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桑昱的心情不知该如何形容。
最好的朋友?
他桑昱可不缺好朋友。
他这辈子就朋友多。
说话算话,趁着雨势还不小时,桑昱拉开明淮枳的胳膊准备从洞口中走了。
但明淮枳并不松手,依然像块小年糕,仰着纤细漂亮的脖颈,紧紧搂着他。
「桑昱,不要闹。」
明淮枳小猫似的喊了一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两人依旧紧紧贴在一起没有分开。
桑昱黑着脸:「想不到好人卡你发得还挺顺手,我可不想当你的好朋友。」
明淮枳不太理解:「作何会?」
「怎么会?」桑昱散漫垂眼,对这种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的行为暗暗鄙视。
不过也能够理解。
明淮枳理应也在套他的心里话,想要清楚他的心意究竟是何。便,桑昱决定由自己迈出勇敢的一步。
「想要体现我特殊,当什么朋友?朋友哪里有家人重要?」
明淮枳眨眨眼,意会桑昱的意思。
桑昱想和他成为一家人。
「家人也行。」他不由得想到一个好主意,弯起双眸:「我代表我弟弟,跟你拜个把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俩的大哥。」
「大哥?」
桑昱气急了,拍了下明淮枳的头。
「你此物算盘打得倒精,不光自己跟我拜把子,竟然还带上你弟?合着给我加两个拖油瓶,你们俩以后结婚我此物当哥哥的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凑凑聘礼?」
明淮枳想了想:「不用聘礼,祝福就行。」
桑昱面无表情,挣开明淮枳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后,背过身朝着洞外,宁愿被雨水淋着也不肯理明淮枳。
明淮枳发觉最近自己总惹桑昱生气,偏偏还不知道为何。
他声音变闷:「桑昱,你想跟我当家人,又不愿意当我哥哥,我不清楚你到底想作何样。」
「我想当你弟夫。」桑昱忽然转身,望着他。
明淮枳瞳孔微敛,明显被这认真的语气吓到。
「你、你真想跟我弟弟在一起?」
他措手不及,没料到桑昱以前的玩笑话竟然都是认真的。
桑昱浑身几乎业已湿透,黑色发梢上逐渐掉着雨滴,落在俊朗深邃的下颚线上。
「你是觉着,我配不上弟弟?」
桑昱没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明淮枳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装傻,他实在没绷住。
「自然不是。」明淮枳态度板正,认真解释:「你一直没有见过我弟弟的照片,也不知道我弟弟的性格,仅凭一人身份就要在一起吗?」
桑昱自嘲一笑:「是啊,我是傻。我不认识你弟弟,就想跟他谈恋爱。」
明淮枳顿了顿,不清楚该怎么说。
山洞里的气氛降到极点。
桑昱轻声道了句:「今日的雨是停不了了,你在这个地方等着,我去找车。」
说完,他匆匆走了。
明淮枳望着他的背影,说不出的难受。
等桑昱开着车过来时,已经是一小时后。暴雨倾盆,整座山又滑又湿。
桑昱打着一把伞走到他身边,并没有像刚来时那样抱着他,只是为他撑着跟他一起走。
明淮枳见桑昱身上湿得那么透,想赶紧上车让桑昱回家,但泥泞的路实在难走,他差点摔倒。
他想要扶一下桑昱的手臂,却最终搭在两侧,没有抬起来。
上车后,两人很沉默。
明淮枳的座位上放着一条干毛毯,看样子是野营物资里的东西。他将毛毯递给桑昱:「你盖着吧,别生病。」
桑昱扶着方向盘:「我有。」
明淮枳收回手臂,徐徐披在自己肩上。
这场暴雨来得急,打乱了他们的野营计划。温稚他们也被淋透,业已提前回去。
路越来越难走,明淮枳的心情也跟刚来时完全不同。
他真的不明白桑昱为什么要跟「他」的弟弟在一起。
—
好不容易回到四合院,尚沉在门口等他们:「你俩终于赶了回来了!方才收到橙色预警,我真怕你们俩出事。」
桑昱看了眼尚沉,自顾走在前面。
尚沉奇怪地望着明淮枳,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劲。
他不安地问道:「小棠,你们俩不会只因吵架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淮枳:「没有。」
尚沉递给明淮枳一把伞:「那你们俩吵架了?」
明淮枳神色复杂:「嗯。」
尚沉苦着脸:「不是因为我?」
明淮枳点头。
尚沉松口气,一面送他进去一面说:「桑昱脾气跟狗一样,但他疼你我们也能看出来,你千万别跟他计较。」
明淮枳笑了笑:「好。」
进屋后,桑昱并没有去冲澡,而是坐在沙发上用电子设备打字。
明淮枳小声说:「你先去洗澡吧,淋了这么久的雨别着凉。」
桑昱:「你先去,我处理份文件。」
「好。」明淮枳看了眼时间,准备动作快些许,好让桑昱赶紧去洗澡。
等两人统统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已经到了日中。
这时,尚沉的管家撑着伞将饭菜送来:「桑先生,这次预警一贯持续到后半夜,为了大家的安全,这段时间还是不要乱跑。」
桑昱道谢,将菜摆在餐台面上。
「明焱棠,你先去吃吧,我再忙一会儿。」
明淮枳坐在床边,温声说:「我等等你,我们一起吃。」
桑昱没有抬头,依然在看电子设备:「我需要很久,况且不饿。」
明淮枳这次没再说话,朝着餐桌走去。
听到筷子和碗的声线,桑昱微微抬头,但又随即垂下眼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今天意识到一件事。
明淮枳好像并不喜欢他。
或者那种喜欢,仅仅存在于友情之间。
又或者,明淮枳相信了明焱棠的话,觉着他是个坏人。
桑昱忽然觉着自己过去的那些行为有些可笑。他烦躁地敲着键盘,文件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明淮枳很敏感,同样注意到了桑昱的糟糕情绪。
他攥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像是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
「桑昱。」
明淮枳走到桑昱面前,眼神犹豫且温柔:「我弟弟大概好几个月后就会回国,要是你愿意,我能够把你介绍给他。」
「什么?」桑昱将电脑扔到一旁:「你要把你弟弟介绍给我?」
「要是等他回国时,你依然愿意的话。」明淮枳其实不太确定,等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曝光那天,桑昱会有多生气。但眼下,桑昱这么难过,他也很难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认为桑昱难过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自己不肯把「弟弟」介绍给对方吧。
桑昱眼神掀起一丝微妙的变化:「刚才还不愿意,现在怎么愿意了?」
明淮枳专注地望着他,眼神温和:「只因我觉着你有些难过。我弟弟又不是何宝贝疙瘩,我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如果你真喜欢他,到时候你们就见见面。」
桑昱嗓子微微发涩:「见面以后呢?」
明淮枳朝他笑了笑:「要是你们觉得合适,就继续相处。」
这次轮到桑昱说不出话来。
明淮枳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那我…等着。」桑昱迟疑半天,吐出这好几个字,「你也别忘了这件事。」
「当然不会忘。」
明淮枳不肯走:「那我跟你一起,你有没有何需要帮忙的?」
明淮枳放松地用肩膀碰了碰桑昱的肩膀:「要不要去吃饭?」
桑昱眼神躲避,拾起已经被他扔到一旁的电脑:「我还没弄完,你先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桑昱清了清嗓子:「还好。」
接下来的时间,明淮枳安安静静待在桑昱身旁,暖和的睡衣让他像个小火炉,贴着桑昱太近,对方脖子都红了。
「服了你。」桑昱合上电脑,「先去吃饭,下午再看。」
明淮枳:「那我去热热饭!」
暴雨落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气温骤降。而屋内却如春日,飘着饭菜的香味。桑昱吃饭时心不在焉,心思一直在明淮枳心上,等反应过来后,碗里的菜业已摞得很高。
他今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吃完饭,明淮枳趴在床上看书,桑昱则坐在沙发上继续处理文件。
尽管,他也很想上床陪着明淮枳。
明淮枳洗完澡后穿的是睡衣。
白色长袖和短裤,小腿上还套着两双纯白色长袜。
就在他怔怔望着明淮枳时,对方蓦然抬头:「桑昱,作何了?」
短短极其钟,明淮枳通过余光发现,桑昱至少看他五六次,好像有话要说。
桑昱连忙低头:「没。」
明淮枳双手托着腮:「工作忙不忙?你一贯看我,我以为需要我帮忙。」
「我没看你,看表呢。」桑昱胡诌个理由,「而且你作何知道我在看你?你是不是一贯在偷看我。」
明淮枳趴在床上笑了:「我为什么要偷看你?就算看你,我也要正大光明地看。」
桑昱:「所以,你就是在看我?」
明淮枳被他绕进去:「嗯。」
桑昱开始不依不饶:「你看我干何?」
明淮枳:「我——」
就在这时,尚沉打来的电话解救了明淮枳。
「桑昱,今日大暴雨哪里都去不了,咱们不如凑在一起找点乐子?」
桑昱:「何乐子?」
尚沉:「你带着小棠过来就知道了。」
挂下电话,桑昱和明淮枳准备去后院。
与此这时,尚沉继续跟温稚密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刚刚温稚得知明淮枳与桑昱吵架的事情,硬生生将黑锅扣在尚沉头上,整的尚沉极其过意不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他们两人商量对策,准备撮合两人。
等桑昱和明淮枳进屋后,几人业已围坐在桌子前等着他们。
明淮枳这时去卫生间洗手,桑昱望着酒瓶和骰子,语气嫌弃:「这就是你准备得乐子?土不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尚沉反驳:「好玩就行呗。」
桑昱扫了眼司明沉:「你也同意玩这种土不拉叽的游戏?」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司明沉:「知知想玩,我陪他。」
桑昱不太感兴趣:「我十多岁的时候就不玩这种游戏了。」
这时,明淮枳洗完手出来。看着游戏道具,他好奇地问:「这是要做何?」
尚沉:「好玩的游戏,想不想玩?」
明淮枳来了兴致:「想。」
尚沉睨一眼坐得跟大爷一样的桑昱:「桑总,你还玩吗?」
桑昱换了副面孔:「嗯。」
游戏开始前,温稚简单介绍规则:「摇骰子,点数最高的玩家能够任意惩罚其他玩家。惩罚项目从我的移动电话中抽。有的项目需要单人完成,有的项目需要找人协助完成。要是无法完成任务,罚酒一杯。」
明淮枳对规则没什么意见,只是他不能喝酒,便问:「可以对我换个惩罚吗?我在吃中药,喝不了酒。」
温稚:「那就让桑昱替你喝。」
明淮枳「啊」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万一我总是输呢?」
温稚露出神秘一笑:「那今天桑昱可就走不出这间房喽。」
桑昱此时说:「我没意见。」
温稚挑眉:「ok,当事人没意见,我们正式开始。」
当所有人摇完骰子后,明淮枳的点数相加最大——16。
尚沉朝温稚使了使眼色,用微信发送信息:「这骰子点数能操控吗?」
温稚:「惩罚项目能,点数不能orz。」
尚沉:「…」
桑昱心情不错,在明淮枳旁边说:「想好惩罚谁了吗?」
明淮枳带着笑意挠挠头:「那就尚沉吧。」
尚沉表情委屈:「小棠,我没招过你啊。」
明淮枳语气歉意:「抱歉。」
很快,明淮枳选中惩罚项目——原地做50个俯卧撑。
尚沉看着就发虚,咬牙做完后大汗淋漓。
接下来,六人再次轮流掷骰子,这次依旧是明淮枳点数最大。
这次,他有些为难。尚沉跟他关系还算不错,但钟闲和司明沉他都不熟。桑昱的话,他不太舍得。
「那就温稚吧。」
温稚与尚沉苦命地对视一眼,暗戳戳操控惩罚项目,最终抽到和任意玩家亲吻三秒。
温稚没羞没臊地跟司明沉亲完,软塌塌地垂着双眸不再说话。
接下来两局,明淮枳运气好到爆炸,每次点数都是最高,将司明沉和钟闲惩罚个遍。
到第五局时,他的点数又是最高,就连明淮枳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桑昱长腿交叠,慢悠悠将手臂搭在明淮枳椅背:「让我看看,这次惩罚谁呢?」
尚沉又一次接收到明淮枳的歉意的目光后,连忙义正词严道:「过分了,桑昱你怎么不惩罚啊?」
温稚附和:「是啊是啊,不能因为他是你老公你就偏心眼!」
明淮枳嘴笨,桑昱替他反驳:「规则就是规则,他愿意惩罚谁就惩罚谁。」
温稚抗议:「我不管!你多少要公平些许!」
明淮枳本就脸皮薄,这下只能妥协:「那这局就桑昱接受处罚吧。」
桑昱很好说话:「行,我来。」
温稚逮到机会,帮桑昱挑到处罚——任意选择一名玩家咬耳朵一分钟。
明淮枳注意到惩罚项目后呆住了,左瞧右看,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协助桑昱完成处罚的人,毕竟他是桑昱名义上的伴侣。
桑昱微微扬眉,直接端起一杯酒饮下。
「我选择,不完成。」
尚沉鼓掌:「好酒量,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两局,明淮枳好运气到了头。最高点数分别是钟闲和司明沉。惩罚对象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桑昱。
而桑昱抽中的处罚分别是和任意玩家贴身热舞三分钟、抱着任意玩家做五十个蹲起。第一项桑昱选择了喝酒,第二项明淮枳主动要求陪他完成任务。
桑昱做蹲起时,打算公主抱着明淮枳,就连明淮枳自己也这么以为。
可这时温稚跳出来说:「规则背面有演示的姿势,不能公主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桑昱皱眉:「不能公主抱作何抱?」
温稚小脸通红:「小棠跟你面对面,你托着小棠的屁股。」
此物姿势,莫名有点色气。
但明淮枳没察觉出来。
他很配合地走到桑昱对面,勾住他的脖子纵身一跳,桑昱一手揽住他纤细的腰肢,一手托起他的屁股。
尚沉打趣:「桑昱底子不错,两脚纹丝未动,不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桑昱瞪他一眼:「闭嘴。」
钟闲在旁边看着乐呵:「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可以了吗?」桑昱问。
温稚露出姨母笑,拿着移动电话准备录影:「你可以开始了。」
这项惩罚主要考验的是桑昱的腰椎和腿部能量,连续五十个蹲起,换作普通人根本无法完成。
明淮枳担心桑昱没力气,两腿特意将桑昱的腰夹的紧紧的,帮他分担作用力。
桑昱长期健身,对于这些自然不在话下,但面前抱着的是明淮枳,每每触碰到对方绵软漂亮的双眸,内心总有些躲避,不太自在。
特别是他的手掌正托着对方的屁股。
托着还挺舒服。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克制着让自己忽略这件事,偏偏明淮枳总是眼巴巴地瞅着他,生怕他没了力气输掉惩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桑昱,我帮你擦擦汗。」
明淮枳没找到纸巾,便伸出袖口替他一点一点擦拭额头上的汗。
而这些举动,统统被温稚用摄像机记录下来。
五分钟后,桑昱完成比赛。
明淮枳从他的身上跳下来,举起他的手臂宣布胜利。
温稚打着小算盘,好戏还在后头。
呼吸平稳后,桑昱坐在明淮枳身旁又开始心不在焉,就连温稚点名惩罚明淮枳都没听见。
明淮枳收到的处罚是寻找任意玩家坐在对方腿上对视一分钟。
他看了眼桑昱,陷入犹豫和纠结中。
如果他无法完成处罚,喝酒的就是桑昱。里外受伤的都是桑昱,他还不如选择接受任务,反正任务不是接吻之类的。
于是,他小声问桑昱:「能够吗?」
桑昱故作镇定:「嗯。」
明淮枳霍然起身身,迎着众人的目光,慢吞吞坐到桑昱的腿上,桑昱方便他坐得舒服,双腿微微叉开,明淮枳则完完全全陷进桑昱的怀抱中。
「深情对视!懂什么叫深情对视吗?」尚沉凑到两人身旁,你们双眸的距离最多不超过一颗橙子。
明淮枳见状,慢慢靠近桑昱。
这时桑昱则配合地俯身低头,两人越凑越近。
望着桑昱深邃的眉眼,明淮枳的心脏跳得厉害。
旁边都是起哄声,温稚拿起手机兴奋地将此物片段拍摄下来,并和刚才的视频一起发给明焱棠,
「小明,快看精彩瞬间!我撮合的,厉不厉害?」
发完视频,温稚得意洋洋地欣赏。
与此同时,刚入睡的明焱棠被手机振动吵醒。他揉揉眼睛打开温稚发来的视频,微微点开——
这一刻,浑身的血液涌上脑门,要是可以,他的移动电话险些被他捏碎。
视频里,他的宝贝弟弟眼神单纯,正被桑昱那狗占尽便宜。
他屏住呼吸,用尽力气嘶吼:「温稚!你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这么盯着桑昱让他离我弟弟远点的?我要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