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昱在膝盖上悠闲晃动的手指微微一滞。被明淮枳这么明晃晃地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作何蓦然这么问?」
明淮枳单纯地说:「只因你跟我要专属福利,一般对人家有意思又羞于说出口,才会拐弯抹角的那样说。」
桑昱微微挑眉:「羞于说出口?我支持你的生意,给你冲销量,要个福利怎么成对你有意思了?」
明淮枳哦了一声:「那我明白了,你不喜欢我。」
「我——」桑昱别开脸颊,打开车窗后急躁地扯开领口:「你突然这么问我,又没有相应的承诺,万一我要说喜欢你,你打算作何做?」
明淮枳陡然愣住。
他想了不一会,认真地说:「感谢你的喜欢。」
桑昱稍急:「没了?」
明淮枳呆呆道:「嗯嗯。」
漆黑的眼神略带复杂,桑昱交叠起双腿不再看他,并将车窗全部打开,任凭风灌入车内。
明淮枳被刮得头顶的呆毛乱飞,两手捂住脑袋,默默望着桑昱。桑昱仿佛生气了,但他不知道是何原因。
一路上,桑昱没再和明淮枳说话,回屋后将门一撞,颇有几分青春期叛逆少年的风范。
明淮枳站在桑昱门前犹豫纠结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电联系人是明焱棠。
「哥!」明淮枳小跑回室内,澎湃地捧着移动电话。
明焱棠声线清润,透着一丝慵懒:「我听陈姐说,你今天卖了2.5亿的珠宝?」
明淮枳勾起唇:「嗯!不过都是桑昱带着他朋友买的。」
明焱棠语气明显上扬:「宝宝我问你,作何会爸想把你带回家,你不回呢?」
明淮枳:「因为我要帮桑昱缓和祖孙之间的关系,完成任务我才会走了。」
明焱棠这次停顿两秒:「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不舍得走了桑昱。」
明淮枳认真想了想:「如果到分别那天,我的确会舍不得离开桑昱。只因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们俩要能继续做朋友就好了。」
明焱棠翘着二郎腿渐渐地思考:「宝宝,桑昱的为人我比你更清楚,他这样的人,还是远离比较好。我会尽快回国,剩下的合约由我去履行。」
明淮枳皱皱眉:「你先养好身体,医生说能离开才能够走了。」
明焱棠笑了笑,并没有回应。
又聊了几分钟,两人挂掉电话。
直到这时,明焱棠才注意到医生正站在他床前,认真地记录病历。
这位医生并不是他的主治医生,但住院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他的视线停留在医生白皙修长的指尖上,耐人寻味一笑:「医生先生,你是我的主治大夫吗?」
医生今日没有戴眼镜,而是戴着一副口罩,那双棕色的桃花眼略显冷淡,看起来并不是喜欢说话的人。
「不是。」
明焱棠双臂枕在脑后,继续上下打量对方:「你应该也是华国人吧?」
医生挂上听诊器,轻轻掀开明焱棠的病服,俯下身:「隐私问题,恕不回复。」
两人离得很近,明焱棠甚至能闻到对方衣服上的清洁液味道。
他淡淡一笑,望着近在咫尺的对方,漂亮的唇瓣一张一合:「那你作何称呼,总能告诉我吧?」
医生:「我姓叶。」
明焱棠莞尔:「叶医生,我的心脏跳得快吗?」
医生缓缓和他对视:「你需要好好休息,要是再发生往外跑的情况,后果自负。」
昨天明焱棠闷在病房无聊,自己坐着轮椅悄悄去庭院晒太阳,被明母发现后好一顿唠叨,负责他的医生团队差点给室内上锁。他好说歹说,这件事才算过去。
明焱棠眼神无辜:「叶医生,可是我很无聊。」
叶医生声线清冷:「那就给自己找点事做。」
目送他走了,明焱棠慢悠悠打开电视:「这人有点意思。」
—
夜业已很深,桑昱在大床上辗转难眠。
明淮枳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叫谢谢你的喜欢?
这不是拒绝人的话吗?
还是说这段时间,明淮枳觉着追不上他,是以打算放弃?
可他送的手镯代表什么再明显只不过,明淮枳但凡去网上搜索手镯的含义,并品一品字母「yz」的谐音,就能知道他的心思吧?
桑昱坐起身,头疼欲裂。
半夜三更,司明沉的移动电话震个不停。看见是桑昱后,司明沉皱了皱眉:「出何事了?」
桑昱清楚司明沉的老婆最近不在家,这么晚理应不会打搅两人,是以才给他打电话。
「明沉,我想问你个问题。」
司明沉眯着眼打开台灯:「什么问题?」
桑昱:「如果有人一贯暗恋我,但当我问他如果我跟他告白,他打算怎么办时,他回答的是感谢你的喜欢,这是何意思?」
司明沉叹口气:「你两点打电话,就问我这个?」
桑昱:「…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明沉:「要么就是你自以为的暗恋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他现在不喜欢你了。」
桑昱陷入沉默。
司明沉皱了皱眉:「你跟明焱棠作何了?」
桑昱挂下电话:「没事,你睡吧。」
这次,桑昱躺在床上彻底无眠。
他已经95%确定,明淮枳在打退堂鼓,对他的暗恋在一点点消失。
不知道和明焱棠的电话是否有关,但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要让明淮枳重燃对他的爱意。
当晚,桑昱让助理跟法国的钻石品牌订购一对求婚钻戒,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明淮枳。
—
第二天上午,桑昱顶着浓重的疲惫和倦意方才开完会,就接到尚沉八卦的电话。
原来,昨晚他给司明沉打电话的事情被尚沉知道,对方特意过来打听他和明淮枳的事。
「你八不八卦?」桑昱没好气道。
尚沉嘿嘿一笑:「别着急啊,都是兄弟,我过来给你支招来了。」
桑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有屁快放。」
尚沉:「在海城郊外我不是有座宅子吗?宅子后面的万亩山林被我们公司买下,建了好多好玩的。什么鬼屋探险啊,山林生存啊,适合情侣玩的项目有很多。要是你想去,我现在就去安排清场。」
桑昱:「住宿条件好吗?他那身体我忧心他会生病。」
「啧啧啧,瞧你不值财物的样子。」尚沉忍不住阴阳怪气:「也不清楚是谁说,不想追求人家。」
桑昱冷脸:「挂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啊——」尚沉笑嘻嘻道:「我跟你闹着玩呢。咱们一起去,到时候就住我的院子,我提前把条件最好的室内留给你们俩。」
桑昱注意到一人细节:「行,我问问他的行程,到时候再跟你说。」
尚沉:「ok。」
日落时分,桑家的餐厅。
「那么多好玩的?我要去!」明淮枳笑得眼睛都快瞧不见,「那档真人秀还有五期就要结束,节目组说分两周进行,剩下的时间让我们想宣传方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桑昱:「行,那我们就去小住几天。」
明淮枳业已开始搜索出游攻略,就连饭都顾不得吃,桑昱提醒:「先吃饭,你的身体养好了才能去,养不好就在家。」
这招对明淮枳果真奏效,马上又吃掉一碗白米饭。
「对了桑昱。」明淮枳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今天去找奶奶玩,桑霖也去了。」
桑昱微微正色:「随后呢?」
「他把我支开,偷偷跟奶奶说了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听见了吗?」
「没有,我不敢偷听。」
桑昱轻笑:「行吧。」
明淮枳:「但桑霖离开时,我听到了他跟司机的谈话。司机说,这次老太太这么生气,肯定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桑昱:「奶奶什么态度?」
明淮枳:「奶奶表情还好,继续跟我讨论最近追的电视剧。」
桑昱陷入沉思:「我知道了。」
—
很快,到了明淮枳心心念念的出游时间。这次由桑昱亲自开车,车程大概有5小时。为了方便明淮枳在路上休息,每隔一段路程桑昱都会带他出去遛遛风。
大约快走到一半路程时,桑昱停在一处风景不错的山脚下。明淮枳和他沿着小溪往前走,遇到一大片野山果。
「桑昱,那果子能吃吗?」明淮枳站在红彤彤的树枝下,眼神中带着些期待。
阳光刺眼,桑昱眯着眼道:「能吃,就是味道有些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淮枳:「那咱们尝尝吧。」
桑昱忽然发现,明淮枳的确是跟他混熟了,指使起他来格外自然。
「你当我是人猿泰山吗?」桑昱瞧着大约三米高的山壁,「这么高,我怎么够?」
明淮枳不由得想到一人办法:「你抱着我,我够。」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但比较红的野山果都在顶处,面前这些唾手可摘的都是路人摘剩下的。
「你真是个小麻烦精。」桑昱将裤腿卷起来,慢悠悠道:「我去给你摘,底下的不甜。」
其实明淮枳只是想尝一尝随手可摘的果子,但现在桑昱却打算爬山帮他摘。这样危险的行为,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桑昱,我不吃了。」明淮枳挽起桑昱的胳膊,担忧地说:「我们走吧。」
桑昱业已站在山脚下,偏头看他:「没事,我攀岩水平还不错,这点高度不算何。」
明淮枳仰着头:「可是…」他还没说完,桑昱已经轻松爬上去几米。
望着对方矫健敏捷的身姿,明淮枳震惊道:「桑昱,你太厉害了。」
得到称赞,桑昱低头看了眼明淮枳,对方眼睛里的崇拜和赞许十分明显。
他看准山体形势,用力一跃,在最红的一棵野山果树前潇洒落地。
明淮枳鼓起掌:「桑昱,你好牛。」
桑昱清了清嗓,自上而下凝视着明淮枳:「一般般。」
明淮枳双眸亮晶晶的:「这可不一般,桑昱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生。」
桑昱仿佛满意这个称号,帮明淮枳摘了些许红果:「别吹彩虹屁了,摘个果子而已。」
明淮枳嘱咐道:「下来时要注意安全。」
就当桑昱准备下山时,他忽然发现山后有条人工修建的台阶山路。仅仅迟疑两秒,他沿着刚才的路三两下跳到地面,慢条斯理地轻拍手上的土。
明淮枳业已跑到他身旁:「桑昱,你攀岩的时候特别帅。」
桑昱迷失在一声声赞许中。
「还行吧。」
「等等——」明淮枳拦下桑昱,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帮桑昱擦拭落上尘土的衣服。当他微微地拍着桑昱的腰时,桑昱明显局促,视线随着明淮枳的一举一动游走。
「我的面上有吗?」桑昱忽然问。
「我看看奥。」明淮枳踮起脚,灵动的眼睛涌起笑意:「侧脸上,有一点点。」
「那你帮我擦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明淮枳乖乖点头,左手捧起桑昱的侧脸,右手帮他擦掉灰尘:「干净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确定身上没有了吗?」
「确定。」
桑昱:「那我们走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回去的路上,明淮枳摆弄着移动电话相册。
方才趁桑昱爬山时,他将移动电话靠在石头前拍摄下全程。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想留下这段他跟桑昱美好的回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万一桑昱到时候不原谅他,可能两人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光了。
一时之间,明淮枳心里有些难过。
那么高的地方,不顾危险帮他摘下果子的人,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遇到。
他难过地设置好相册密码,睫毛微微湿润。
旁边的桑昱也瞥到了明淮枳手机相册里的自己。
这不就是高中生暗恋人的常规手段吗?
看来明淮枳对他还是余情未了的。
桑昱心情舒畅,一上午开车的乏意彻底消失。
—
历经八小时,两人终于来到海城尚沉的四合院。
尚沉看到他们俩后,指着手机上的时间:「早晨八点出发,下午四点才到。你们俩骑自行车来的?」
明淮枳抱着一兜野山果,替桑昱解释:「桑昱去摘果子,费了些时间。」
尚沉:「好家伙,原来你们俩一面踏青一面过来的。」
这时,屋里的声音打断尚沉的话。
「小明!我想死你了!我都说让你跟我一起去度假,你非不去。」
明淮枳微微歪头,蓦然被一位年少漂亮的男生抱个满怀。
「我给你发微信,你作何不理我?」温稚像只树袋熊贴着明淮枳,看清他的脸后笑意渐渐凝固。
温稚是司明沉的爱人,也是明焱棠的死党。
明淮枳明显慌了几分,懵懂慌乱的模样就连尚沉也琢磨出几分不对劲。
桑昱这时牵起明淮枳的手将他搂进怀里:「我们房间在哪?我跟小棠先换身衣服。」
尚沉对两人恩爱的模样嗤之以鼻:「在后院东侧的房间。」
桑昱轻轻点头,搂着明淮枳走了。
温稚跟在桑昱身后方,奇怪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房间里,黄昏的光洒满四周。
明淮枳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宁,就连尚沉给他准备的甜点和果汁都一动未动。
桑昱拿着干净的衣服给他:「先去换衣服,不舒服的话晚餐在室内里吃吧。」
明淮枳回过神:「这样不太好吧,第一顿饭作何能不露面。」
桑昱:「行。」
他们的房间是套房,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卫生间和浴室在书房隔壁。桑昱今天爬山身上落了不少土,便先去浴室冲澡。
这时,温稚敲响门:「小明,是我。」
明淮枳犹豫地望着门外的身影,走过去开门:「哈喽。」
温稚扫了眼隔壁的浴室:「桑昱在洗澡吗?」
明淮枳点点头:「嗯。」
温稚嘿嘿一笑,拉着明淮枳锁上卧室门:「你是小明弟弟对不对?」
明淮枳心脏吓得快要骤停,小跑到窗前吞吞吐吐:「你的话我听不明白。」
温稚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小明有个双胞胎弟弟,我清楚这件事。」
明淮枳攥紧衣摆,手心冰凉。
桑昱就在隔壁,万一等桑昱出来后发现两人的谈话,肯定会激起对方的疑心。
明淮枳垂着眼睛,举止惶恐:「那你作何觉得,我是我弟弟呢?」
温稚:「我跟他十几年的塑料兄弟,我能看不出来?」
明淮枳急得声线微颤:「可是你没有证据,大家不会信的。」
温稚明显一愣,看来对方把他当成告密的坏人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啊,我是自己人。」
明淮枳双眸业已泛红,没敢说话。再这样下去,桑昱就该出来了。
虽然温稚是明焱棠的好友,但这却是温稚第一次和明淮枳碰面。
他没不由得想到明焱棠口中的宝贝疙瘩,居然这么乖。
他连忙起身,凑过去安慰:「我不会告密的,我只是想知道小明去哪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明淮枳不了解温稚的为人,依然不放心将这件事告诉对方。要是温稚能被他哥哥信任,他哥哥肯定会亲自说出真相。
就在这时,温稚的移动电话响起。
来电联系人是明焱棠。
温稚朝着明淮枳打开免提。
整整一分钟,明焱棠将明家的事情统统告诉温稚,温稚着急道:「你都快挂了,作何不告诉我这件事?好歹我也能让我老公帮你寻找脏源。」
明焱棠:「事情紧急,我昏迷了何都不知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到好友受这么多苦,温稚吸了吸鼻子:「抽空我提着果篮去瞧瞧你。」
明焱棠:「你也在娱乐圈,帮我照顾好我弟弟。」
看了眼明淮枳憋在眼眶的金豆子,温稚心虚道:「嗯,我会的。」
「还有,帮我盯着桑昱——」
明焱棠的话还未说完,温稚挂下电话。他拉起明淮枳的手,细细打量:「小可爱,你可别哭了,不然你哥哥会揍我。」
明淮枳也跟他道歉:「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瞒着你。」
方才明焱棠仿佛嘱咐他盯着桑昱,要让桑昱好好爱他的宝贝弟弟来着。
温稚不在意这种事,坏笑道:「不要紧。对了,我瞧着你跟桑昱关系还不错,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
况且他见桑昱对明淮枳甚是在意,猜测两人之间肯定有感情。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明淮枳微微摇头:「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温稚瞬间顿悟。
原来这两人处于暧昧阶段,还未修成正果。看来明焱棠是想让他当媒婆从中牵个线。
「我恍然大悟了,交给我。」温稚拉起明淮枳的手走出卧室,「我是过来人,像你们这种先婚后爱,我最懂了。」
明淮枳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爱?」
温稚神秘一笑:「看我的吧。」
这时,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停下。
两人来到浴室门外。
这里的浴室门没有锁,温稚上午到得早,和司明沉试过。
明淮枳眼神懵懂:「桑昱在里面,你要去卫生间我陪你去外面的。」
温稚比了一人「嘘」,指着门缝。
明淮枳秀气的眉毛拧起,渐渐地凑过去:「嗯?」
仅仅两秒钟,浴室门拉开一条缝,明淮枳被推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