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年三迁

第121章 一年三迁

尽管宫女们再三劝阻，架不住李祖娥铁了心的要礼佛。

众人无可奈何，只好准备了马车，放上了一切御寒的用品，令百余甲士开道，这才浩浩荡荡的走了了皇宫，前往昭玄寺。

天寒地冻，哪怕是坐在马车里，李祖娥也是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可这寒冷却是让她变得更加清醒了，驱赶了些她的恐惧。

当太后忽然到达昭玄寺的时候，当地面下的官员僧侣都是乱成了一团。

此处并非是寻常寺庙，此处乃是执掌天下寺庙的官衙，当然，这个地方也有佛像，也有大师。

李祖娥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众人，她直接走向了大正殿。

甲士们守护在门口，李祖娥只是带着好几个女官走了进来，大家往地面铺设蒲团，点起烛火，拾起熏香，做好礼佛的准备。

李祖娥此刻跪在佛像前，低声的诵念佛经。

女官们站在各地，冻得瑟瑟发抖，等着她礼佛完成。

李祖娥终究念完，她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这高大且慈祥的佛像，开口说道：「只求菩萨保佑我，能使我成就此大事，诛杀二王，做主后宫，保我儿平安.」

此刻，站在她身边，为她持香的女官，浑身一颤，惊恐的看向了李祖娥。

大风雪并没有持续太久。

狂风停止之后，太阳缓缓升起，大地的雪白色在阳光下金盈剔透。

有六个骑士，此刻正骑着骏马，浑身都包裹着厚厚的衣裳，骏马也是被冻的不轻，此刻缓缓前进着。

「这都是何事啊.入冬之后，还要我们各处乱跑，耽误了时日还要斩首，他自己倒是窝在屋里！」

为首者低声咒骂。

其余好几个人此刻也是哆嗦着，「咱们的命又不值财物他们哪里在意？」

四周皆是白雪茫茫，看远处看的久了，双眼便感受到阵阵的刺痛，这让他们更加的愤恨。

当下的大齐是真的干净，放眼望去，再也看不到何亡人贼寇，看不到何野狗豺狼，一切都是雪白色的，冰雪将一切肮脏古怪统统覆盖，大齐头次变得如此正常，只不过，也并不全然是。

在两旁的枯树上，能注意到几个雪人。

雪人死死抱着树干，想要远离地面的积雪，随即就被冻结在了这树上，一动不动，在不曾被全然覆盖的地方，能注意到破烂的布帛，能注意到惊恐的脸。

不认真看，就好像是树上结出了一张张脸，摆出各种古怪的表情，看向过路的人。

好几个骑士都觉着别扭，不愿意多看。

终究，远处的城池露出了本来面目，注意到那矮小的城墙，几个骑士都忍不住加快了迅捷，终究能稍微的休息一段时日了。

他们强忍着迎面吹来的冷风，迅速来到了城大门处。

在此刻，城门口外站着两个县兵，都是穿着厚实，里头坐着一人县吏，浑身哆嗦。

看到诸多骑士，县兵赶忙将他们拦下。

骑士颤抖着从怀里拿出过所，「我是来县衙传达庙堂诏令的！」

县吏上前查看，随即赶忙放行，又安排一个县兵为他们带路到县衙。

骑士们便跟在那县兵身后方，往县衙前进。

城内跟城外没什么区别，同样是寂静无人，这般大风雪之后，往往会是最为寒冷的，没有人敢出门，道路上的雪都没有踩踏的痕迹。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县衙，便由县吏接手，带着他们前往了县令府。

「这是任书.本该是在六天前送来的，奈何风雪阻路，还望您勿要怪罪嘶，还望公能安排房屋热饭，让我们好几个先休息不一会.」

骑士将文令交给了石曜，哆嗦着出声道，石曜看着面前好几个疲惫不堪的骑士，也是赶忙吩咐众人带他们去休息。

当石曜打开了文书，方才发现，这不是下达给他的，这是下达给刘桃子的！

他摇摇头，这好几个骑士还真是累昏了头。

他也不敢往下看，只是带着东西找上了刘桃子。

刘桃子坐在上位，手持庙堂诏令，爪牙们分别坐在他的两旁，屋内燃烧着熊熊烈火。

火焰之下，刘桃子的脸色不断的变幻着。

「特任黎阳县丞刘桃子为博陵郡尉.」

在诸多的废话之中，刘桃子只注意到了这一段话，前头的话是夸赞刘桃子的功绩，而后头的话则是对他的督促和鼓励，只有中间这一段话，才是核心的内容。

听到这话，姚雄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好啊！兄长这是跳过了县令，连升二级，直接坐上了郡尉啊！」

「放屁！」

田子礼骂了一句，随即说道：「官职都是论品级的，大齐三十品官，县丞是二十九品，从九品上。」

「而郡尉乃是二十七品，正九品上。」

姚雄沉吟了不一会，「对啊，不还是连升二级吗？」

姚雄看向了左右，追问道：「现在兄长的官是不是就比陆县令高了？」

「呵，陆县令是帝城县令，十三品，从五品下差了十四品呢！」

「那石县令？」

这次不用田子礼开口，石曜便笑着说道：「我是中县令，十九品。」

「那源文瑶那厮呢？」

「他是小郡太守，跟陆县令平级，是十三品。」

姚雄只觉着有些乱，可他又清了清嗓子，「反正是升了两级，到了二十七品，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

「哈哈哈，那便是好事了！我兄长半年前还是个散吏嘞！谁能想到，当下业已是二十七品的一郡之尉了！对了，这郡尉也分大小郡不？」

「只有郡丞，太守，县令才分大中小郡尉不分。」

「太可惜了.」

姚雄是最开心的，其余好几个人也是有说有笑，升官肯定是好事。

只有刘桃子，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来，石曜忍不住感慨道：「刘公这是被杨相所看中了啊！」

「按理来说，刘公两个月前方才来此处担任官员，应当是要到明年的二月，也就是最少足一年才能提拔，不然都属于破格提拔。」

「看这文字，多是叮嘱，用词甚雅，却不多用典故，一看就是杨相的手笔！」

「恭贺刘公啊！」

石曜正说着，忽又不由得想到了何，脸色一变，再也没有了笑容。

众人本来都盯着他，听着他的恭贺，注意到他忽然变了脸色，众人皆是惊诧。

「怎么了？」

石曜一脸的凝重，「刘公，要不您还是辞了此物官职，勿要接受。」

「我乃是杨相的故吏，往后无论杨相出了什么事，我都难逃干系，这一点，我早就想好了，只是刘公不同，刘公有陆家作为靠山，倘若这次受了杨相的好，往后杨相出了事」

听到他的话，姚雄，寇流等人只觉着不可思议。

堂堂宰相，这能出什么事？？

田子礼却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兄长，我倒是觉得能够接受受了他的好，也不过是个郡尉，就是出了何事，也轮不到郡尉来承担何后果，相反，这次若是错过了机会，那可是要足年才有机会提拔，况且未必就有人提拔，我们在朝中无人，所谓的陆家，也不过是想要赶走我们而已如此机会，不能错过！！」

褚兼得笑着点头，「说的在理，初次见面还是游徼，这几泡矢的功夫就成了郡尉，再过几年，可不敢想，不敢想！」

寇流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壮起胆子说道：「兄长，我也觉得可以走，黎阳这个地方，上下肃清，业已没有何可以做的了，百姓们过的不错，其余的事情，还有石公来看着，兄长每到一处地方，都是铲除当地的恶贼，使当地太平，既然此处业已平定，作何会不去别的地方再建新功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公！！」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为何不多留点时日？」

独孤节死死拉住刘桃子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此刻，有六十余人聚集在黎阳县大门处。

地面上的积雪少了些，却依旧冰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众人的嘴里喷出阵阵热气，皆簇拥在刘桃子的周围。

望着面前的独孤节，刘桃子轻声说道：「我早就写去了书信，独孤君勿要担心，另外，此处虽无外贼，贼寇奸贼却不少，县兵还是得继续操练，望君勿要怠慢。」

「绝不怠慢！」

独孤节仰起头来，「往后还要多仰赖刘公提拔！」

他又压低了声音：「您勿要忧心，源文瑶这孙子，我定看的死死的，绝不会让他跑出来害人！」

在独孤节看来，刘桃子绝对是正宗鲜卑勋贵，他甚至怀疑刘桃子是他本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当初改革的时候，很多独孤姓的鲜卑人都改了刘姓，这就跟步六孤改陆姓一样，很是常见。

什么小吏出身，根本都是假话，这分明就是来地方镀金的勋贵，那神色，那胆魄，那杀人不眨眼的疯狂劲，绝对是个大贵族无疑！说不定跟当今皇室有亲！

独孤节资历很老，当年跟着神武帝钻过地道，奈何，本身不过一落魄军户出身，没有人提拔，受了伤后又被迫走了了军旅，浑浑噩噩的到了今日。

直到遇到了刘桃子，他方才感觉盼来了提拔的机会，被这位贵人看重，往后还怕没有提拔的机会吗？

跟激动的独孤节不同，石曜的眼里却半是悲伤。

他只是站在原地，何都不说。

刘桃子吩咐众人做好黎阳事，还告知他们自己会时不时派人来看，这才让田子礼等人做好走了的准备。

这次，刘桃子却是带走了三十余人。

除却他那些核心的爪牙外，田子礼还给他找了些愿意离开的人才，其中包括精明的县吏，勇武的县兵等等，按理来说这些人一辈子都不能脱身，但是想带他们走也不是何难事，大家还是给刘公这点面子的。

当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县吏和郡吏们纷纷跪在地面行礼恭送。

石曜快步跟上了刘桃子，刘桃子便没有急着上马，牵着马，缓缓走在路上，石曜就跟在他的身旁，他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澎湃的攀谈的田子礼等人。

「刘公啊我还真有些羡慕他们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官身，来去自如，能继续跟随刘公」

刘桃子没有回话。

「唉，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自以怎么会都清楚，只有这三个月，我似是看透了天下的大事.上头的人争权夺利，这般寒冬，无论是常山王，又或是杨相，竟没有一人人去关心民生，派人去询问地方的灾情，都只顾着自己的争斗。」

「过去，我总觉得百姓是个很微妙的概念，只要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就可以解救百姓，后来我才发现，我所想的都有些太空，太假，倒不如亲手抓两只兔子送给百姓让他们饱腹管用！」

「刘公使我明白了不少的道理，这黎阳的事情，刘公勿要担心，我会治理好，我不在意来的是谁，也不在意上位的是谁我就管好自己的事情，庇护一方百姓。」

好几个人注意到刘桃子上马，也纷纷开始上马，刘桃子正欲纵马离去。

刘桃子终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翻身上马。

石曜一愣，又赶忙狂奔了几步，他大叫道：「刘公！！倘若将来杨相事发，我侥幸不死，只是被罢免了官职，我就去找刘公，不知刘公可愿收留？！」

「能够。」

刘桃子丢下了一句话，便领着众人迅速离开，马蹄声沉闷，地面微微颤抖，一行人迅速消失在了官道上，消失在了漫天的雪花之中。

石曜跟独孤节目送着他们消失，竟是这时长叹了一声。

一行人走在路上，因为这冷风，他们都不敢纵马快速前进。

田子礼此刻就跟在刘桃子的身旁，为他说起了新地方的事情。

「这博陵郡属于定州，我都问清楚了，那边有四个县，比黎阳要大不少，然而那边的情况更加的混乱当初六镇的军户，被分摊在周遭诸郡里，这博陵郡便是其中之一。」

「听闻这里鲜卑不少，还常常劫掠过往的商贾，却没有人敢定他们的罪。」

「我看杨愔让兄长去那边，未必就是怀着好意提拔，那就是想让兄长去那边杀点勋贵之流.这些勋贵可跟黎阳成安的不同。」

「这些人大多勇猛，那边的大户都是像娄睿那样养骑兵的.」

田子礼的确是打探出了不少的事情，刘桃子听着他的禀告，一路朝着目的地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乃是成安，在前往博陵郡赴任之前，刘桃子还想要再见见故人。

田子礼对博陵郡格外的忌惮，他总觉得，这次去了那边得换个方式了，若是还想着通过武力来镇压，怕是要出大事，那些破落军户可不好对付，若是真打起来，他们是敢杀官造反的，当初长孙县尉就曾说过，他们那些人根本不将什么官员放在眼里，杀了就杀了，也没有人敢问罪。

一行人终究来到了成安。

他们先是去往了张村。

寒冬季节，村里也没有何人敢外出，可得知刘桃子带人前来，村民们纷纷外出迎接。

张村已经变了个模样，外有木栅栏阻隔了道路，而里头还有修建了一半的村墙，姚雄越看越是迷糊，他拉着田子礼，低声说道：「怎么看这里越来越像是我们过去平掉的那些大户邬堡呢？」

村民的数量也在不断的增加，各类的房屋都得到了修缮，看起来高大且坚固。

新老众人出来迎接刘桃子，都是将他围起来，澎湃的说个不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桃林依旧还在原地，没有人敢动这片桃林，只是桃林都被笼罩在白雪之中，刘桃子还进去待了不一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桃子的时间有限，在见完了这个地方的故人后，他嘱咐张二郎照顾好众人，就匆匆赶往成安。

「桃子兄！！」

路去病裹着厚厚的衣裳，整个人圆滚滚的，就这么一路从县衙里冲出来，几乎撞在刘桃子的身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赶忙拉住刘桃子的手，「桃子兄，你怎么就是不回信呢？！」

「我还特意吩咐寇流，让你勿要忘了回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来，来，快跟我进来！众人可都对你很是思念！」

一时间，寒冷寂静的县衙变得火热，越来越多的小吏前来拜见寒暄。

路去病拉着刘桃子，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话，领着众人迈入了县衙内，此刻有此刻正忙碌的官吏，听到声线，得知是刘桃子前来，也是赶忙前来拜见。

许老头站在大门处，望着远去的众人，又瞅了瞅周围，步伐匆忙的走了了县衙。

路去病跟刘桃子坐在县丞府内，他当下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当得知刘桃子又升了官，路去病很是开心，急忙恭贺。

「桃子兄啊，你这升官当真是了得啊，别人是三年一升，你这是一年三升啊！」

「路君，你官居几品？」

「啊」

路去病一愣，回答：「从九品上.」

「若是如此，该称我为使君才是。」

路去病瞪圆了双眼，忽然，他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就在此时，忽有奴仆走了进来，朝着他们行礼，「路公，刘公，陆县令请你们前往他的住所说是有要事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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