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柔男人的话音落下,老杜周身的看客们都不由得缓缓和老杜拉开了距离,毕竟没有谁想步刚刚老妪的后尘。
老杜也不说话,平平淡淡地霍然起身身来提上那柄杀猪尖刀,走在人群中那条能够给他让出的小路上无喜无悲。
陈三咸望着老杜落寞的背影嘻嘻一笑:「走吧小老虎,有事情干了。」
「怎么?难不成你要去找这人去?没必要多生事端的啊!」一听陈三咸的话段璎立马反驳道。
只不过陈三咸没有理会段璎自顾自朝着老杜走了的小巷子走去,而孙寅虎依旧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陈三咸的身后方。
段璎一看两人这是打定了主意顿时又开始矛盾了起来。
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跟着陈三咸一起去呢?去了就会多生事端惹上没必要的麻烦,然而不跟上去她还有些想要多了解了解陈三咸。
纠结了不一会段璎还是打定主意跟上陈三咸的脚步,走进了老杜方才走进去的小巷中。
小巷子里比段璎想的还要潮湿阴暗,光线昏昏暗暗,偶尔照射进来的光折射在飘散于空中的灰尘上,更显得晦明幽寂。
而陈三咸此刻正小巷子的最里面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段璎凑到陈三咸的身旁目光向里面探去电光火石间怔住了。
一个破破烂烂的棉被中紧紧裹着的是一具发烂腐臭,白骨上沾带着丝丝血肉的小婴儿模样的尸体。老杜坐在地面右手提着尖刀左手将这具腐烂殆尽的尸体揽在怀中神色空洞。
说实话段璎直到现在也无法想象到阖家欢乐的平凡人,被命运被权贵所打击到绝望的模样。今日见到了老杜如此惨状,她或许恍然大悟了,理应就是此般模样。
段璎望着老杜眼神里怜悯带着震撼,再反观陈三咸,他看着老杜神色平常甚至眉眼深处还有这一点点的笑意。
没人开口老杜也不理会围在他身旁的三个人,一时间气氛变得诡异无比。本就阴暗潮湿的小巷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四个活人和一具尸身,诡异的处在这样一人相对平衡的空间中很难让人想象。
不久陈三咸动了,他微微一抬脚,轻盈地将老杜怀中的婴儿尸身踢到半空之中,反手轰杀成渣。
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快到段璎只觉着一道白光闪过,这婴儿的尸身就碎成了肉沫。更准确的说理应是骨渣。
陈三咸这一脚老杜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望着肉沫和骨渣从空中落下洒在自己的身上,一言不发。神色间闪过的几丝憔悴可能就是希望破灭的味道。
好一会良久老杜如梦初醒一般站起身来提起尖刀直直刺向了陈三咸。这可能就是作为人父的最后一点尊严。
孙寅虎显然一直在观察老杜的动作,一伸手夺过了老杜刺向陈三咸的尖刀,直接扔在了地面。
「绝望吗?无力吗?你这死去的倒霉孩子就算死了也尸骨无存,你恨吗?」陈三咸抓起老杜的头发用力地往墙上一撞追问道。
老杜瞳孔一凝手中的尖刀瞬间滑落,两行浊泪从眼角流出混合着脸上皱纹里的黑泥好不滑稽。
「哭有作用吗?我能够给你报复一切的力气和能力,你愿意为此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吗?」陈三咸循循善诱地说到。
老杜不说话,依旧是无声的沉默,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焦点。他终究失去了对这人生所有的希望和动力,爱或者恨,轮回或者存在。
他有的只有满腔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让他恨不起来也绝望不起来,不谈复仇与否,他现在连活着都业已没有了气力。至此老杜看向陈三咸的眼中多了一丝解脱。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陈三咸接着出声道。
见老杜好一会都不答话,陈三咸微微一笑一抬手就将老杜的左臂连带着血肉拽了下来。
「这就是代价,不过相对的你也得到了你所想要的力量。听我的在这陈平城大闹一场吧!」陈三咸手里提着老杜鲜血淋漓的左臂一点点走向了远方。
只留下一脸惊恐的段璎和无喜无悲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的老杜。
「小哥,你如此做是不是未免有些不妥当了?」走出去很远孙寅虎忍不住问道。
「以前我做何你都不会说何的吧,小老虎。今天你质疑了我是只因我做的比较过分,还是你已经不相信我是我了?」陈三咸温温柔柔地追问道。
「我自然是不敢质疑小哥您的,只是觉着小哥比起之前还要杀伐果决些许。」孙寅虎立马恭恭敬敬地说到。
「这叫什么杀伐果决啊,根本就是杀人不眨眼呀。只不过小老虎你也要清楚当初他们大汉和辽金欺侮我大周的时候可曾适可而止?这只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罢了。我要让这整个大汉都知道我回来了。」陈三咸徐徐开口出声道,但是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依旧让孙寅虎心潮澎湃。
孙寅虎看着这样的陈三咸心中感慨万千,不过心中所有心绪最后就只是化为了一人感觉那就是小哥变强了,变得比之前更强了!
「二爷,据魂卫报有三个人和杜生接触了。其中一人还扭断了杜生的一条手臂。」一个身着黄色短袍的中年人看着在檀木大床上颠龙倒凤的一人消瘦身影沉声出声道。
「作何?还有人看上了我的玩物吗?」听了这话那消瘦的身影停止了动作招呼大床上的绝色美人弓起身坐了上去开口出声道。
「观察观察没何意思就把他们杀了吧。」消瘦身影摆了摆手说完就继续起了活色生香。
黄袍中年人领了命也径自退去,没了声息。
另一面段璎站在居然客栈门前又是矛盾了起来。今天的陈三咸真的是把她给吓住了,说实话她从没见过一个这样的人,在那种情况下不但不心生怜悯反而还能做出那样惨无人道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发指。
现在的段璎业已没有勇气或者说不清楚陈三咸为何会一直带着自己上路,自己除了带着那件东西之外她想不出其他别的能吸引陈三咸的了。以前自己只是想借着陈三咸的掩护顺利逃避些许人的追杀,但是现在她发现她已经上了陈三咸的贼船再难下来了。
一想到这段璎也只能认命地迈入竟然客栈去和陈三咸二人汇合。不过从始至终她都在刻意地去忽略自己对于陈三咸的好奇。
翌日,段璎被陈三咸叫醒走到客栈楼下听评书。
段璎半眯着睡眼坐在茶台面上,一扫台上正襟危坐的知名说书人老王,兴致缺缺地摇头叹息:「我能回去再睡一会吗?」
「哎呦呦!这么年轻的小女孩怎么就不能有点朝气吗,来快来听听这先生讲的奇闻轶事。」陈三咸接着说道。
「虎爷呢?」觉着自己拗不过陈三咸段璎也就放弃了回去睡的想法,抬头不见孙寅虎随即问道。
「小老虎出去玩了。」陈三咸微微一笑胡乱回答道。
段璎丝毫不相信陈三咸的说辞。只不过陈三咸不说她也就不打算去问了,毕竟现在她的首要想法还是想和陈三咸等人尽量保持距离。
想着想着段璎就不知不觉地被老王的故事所吸引了去。
「书接上文,本应承接皇命统率天下的大周皇子陈路狄却因以为红尘女子甘愿放弃所有的权势,再不言皇权也不说江湖。
空有一身惊世武学却也难敌温柔乡的侵蚀,再也不能自拔。可谁又知,这红尘女子不是一般的舞女而是意图推翻大周统治的一路诸侯嫡女!
也正因此女把控住了陈路狄才加速了大周的覆灭,迎来了现如今大汉辽金对峙的异样平衡。」
说到这老王的醒木一拍,眼神凌厉地环顾众人铿锵有力地出声道:「所以说大周覆灭罪魁祸首正是这皇子陈路狄!」
话音一落,满座皆是赞叹:「这老王真是有些东西的,说的太对了,句句在理!若不是那陈路狄痴迷于女色大周也不至于覆灭,自己也不至于身首异处横死街头。」
「是呀!当初执掌三军虎符却因酒色掷虎符于陈淮河之中也真是风流呢!」
陈三咸听着这一句句的指责兀自笑出了声来,手中酒壶一提咧嘴就喝了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段璎见状暗暗揣测道,怕不是这陈三咸被这说书人戳了痛处又想起了大周覆灭的往事,心中难免郁结愤懑,希望他能稳住心绪切莫在此闹事啊!
就在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陈三咸时,陈三咸却也不发一言,神色空洞地望着台面上的酒杯,喜怒难揣。
「啐!原来是个酒鬼啊。方才轰走一人这又来一人!」
周遭的人也都把陈三咸当做了酒鬼也就咒骂了句就纷纷收回了目光。
等老王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了钱准备回自己住所休息时,陈三咸忽然拦住了老王的去路。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呢?」陈三咸开口问道。
「该发现时自然就发现了。」老王老神在在地说道。
还不等老王开口陈三咸就一下闪到了老王的身前一只手扼住老王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
「我赶了回来了,你还有必要这么说我哥吗?」陈三咸反追问道。
「我真希望赶了回来的是你哥哥,只不过话说赶了回来你不正是你哥吗?」不知何时候陈三咸的手上提着的不再是老王而是一截破木桩,老王在他不远的面前微笑着出声道。
「无论如何我赶了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归位了呢?」陈三咸不理会老王口中的冷嘲热讽,「所以说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地方啊,王未羊。」
「十二生肖,王未羊拜见主子。」话音刚落王未羊也就是说书人老王就跪倒在陈三咸面前说道。
陈三咸也不说话一巴掌打在了王未羊那苍老的面上回身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