会相对而坐。
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在隔壁用餐,这个地方只有六位明星和桑昱。
宋翊朝桑昱颔首:「谢谢桑总的款待,今日我是沾光了。」
桑昱言语客气:「宋先生为我们公司宣传,我理应款待,哪里谈得上沾光。」
这时明淮枳发现唯独他面前没有热毛巾,刚要喊服务生,两条热毛巾这时放在他面前。
「用我的。」
「用我的。」
桑昱语气随意,而宋翊面无表情。
[好家伙,修罗场啊!]
[emm,桑昱不会喜欢明焱棠吧。]
[我觉着不是,只是客气而已。]
[说实话,我觉得宋翊挺奇怪的,当初分手官宣是他提的,明焱棠何都没说,那么多宋粉骂明焱棠,宋翊有出来管过吗?现在玩何深情!]
[嗯…桑总和宋翊,我选哪个呢?虽然宋影帝很帅,但桑总也不差啊!]
[除了宋翊的粉丝,真有人不选桑总吗?]
面前的行为,令明淮枳微微不解。宋翊都和他哥哥分手了,为何还要这样呢?他听陈若扶说过,宋翊的团队当初对他哥哥很过分。
不一会,他接过桑昱的热毛巾:「谢谢。」
「不客气。」桑昱散漫地瞧着宋翊,又跟服务生要了条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
彼时,陆子霖和顾辞羡慕坏了。
晚餐陆续上桌后,陆子霖主动举杯:「感谢桑总三番两次请我们吃饭,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桑昱语气礼貌且疏离:「这是我应该做的,今日只是聚会,不用那些酒桌文化。」
顾辞偷偷一笑,没料到陆子霖竟然这么上不得台面。
又不是陪酒,还先干为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子霖不好意思地放下杯子:「好。」
顾辞这时微笑着问:「桑总,您大学是在哪里上的?我记得我的学校离您很近。」
当初搜索桑昱信息的时候他看见过,对方毕业于全球名校,和他的母校在一人街区。
桑昱淡淡挑眉:「你既然知道我们的学校离得近,应该知道我母校的名字吧。」
顾辞怔住:「…我怕记错」
[哈哈哈,有意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桑昱好喜欢怼人hhh。]
[我竟然哑口无言?]
[此物霸总灵魂有趣!]
[你们快看,大家都在聊天,只有两个吃货在一贯干饭。]
明淮枳和景岚都是话少的,面对各色美食,两人早就吃得肚皮滚瓜溜圆。
景岚是小艺人,从小家境不好,签约经纪公司后也没挣多少财物,没吃过这么好的西餐。所以对于各种各样复杂新鲜玩意,她不清楚作何下手,害怕被嘲笑。
幸亏,她坐在明淮枳面前。
每种菜品明淮枳都会小声邀请她一起享用,繁琐的蟹甚至会帮她处理,美其名曰绅士风度。
当清酒和白身鱼搭配时,明淮枳也会帮她倒好。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景岚眼里,对方就像优雅的王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见明淮枳鼓着腮帮子吃得入迷,桑昱微微俯身,指着另一盘毫不避讳道:「这种蟹好吃。」
明淮枳眼神一亮,朝桑昱绽出害羞的笑意。
[我竟然想磕cp!]
[天啊,好甜啊,桑昱对待明焱棠仿佛真的不一样。]
[你们有没有注意,明焱棠在给景岚拨蟹!他好暖啊!]
[我究竟吃了何洗脑包,一贯觉着明焱棠是娱乐圈的恶之花。]
[屁个恶之花,分明是礼貌漂亮的小天使。]
随着晚餐吃完,今天的直播准时结束。
陆子霖和顾辞最先走了,只只不过离开前一直磨磨唧唧暗示桑昱交换联系方式。
桑昱佯装不懂,没搭理两人。
现在,只剩下宋翊没有走。他望着明淮枳,似乎有话要说。
「焱棠,我想送你个东西。」
宋翊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腕表:「很抱歉慈善晚会那天没有拍到那枚腕表,旋即该你出道七周年,就当作我的礼物吧。」
这段话,宋翊是当着桑昱的面说出来,丝毫没有避讳。
一辆轿车这时停在几人面前,几位司机下车后微微感受,等待桑昱。
明淮枳朝宋翊摇头:「谢谢,但我不能要。」
「为何——」宋翊语气有些焦急,与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你不是说我还可以当你的朋友——」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桑昱拉了下他的手臂,凭借身高和体力的优势,将他瞬间拽离明淮枳身旁。
「你先上车。」
明淮枳看了眼桑昱的司机,没有犹豫,径直离开。
「焱棠——」
宋翊还想纠缠,被桑昱截住。
「你没看出他不想理你吗?」桑昱今天心情本来挺好,愣是被宋翊搞得兴致寥寥。「既然是朋友,就应该有作为朋友的分寸,不要硬往上贴,显得自己很不值钱。」
宋翊眼神微冷:「我们的事轮不到桑先生来评价。」
桑昱痞笑:「你怎么知道轮不到?以后他,归我罩着。」
宋翊眼神一撼,吃饭时的猜测越来越实:「你是焱棠的男朋友?」
「我是他弟夫。」
桑昱慢条斯理整理袖口,潇洒走了。
宋翊待在原地,眼神久久才收回。
—
车辆内,明淮枳像只小鹌鹑,乖巧地望着桑昱:「作何样?你们说什么了吗?」
桑昱施施然地按动后排按键,从里面取出一杯咖啡单手打开。偏头转头看向明淮枳时,对方湿漉漉的双眸还在专注地瞅着他。
不清楚为什么,短短一天的新加坡之旅,桑昱觉着业已很久没看见明淮枳了。
他甚至带着强烈的思念。
望着那张令他夜不能寐的面孔,他声音低沉:「他问我,有何立场管你们的事。」
「你怎么说?」明淮枳接着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说,我是你的弟夫。」
明淮枳愣住,眼神写满震惊:「你…你真跟人家这么说了?」
「嗯。」桑昱丝毫没有羞意,还凑到明淮枳身旁:「话说,你弟弟没对象吧?」
明淮枳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呆呆点头:「没有。」
桑昱:「没有的话,你把他介绍给我,当我男朋友怎么样?」
「当你男朋友?」明淮枳原本清润的双眸闪过一丝羞赧,「他、他怎么当你的男朋友。」
不同于刚才吃饭时那般严肃,桑昱俨然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你说你弟弟不如有礼了看,但我不信。我觉得你弟弟性格一定很乖很温柔。」
尽管桑昱在夸明淮枳,但他的心依旧很乱。他觉着桑昱应该是在开玩笑,否则作何会想跟他谈恋爱。
「我弟弟暂时不想谈恋爱。」
明淮枳窝在车门前,明亮的双眸挂上从未有过的愁容。
桑昱要真想跟「弟弟」谈恋爱,估计等不到他哥从国外赶了回来,两人的身份就要被戳穿了。
车内空气清新,那股淡淡的茉莉味越来越稀薄。桑昱靠在车座前,上下打量着明淮枳的背影,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猜也能猜出对方一定在担心露馅。
半小时后,汽车驶入庄园。
桑昱这时发现,明淮枳无精打采地靠在车窗与座位夹角,像只蔫蔫的小猫。
「作何了?」桑昱连忙靠过去。
明淮枳喃喃道:「今天跳舞太累,现在两腿发软没有力气。」
桑昱逗他:「作何?让我背你?」
明淮枳坦然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风尘仆仆在天上飞那么久,也很累呀。」
桑昱还想说何,但却何都没说。
明淮枳的眼神很温柔。
—
放下行李,桑昱将布偶猫公仔取出来,并敲响对方的卧室门。
明淮枳正准备洗澡,赤着脚跑来。
门刚打开,桑昱便看到明淮枳光着的脚,眉心当即皱起:「你怎么不穿鞋。」
明淮枳望着自己的脚丫,慢吞吞回:「忘记了,不想让你等太久。」
桑昱眼神变缓,当即伸出右臂揽起明淮枳的腰,把他扛到床上。
明淮枳觉着自己仿佛小猪仔。
「下次记得穿鞋。」桑昱站在他面前,将公仔递给他:「飞机上送的,你要吗?」
「要!」
布偶猫公仔漂亮又精致,这么好看的玩偶航空机构居然会送。
明淮枳将它靠在脸下,微微蹭着。
桑昱见他很喜欢,也很满意:「对了,你不是说你想去野营吗?这周末我有时间,要不要去?」
「要!要!要!」明淮枳开心得快要飞起来,跪坐在床上,他仰着头:「我需要准备什么吗?要不要做便当?」
「不用,什么都不用准备。」
桑昱的情绪随着明淮枳的起伏而变得愉悦:「早点睡,晚安。」
明淮枳将玩偶抱在腿上,双臂弯曲朝桑昱比了一个感激的小爱心:「谢谢。」
桑昱看到手势爱心后,眸光微暗。
看来小笨蛋真的很爱他。
—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上午明淮枳背着小书包随桑昱登上一辆房车,他发现里面有几位桑昱的朋友一同前往。
尚沉和钟闲他都认识,不仅如此两位也在酒吧见过,唯独一位眉目清秀的男生是生面孔。
「陈南他们家在郊外买的地,打造的户外野营胜地,我们今日去看看。」
明淮枳点点头,坐在桑昱身边。
今日他打扮得很休闲,一套白色户外运动服轻便舒服,显得气质更为干净恬淡。
尚沉回头时正撞上明淮枳的笑容。
他尴尬地挠挠头,多看了明淮枳两眼。
「咚」一声,尚沉的座位被踢响。
桑昱翘着二郎腿:「看什么呢。」
尚沉吐槽:「看大明星呗,不然看你?」
尚沉旁边的男生这时笑了笑。
顾舟:「桑昱,好久不见,你还是喜欢欺负他。」
桑昱微微抬起双眸:「好久不见。」
顾舟是桑昱和尚沉他们的大学同学,关系与他们是要好,但去年去国外进修,一年没有碰面。
顾舟主动跟明淮枳打招呼:「可以叫你小棠吗?我是顾舟,小昱的同学。」
明淮枳礼貌回应:「有礼了,顾哥。」
房车在高速公路上徐徐前行。
顾舟和尚沉他们相谈甚欢,一贯在聊大学时的事。明淮枳听得挺精神,从小书包里拿出一袋坚果,边磕边剥。
顾舟时不时转头看向桑昱,但每次桑昱都在低头看移动电话。他掩着复杂的情绪,继续谈笑风生。
「你吃这么多,不怕上火。」
耳畔的声线实在清脆,桑昱想眯会儿都觉着有只小松鼠在不停地吃东西。
这句话,让对面的几人这时转头看向他们。
明淮枳依然在认真剥着:「我吃得不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桑昱看着业已瘪下去的一袋:「这还不多?」
明淮枳白净的脸颊漾出酒窝,从口袋里掏出满满一捧去了壳的坚果:「我给你留的,想等你不忙的时候让你吃。」
明淮枳的手很小,放在桑昱掌心对比明显。满满的坚果落在掌心,桑昱吃了一颗,忽然挑了挑眉:「你又用嘴又用手的,这里面不会有你的口水吧?」
明淮枳微微摇头:「不会。」
桑昱追问:「为什么?」
明淮枳:「不好剥的我用嘴直接吃掉,好剥的都放进口袋里。」
桑昱故意挑刺:「如果你弄混了呢?」
此物问题将明淮枳困住。
「我也不确定。」他垂着眼睫小心翼翼道:「不然你别吃了。」
桑昱见他认真了,没再逗他:「算了,我都吃了。」
三下五除二,他将坚果全部吃掉。
通透如钟闲,他跟朋友们示意:「桑昱可真幼稚,越喜欢越欺负。」
顾舟转头看向钟闲:「不是说…桑昱跟明家少爷是协议结婚吗?」
钟闲没再说话,意味深长地目视前方。
—
野营的地点与房车停靠区相隔不近,大家需要搬着锅具、帐篷、食物等资源步行过去。
尚沉和桑昱提前下车整理物资。
「你跟明焱棠的帐篷和日用品,都准备好了。」
桑昱一掂:「这么沉?」
「两个帐篷,能不沉吗?」尚沉吐槽。
「两个帐篷?」桑昱明显不满。
「废话,你跟人家是协议结婚,难不成晚上你还想跟人家钻一人被窝?」
桑昱被他气笑:「管好你自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尚沉看出点端倪:「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吧?前些天还说不愿意在一起呢。」
桑昱边收拾东西边说:「我不喜欢他,但他太喜欢我,所以我决定给他一人追求我的机会。」
尚沉一脸无语,明显不信。
不多时,所有人下车开始搬运东西。
明淮枳最先跑到桑昱身边,伸开双臂准备接着。可等桑昱把东西都给大家分配完后,明淮枳的怀里依然空空如也。
最后的东西最重,桑昱独自拎起。
「桑昱,我没有。」
明淮枳试图去抢桑昱的东西,桑昱却躲过去:「这路有两公里,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受伤还得碰瓷我。」
「我才不会。」明淮枳微微拧着眉,还是想帮桑昱分担。「我也想帮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桑昱见他表情认真,最终将一口锃光瓦亮的锅交给明淮枳,又在明淮枳的极力要求下放上五斤羊肉。
明淮枳拿到锅后,抱在怀里,很有成就感。桑昱调侃他:「路上别偷摸把羊肉吃了。」
明淮枳噗地一笑:「你是不是笨?」
桑昱:「…?」
明淮枳:「生的我怎么吃?」
从未有过的被人吐槽笨的桑昱:…
来到驻扎营地,业已是下午。
这个地方卫生间和淋浴室都在一公里内,还是很方便的。
周遭蝉鸣作响,茂密繁盛的丛林和草地清新宜人,明淮枳眺望远方,享受地眯起双眸,感受野外的自由。
要是没有桑昱,他大概要很久才能实现这些愿望吧。
「我烤肉,桑昱你们去钓鱼吧。」
「行。」
听说桑昱要去钓鱼,明淮枳自然要跟着,同行的还有顾舟。来到河畔,桑昱整理吊竿,明淮枳没玩过乖乖在旁边观望。
「鱼都吃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桑昱:「腐肉最吸引它们。」
明淮枳点头:「哦。」
桑昱:「但像你这种白白净净的,它们也喜欢。」
明淮枳认真道:「但你不能把我挂在钩上吧。」
桑昱就喜欢逗他:「也可以试试。」
两人这边插科打诨,独留顾舟一人站在旁边。开始钓鱼后,明淮枳坐在小板凳上,不仅如此两人则席地而坐。
小板凳是桑昱带的,但只带了一人。
明淮枳有些走神,偏头望着桑昱,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桑昱都看在眼里。
桑昱钓着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来自己的侧颜也不错。
半小时过去,桑昱和顾舟的鱼业已快装满整个鱼篓,唯独明淮枳这个地方没有动静。
桑昱看了一眼明淮枳的鱼篓,明淮枳立刻把空荡荡的鱼篓挪动位置,放在桑昱看不见的一侧。
他低着头,脸臊得厉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桑昱故意问他:「钓几条了?」
明淮枳磕磕绊绊地不说话。
顾舟这时也朝明淮枳看来:「小棠没钓过鱼,钓不上来正常。」
「谢谢顾哥。」明淮枳右手使劲攥着钓鱼竿,可越惶恐他这边越没动静。
好一会,桑昱问:「需要我教你吗?」
明淮枳漂亮紧张的眸子望着桑昱:「好。」
桑昱撂下钓鱼竿,径直朝他走来。
「你的此物位置影子正巧在竿下,你只要一动,鱼自然会警惕。」
桑昱重新带他先到新的位置,半蹲在他身边:「接下来我教你怎么甩竿?」
明淮枳:「好。」
甩竿此物动作桑昱站在旁边并不好教学,需要扶着明淮枳的手臂,带他找感觉。
走到明淮枳身后,桑昱微微屈膝,宽阔结实的胸膛将明淮枳轻而易举圈在怀里。
他留意着明淮枳,对方并没有异常。
明淮枳小小的一只,缩在桑昱臂弯。怕打扰桑昱分神,一点也不敢乱动。
此物怀抱他并不陌生。他记得那晚他跳舞摔倒,也是桑昱把他接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叫抖竿。」
桑昱的手臂覆在明淮枳胳膊上,带着他一遍一遍掩饰动作。
明淮枳正要说话,桑昱忽然道:「嘘,鱼来了。」
这是明淮枳从未有过的,闻到桑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一种青柠的薄荷力场。
桑昱神色认真,俊朗的侧颜轮廓流畅立体,高鼻深目,好似时装秀上的模特。
这时鱼咬住饵,桑昱迅速抬竿,一条大约四五斤的胖鱼被他们钓上来。
「桑昱,有礼了厉害!」
明淮枳不敢松手,用力握着鱼竿。
殊不知,桑昱的手也紧紧覆在他的十指上。
明淮枳偏头转头看向桑昱,蓦然愣住。
桑昱与他对视,两人间隔只有十厘米。
「桑昱。」
「嗯。」
明淮枳澄澈温润的眼睛近在咫尺。
桑昱在想,对方是不是被他迷住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的脑袋上有只蚊子在吸你的血。」
桑昱:「……」
两人的笑容吸引了顾舟的注意。他淡淡地望着两人,独自收拾渔具。
回去的路上,明淮枳宝贝地背着他的鱼,见顾舟的鱼篓很满,他主动凑过去:「顾哥,我帮你背一半吧。」
顾舟礼貌拒绝:「不用,不沉。」
明淮枳看了眼他的鱼篓,没再过问。
他觉着,顾舟对他有些微妙的情绪在,并不像陆子霖他们那么强烈,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不同。
—
晚上的食物很丰盛,有炙烤羊肉和各种各样菜系的鱼。坐在帐篷下,周遭的帖竿被彩灯填满,在这个夏季的夜晚,啤酒和烤肉清爽鲜美,氛围自在悠闲。
尚沉瞧着明淮枳:「焱棠这么瘦,不像是能吃这么多的人。」
明淮枳吃得很多,两小碗米饭和一大块烤肉不多时吃完。末了,他又给自己加了些烤鱼和羊排。
「我其实比较能吃。」明淮枳擦拭着油汪汪的唇角:「自从去了桑昱家,我胖了三斤。」
桑昱在一旁扬唇:「听见没,这都是我的功劳,是以你拿何报答我?」
明淮枳端着碗认真思索。
不一会,他夹给桑昱一块鱼肉:「给你吃我钓的鱼。」
众人哈哈大笑,唯独顾舟面色平静。
桑昱没戳穿明淮枳唯一钓的鱼也是他帮忙的这件事,只是轻轻道了句:「看见他有多小气了吧,用一片鱼肉打发我。」
明淮枳垂着羞赧的眼睛,不敢抬眼。
吃完饭,大家开始收拾碗筷。
明淮枳不会安装帐篷,便便揽下清洗厨具的工作,并为大家准备水果。
一贯到十点,所有帐篷才驻扎完毕。
累了一天,大家互道晚安,分别打开帐篷里的灯享受难得夏季夜晚。
明淮枳来到自己的蓝色帐篷里,换上一套奶白色的睡衣,在里面不停地打滚。
帐篷顶是透明的,能看见星空。底下的垫子很软和,跟家里的床一样舒适。
整个帐篷干爽舒服,他很喜欢。
可这时,他听见外面响起交谈的声音。
「作何少了一人帐篷?」尚沉数了半天,急得挠头:「我去,我不会少准备了一个吧。」
桑昱坐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不要紧,剩下的你用,我就睡这个地方。」
「睡在这个地方,你疯了?蚊虫得咬死你,它们可不是开玩笑的,有的还有毒。」
桑昱听到尚沉的叽叽呱呱并不害怕,而是继续悠然自得地望着星空。
他的头枕在双臂上,眯起双眸。
尚沉很自责,打开手机查询完下单记录后更加疑惑:「我真的买了七个帐篷,怎么只剩六个了。」
这时,他注意到前方的蓝色帐篷里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紧接着,明淮枳穿着奶白色的睡衣渐渐地将帘子彻底拉开,乖巧地坐在彼处,担忧望着他们。
「桑昱,你没地方住吗?」
这声线很干净,夹杂着些许不安。
桑昱漫不经心扬起唇:「嗯。」
明淮枳紧张地拽着睡衣,略微湿润的眼眸带着怯怯地试探:「那你要不要跟我挤一挤?我比较瘦。」
听完这句话,桑昱陡然从摇椅坐起,神色带着几分不知真假的犹豫:「不太好吧。」
要是桑昱没地方睡被毒虫咬到,他会很自责难过。
直到这时,尚沉终于纳过闷来。
桑昱,你这老狗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