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盼安最近的工作是在给一个话剧团写剧本。为了进程顺利,她基本上每次都会准备AB两种剧本供他们选择。通常,A本是她自己最心仪的,B本则是会比较方便他们表演的。这次甲方竟然选了A本,这让她很意外,也很开心。
和交接的人谈好了价格,她没忍住问了句,「这次的本大概何时候演呀?我到时候想过去看看。」
对方说,「还要再定呢。不过这个好说,我们给你送票就行。」
余盼安当然要客气一下,「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买就好了,也算是支持你们。」
对方也又客套了几句。又说,「对了,这次的主演蛮帅的,从N大留学赶了回来的,刚加入我们话剧社。」又说,「这次的本也是他挑的,感觉他背景不一般,新人进场,大家反而都很听他的,连AB本都问他意见。」
N大?那好像是季之恒当初上的大学。这个想法只在余盼安脑海中停留了电光火石间,就匆匆消失了。
她本身对陌生帅哥不是很感兴趣,然而听见是这位帅哥挑了她喜欢的本,一时间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和好奇。但是她和此时聊天的人也只是工作上的往来,就没有多嘴问那位帅哥的具体信息。
N大那么大,又不是只有一人季之恒,哪会有那么巧啊。
结束了聊天以后,余盼安置于手机还没两分钟,手机就又震动起来。
是余载道就给她发消息说让她夜晚去和韦婷、季之恒一起吃饭。她不由得想到季之恒那天说的话,觉得还是婉拒比较好:「爸,我工作忙,不去了。」
「已经是定好的事情,你一定要遵守约定,要有礼貌。至于你的那工作,它竟然还让你很忙?不行就辞职吧,太累。」
余盼安心里吐槽这哪里是定好了的事,就算是,那也不是她和人家定好的啊。然而回的时候也只能插科打诨,「爸,我这个是自由职业,没处辞职去。」
「好了好了,不要和我转移话题。就吃个饭而已,也不是何很大的事,你韦阿姨要请你,你作何能不给人面子呢?就定了,夜晚我让人去接你。」
一直到这个时候余盼安脑补中的韦婷都是标准的恶人相,一听是韦婷点名要请自己的,她直冒冷汗。但是看爸爸也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了,她只好妥协,「算了,你给我地址,我自己去。」
余载道随即发来了时间和地址,又说,「别迟了。」「打扮得漂亮点。」
余盼安日落时分时分就到了约好的地方。推开包间的门,她看见一位模样端庄的短发女士坐在彼处朝她微笑,清楚这理应就是韦婷了。不同于她想象中的强势霸道,韦婷看起来蛮温柔的,而且很年少。但想想她拆散季之恒和耿窈的事,余盼安还是忍不住把她当成了一人笑面虎。
她朝韦婷微微颔首,说了声,「韦阿姨好,我是余盼安。」
韦婷旋即招呼她过去坐,又带有抱歉地说,「之恒迟到了,真是没规矩。」
余盼安公式化地笑着,拿起面前的茶水给自己和韦婷分别倒了一杯。「没关系的,我之后也没何事,等等就好。」
韦婷夸她余盼安懂事,余盼安不清楚该说何,于是就继续尬笑。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季之恒终究到了。可他却不是自己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暗紫色头发的女子,这让余盼安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先是想——怎么,他吃个饭还带助理吗?
直到她看见季之恒手里拎着那女子的包,智商才归位了。
——什么助理,这八成是耿窈啊。季之恒头这么铁?直接把耿窈带出来表示反抗?
比起尴尬和难过,余盼安这时的心情更倾向于对季之恒的赞许。她不想自己的爱情成为交易的牺牲品,但又没有下定决心站出来做那顶撞长辈的「叛逆小孩」,现在季之恒替她做了,尽管,他是为了另一个女孩。
「妈,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耿窈。」
季之恒说完,耿窈朝韦婷鞠了一躬,说,「阿姨好。」
韦婷别过了眼神,没有说话,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待见耿窈的样子。一旁的余盼安则是一面低头玩移动电话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理应借口上卫生间随后直接开溜。现在的场面是他们家的婆媳对峙,是家务事,她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好吧。
没想到,耿窈的下一句话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说,「有礼了,你就是余小姐吧?」
余盼安一愣,出于礼貌地关了移动电话屏幕、抬起了头。「我是。」
「我不清楚你们有财物人的恋爱方式,但是我想,自己的爱情乃至自己的命运,都该是自己做主的,而不是完全按照别人的安排来行事。今天你明知道季之恒有我了,却还是出现在这个地方,我是该夸你真听长辈的话呢,还是该骂你不要脸?」
余盼安实在没不由得想到耿窈一开口火气就这么重。因为父亲是有名的商人,她从小就接触到不少商圈的人,听过最多的教导就是要和气待人,听过最多的俗话则是多一人朋友好办事。受那些思想的影响,她就算不会主动讨好谁,但也是一直不和人交恶的,几乎没有被人这样劈头盖脸地说过。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然而张了张嘴,又不清楚该说何。
明知道季之恒业已有女朋友了,自己今日怎么会还要出现在这?是因为无法拒绝韦阿姨的盛情邀请还是不想让爸爸为难?
两者都有。
可是,就没别的了吗?她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余盼安的目光移到了耿窈身旁的季之恒身上。此时,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要为谁讲话的意思。
——她自然是有私心的。私心就是,她其实还是想见他一面。打着听长辈安排的幌子,实际上,是不舍得错失能见季之恒一面的机会。毕竟真的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了,毕竟曾经真的很喜欢,竟当初差一点就在一起了,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是不管有多少的不甘和如果,他现在都是别人的男朋友了,她不该还对他有想法。
不由得想到这,余盼安忽然有点感激耿窈把她骂醒。要是不是她这一番话,说不定今后韦阿姨和老爸再撮合撮合,她就动心了、做出破坏别人感情的罪大恶极的事,那就太可怕了。
余盼安霍然起身身来,和耿窈对视着。
耿窈似乎是以为她要反击,毫不示弱地朝她回望,气场比她强了好几个度,几乎是瞪着她的。
这让余盼安硬生生地把自己想道歉的念头压了下去。
——尽管她不想和人交恶,但面对一个本来就对自己有意见的人,也没必要太卑微吧。况且,这会儿道歉会显得她很心虚,仿佛她本打算做何却没来得及做似的。
最终,余盼安何也没说,和韦阿姨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了包间。
她想,这下她和季之恒是真的不会再见了。就算爸爸和韦阿姨再让他们见面,她也不会再出现了。只不过像这样的失控程度对于他们这些「体面人」来说全然业已能够称得上是撕破了脸,想来,爸爸和韦阿姨也不会再让他们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