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使

第117章 天使

「娄公！！」

赵开一头跪在娄睿面前，痛哭流涕。

就注意到他的头被布帛包裹了起来，鼻青脸肿的，甚是不雅。

注意到他这副模样，娄睿大惊失色，「赵郡丞？你作何成了这样？是谁人所为？」

赵开一顿，抬起头瞅了瞅娄睿，「是属下自己摔的」

娄睿还想要询问几句，忽然想起自己前几日的吩咐，也迅速改了口，「原来是这样，往后要多小心。」

赵开赶忙说道：「娄公啊！那崇光寺被刘桃子给屠了，上上下下，那是一人都没留，他们的头都挂在了城外，那是挂成了树林啊，人头林，实在恐怖！」

「这厮还将崇光寺的事情告知给了县中百姓，我想要劝阻，却不敢去见他，想要来见您告知，却被.娄公，这下可怎么办呢？」

娄睿听着赵开的控诉，也是心乱如麻，皱起了眉头。

「我本以为他只会平摊那些大户，谁能不由得想到，他连崇光寺都不放过.给我招惹了天大的麻烦啊。」

「娄公，前次太后前来的时候，正是属下陪同当时的羊公前往迎接，她老人家还曾跟那些大师们请教佛学，对他们很是客气.可如今.」

「唉。」

娄睿长叹了一声。

赵开找准机会，赶忙说道：「娄公，这一切都怪那刘桃子！」

「我对表弟可谓是一片真心，不曾不由得想到啊.当初我就不该那般相信刘桃子，就该听你的话，早些将他轰走，果真，这年头，便是亲戚也不能相信。」

娄睿转头看向了赵开，「我先前对你多加训斥，你勿要在意。」

「属下不敢！娄公的教诲，皆是为了让我上进，我对您是感恩戴德.」

「你帮我想想，当下要作何办呢？」

听到娄睿的话，赵开又往前移动了些距离，他低声出声道：「娄公，其实这常山王，也未必那么可信，说是自家亲戚，您毕竟是娄姓依我看，得想办法将这刘桃子治罪，让太后来收拾刘桃子跟常山王.有太后在，常山王又能如何呢？若是您处处避让，这些人都以为您真的可欺呢！」

赵开之后说起了自己的谋划。

他的想法很简单，将一切事情都推到刘桃子的身上，然后将他送给太后来处置。

可这个想法，娄睿听着却不为所动。

这实在是太粗糙了。

人已经死了，太后发怒也是必然的，将人交上去有何用呢？自己尽管也是宗室，但是常山王，那毕竟是当下勋贵们公认的领袖。

娄睿头痛不已。

听到这句话，娄睿只觉着一阵头晕，脸色铁青。

赵开赶忙出声道：「娄公，可不能迟疑啊若是再迟疑，只怕就没有机会在太后面前.」

就在此刻，忽有骑士快步走了进来，朝着娄睿行礼参拜，「家主！！天使忽至！此刻正在郡衙门外！！！」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来问罪的，这才不会提前告知，直接出现。

天使要来，那一般都是要提前告知，沿路接待，怎么会忽然出现？？

这是太后派人来问罪了。

作何会如此迅速？？

娄睿缓缓站起身来，脸色变得凝重，他对左右出声道：「派人去看住县衙各门」

说完，他便穿着丧服，快步走出了门口。

他一路走到了前院，令人大开郡衙大门，随即跪在了一旁，迎接天使。

天使站在马车之上，手里拿着长长的木棍，木棍的最上头绑着动物的毛发，正在飘扬着，这便是天子节杖。

「臣黎阳太守娄睿拜见天使！！」

娄睿赶忙行大礼拜见，其余众人纷纷跟着他叩拜。

马车上的天使，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并不年迈，可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很有威仪，他皱起眉头来，极其的肃穆。

他转头看向了行礼的娄睿，从怀里掏出了诏令。

「教天下得知：太子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授以板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驱使者，并皆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诸杂作工，一切停罢！！」

娄睿一愣，随即再次行礼，「臣遵旨！！」

这是来宣达太子登基的消息的。

娄睿当即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来问罪的，当官员将诏令递给了娄睿后，娄睿方才缓缓站起身来，他笑着转头看向了那位天使。

「天使面圣，不知是谁家子弟？」

天使平静的看着他，「在下中书侍郎崔瞻。」

娄睿一愣，忽然又觉着不对，只是送个消息而已，怎么又是侍郎又是天子节杖，这是什么情况？

「啊！原来是崔公！！请崔公下车，我备以饭菜.」

「不必。」

崔瞻很是冷漠的说着，他又一次拿出了一份诏令，看向了他，「黎阳太守娄睿接诏！」

「臣黎阳太守娄睿恭听诏令！！」

娄睿又一次跪在了地面。

崔瞻拾起诏令，开始了宣读，「有官刺黎阳太守娄睿，任职期纵容豪强富户，鱼肉百姓，占据耕地，收取贿赂，栽赃陷害，欺辱官员，勾结僧侣，装神弄鬼，哄骗愚民，使郡县库房空虚，民不聊生.」

娄睿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惊愕，可他又不敢出口打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崔瞻的语速越来越快，他说着娄睿一人又一人罪行，最后方才说道：「特派侍郎崔瞻持天子节杖，前来探查黎阳，倘若罪行属实，则押娄睿回邺治罪！！」

娄睿呆呆的坐在了原地，身旁的赵开同样是目瞪口呆。

「请娄太守接诏！」

崔瞻没有说话，一大群骑士却闯进了郡衙之中，他们迅速占据了几个出口，手里持着强弩，身上有甲胄，娄睿看向了天使的身后，发现整个道路像是都被甲士所覆盖了。

崔瞻催促了起来，娄睿徐徐抬起头，转头看向了他，「这是陛下的诏令，还是杨愔的手书？」

「为了抓我，杨大肚派了这么多人？」

娄睿不屑的问道。

崔瞻举起了手里的节杖，冷冷的出声道：「在我核查期间，郡衙和县衙都得闭门，谁都不许外出。」

「好啊。」

娄睿笑着点点头，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惧怕。

郡衙和县衙都被堵了门，成群结队的甲士们直接封锁了这条道路，县兵们更是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

县衙内，田子礼等众人围在刘桃子的身旁。

「兄长，这是来抓我们的？」

「怎么会到现在也没冲进来呢？」

「外头到底是作何了？」

众人此刻都很是困惑，这伙人来的极快，他们出现之后，又以最快的迅捷封锁了黎阳县，封锁了县衙，导致众人还都不曾反应过来，就被堵在了门内，格外的惊恐。

姚雄忍不住说道：「这才是庙堂的精锐啊，这做事速度可比那县兵要高出好几倍啊！」

田子礼皱着眉头，一次次的摸索着自己的佩刀，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惶恐。

寇流此刻快步走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朝着刘桃子行了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兄长，我看清楚了，郡衙被直接包围了，车上的人持着的东西，像是是天子节杖.我注意到有甲士带着石君出去了.先前杨相曾说十五日.会不会是杨相派来的人？？」

众人一愣，都转头看向了刘桃子。

他们只当是屠了崇光寺才引来的甲士，却不曾想到这一点。

刘桃子一脸的淡然，「尚不可知也。」

虽然刘桃子也不曾给大家一人精准的说法，可是看着他那淡然的表情，众人忽然就不那么的惶恐了，便是来杀我们的又如何，有桃子哥在这个地方，还用怕这些狗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意思？」

崔瞻的脸色铁青，他站在库房面前，看着里头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徐徐看向了一旁的石曜。

石曜此刻望着那成堆的粮食，手足无措。

「是你给杨相写了信，说黎阳的库房都空了，百姓都快饿死了.是你写的吧？」

「是我.可是您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些许事情，这些粮食都是我写信之后才收到的。」

崔瞻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嘴唇抖动了会，转过身，便走了了此处，石曜赶忙跟在了他的身后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崔公.我真的不是胡言乱语」

「嗯，我相信你，这粮库是找不出问题了，你带着我去找那些名声最坏的豪强大户」

「没了.」

「嗯？」

「都被杀干净了。」

「城外的贼寇？」

「没了.」

「有恶行的郡县之吏！」

「没了.」

石曜的声线越来越低，崔瞻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那你说的崇光寺之事呢？带我去崇光寺！」

石曜沉默了半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没了」

崔瞻审视着面前的石曜，看了好几眼，「这城里到底是出了何事？」

「这都是因为我们县里新来的县丞，您且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郡衙内，娄睿正坐在院落里，他往地面铺了席，就直接平躺了上去，晒着太阳，神色很是惬意。

被困在郡衙内的赵开此刻就跪坐在他的身旁，他的神色却很是惶恐。

「娄公，这下如何是好啊！这是庙堂要拿您问罪，保不准就是太后发怒所引发的.」

「放屁！」

「太后发怒？胡说八道！」

「这是那杨大肚派来的人！」

娄睿躺在地上，不屑的说道：「太后要治我的罪，还需要搞这么多的动作吗？你说这个杨大肚，是不是很可笑？」

「想要对我们出手，又不敢直接抓起来，还非要找何罪证，非要搞什么流程，他现在有甲士三四百，我这只有五六十，想杀我便抓起来杀啊，我又打只不过，他想杀又不敢明杀，想贪又不敢明贪一群无耻的小人，无胆的懦夫！！」

「就他这样的，还想成事？当真可笑！」

娄睿大声说着对这位宰相的不满，赵开却不敢接话，他只是低着头。

「你怎么不说话了？」

娄睿忽看向了他。

赵开一愣，抬头与他对视，「娄公.我.」

娄睿望着他，脸上忽然出现了阴森恐怖的笑容，「你方才那么劝我，让我将刘桃子送给太后，劝我跟常山王撕破脸皮.是你兄长吩咐的吧？」

「他投靠了杨愔？哦，对，你们是汉人，汉臣」

「你想离间我与常山王，让杨愔那老匹夫从中取得好处？」

赵开瞪圆了双眼，他赶忙跪倒在娄睿的面前，「属下不敢！属下冤枉啊！属下是真心为了您所考虑的.」

娄睿冷笑着，「还好我表弟将人派的及时我还以为是表弟在害我，现在才清楚，原来他是派人护我，他知道我这性格听不得劝，就派了人来帮我我方才竟还听你此物小人的话，想要对好人出手。」

「若是没有我表弟，只怕我现在就业已进了囚车是不是？」

「尔等当真是恶毒啊，赵开，你且给我等着，我非要将你全族诛杀，我当初跟着神武帝割西贼头颅的时候，你兄长还在和泥吃矢呢！！敢算计我！！」

「娄公！！我冤枉啊！！我真的不曾！我从不曾做过抱歉您的事情啊！！」

「那石曜已被架空，身边无一人可用，他的书信根本就到不了邺城！！是你替他上的书信吧？！」

「哈哈哈，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些汉人，都是一人德性！你且等着吧，我非将你们家杀的鸡犬不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开吓得嚎啕大哭，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动静，崔瞻领着众人，徐徐迈入了府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开的哭声戛可止，娄睿坐起身来，很是无礼的望着他。

崔瞻徐徐出声道：「黎阳太守娄睿，纵容官吏，行法太重，不问缘由，不奏庙堂，竟皆杀之，使酷法害人.即刻罢免其官爵，运往邺城治罪。」

娄睿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杀了鱼肉百姓的豪强，你却要因此罢免我？？」

「这下，天下人都能知道尔等是何德性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崔瞻的脸色当即变得更加难看。

杨愔给他下了铁令，让他罢免娄睿，可关于娄睿的诸多罪证，此刻连个证人都找不出来了，黎阳城里干干净净，干净的都令人惧怕。

为了能完成吩咐，他也只能是用行法太酷的名义来抓人了。

崔瞻挥了挥手，「都抓走。」

甲士们扑了上来，注意到甲士，赵开彻底疯狂，他跳起来，大叫道：「勿要抓我！勿要抓我！！」

此刻的赵开，看起来疯疯癫癫，看起来很不正常。

「我可以作证！我有太守作恶的证据！郡衙里有大量的钱粮，都是他收取的贿赂！！」

赵开大声嚷着，崔瞻一愣，随即下令，「将此人带上车，看好他，勿要令人靠近。」

娄睿冷冷的望着发狂的赵开，「我就清楚是你.」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崔瞻的面前，「庙堂下了诏令要带我走，那我便跟你走，就算我做了恶，也只不过是罢免而已，我并不惧怕.临行之前，我要跟黎阳县丞说几句话，你去帮我将他带过来。」

崔瞻冷冷的与他对视。

「您现在不是太守，是代罪之身，还是尽快上路吧。」

娄睿猛地拔出了华铤剑，直接抵在了崔瞻的脖颈处，周遭的甲士们大惊，却不敢靠近。

娄睿仰起头来，看向对方的眼神很是不屑，他用剑轻拍对方的脸，「我让你去将刘县丞找来。」

崔瞻没有说话，一旁跟着他前来的属吏却赶忙跑了出去。

如此僵持了不一会，刘桃子便在那小吏的带领下，快步的走到了此处。

注意到他，娄睿的眼神柔和了些，脸上竟有些愧疚。

「知之啊是我错怪了你呀。」

他忽收起剑，将华铤剑丢给了桃子，桃子出手，一把抓在手里。

「我先前的话，你便当是放屁，勿要在意，这把剑，还是你来用我在这个地方的私产，你多帮我望着，勿要让人吞了。」

「我先去邺城，见见那杨大肚.你便安心等我。」

娄睿说完，示意自家的随从放下武器，便直接撞开了面前的崔瞻，朝着极远处那几辆车走上前去。

刘桃子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崔瞻走到了刘桃子的面前，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少人。

「尽管勇武，可行事太过酷烈，难堪大用。」

他做出了点评，随后又说道：「只不过，若是能进行改正，或许能为栋梁之材。」

众人纷纷往外走，崔瞻压低了声线，略微靠近了刘桃子，「杨相对你颇为看重，勿要辜负。」

说完，他也跟着众人回身离开。

刘桃子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出郡衙门口，很快，这一行人便沿着道路走了，有骑士在最前头开路，道路上空荡荡的，他们就这么一路狂奔，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石曜注意到他，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当田子礼等众人赶忙闯进郡衙的时候，刘桃子手持华铤剑，皱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石曜看起来很是澎湃。

「刘公，天大的好事！！」

「杨相派了很多人！！」

「当下此刻正罢免朝野内外诸多昏庸无能残暴的官员，削去他们的爵位，令其白身归家，崔公说，庙堂这是要清理内外，不留奸贼，解决冗官.大治天下！！」

「天下百姓，终于有救了！」

ps：北齐天保初，兼并省吏部郎中，寻丁忧，起为司徒属，杨愔欲引瞻为中书侍郎.曰：‘崔生堂堂之貌，亦当无愧裴子’。————《北齐书·崔列传》

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至是，愔先自表解其开府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北齐书·杨愔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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