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名额
院落里传出呼噜声。
众人熟睡。
一人背靠着内墙的身影缓缓在阴影之中徐徐起身。
就注意到黑影弹了起来,两手竟能直接抓住内墙,敏捷的将自己拽上去。
他从另一边翻下来的时候,双手始终将他牢牢的固定在墙上,也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何行僧最近的心情是相当的不错。
当年,他刚通过应试的时候,心里着实开心。
以为能施展抱负,能成为城内人见人怕的上吏。
可事情跟他所想的不同,通过应试的吏,那只是候补吏,散吏的名额是固定的,根本轮不到他。
好在,他还有个叔父,他叔父为他撑腰,总算是将他抬到散吏的位置上。
他便开始被各种羞辱,成为散吏的奴隶,受尽了折磨。
到后来,他叔父因祸得福,又获得了升迁的机会。
他也逆天改命,一跃成为了散吏之首,他的内心很是澎湃,当下职吏还有诸多空缺,等到叔父上位,自己便会升上去。
这职吏跟散吏可不同。
有休假,能待在自己的家里,按时来县衙候令就是。
这些时日里,他将过去折磨自己的散吏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又将自己所遭受的十倍百倍的还给了那些新的候补吏。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在幻想着自己成为人上人,跟那些真正的贵人们一同游山玩水,吟诗作对
「举杯敬诸贤,复饮颂圣言」
「多谢,多谢,哈哈.」
何行僧低声说着梦话,忽然间,他惊醒了。
睁开双眼,便注意到一个黑影。
「噗。」
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何行僧的喉咙,这一刻,剧烈的疼痛让何行僧几乎抓狂。
他想要嘶吼,可更剧烈的疼痛传来,他险些晕厥过去。
随后便是第二下,这次是命中他的太阳穴。
何行僧不动了。
刘桃子将他拽起来,何行僧这般小鸡崽,桃子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抓起来。
桃子将他夹在腋下,迅速消失在了屋内。
夜色下,一人黑影此刻正院墙上徐徐前进,桃子压低了身体,他此刻夹着人,无法像寇流那般狂奔。
桃子走的很是缓慢,县衙四周都是甲士,且不与外墙相连。
县衙内外,处处都能看到巡逻的甲士,这更是加大了难度。
在两伙甲士交接离开的空隙,桃子跳下院墙,狂奔而去,一个跳跃,便挂在了对面的院墙上,用力将自己提上来。
何行僧徐徐睁开了双眼,喉咙处传来的疼痛让他无法言语。
周遭无比的漆黑,他也看不到什么。
只是,一股剧烈的恶臭味迎面而来,让何行僧险些又一次晕厥。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转头看向了抓住自己的人。
那人正上下打量着周围。
何行僧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清楚这个地方是哪里,他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想要开口询问,可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喉咙处的疼痛还在加剧。
他只是呜咽着,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
桃子徐徐转头看向了他,这家伙醒的倒是不多时。
「散吏的唯一要求不许说话。」
桃子抓住他的喉咙,将他徐徐举起来,随即看了看下方。
何行僧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何地方。
这是溷藩。
桃子的手开始逐渐用力,何行僧的脸色痛苦,双腿乱蹬,奋力反抗。
随着桃子用力,何行僧的脸色变得愈发狰狞,双目圆睁,口鼻出血,犹如恶鬼。
他愤恨的盯着桃子,最后,他再也不挣扎了。
桃子将他倒过来,一把丢下。
「噗通。」
他那娇小的身体,轻易的从空隙里穿过,掉进粪坑。
桃子望着他掉下,又从周遭拿来杂物,将上头整整齐齐的铺满。
他这才用撕下来的布帛擦了擦手,转身走了。
天色业已没有原先那般深黑,隐约能看到些棱廓,似乎便要亮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桃子从原路翻进了小院,贴着墙壁,又一次缓缓落座来。
「桃子哥!」
桃子转过头,就看到一人也紧贴着墙,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正盯着桃子。
桃子认得此人。
这便是今日在城门口所相遇的那人,姓田。
他此刻澎湃的看着刘桃子,压低了声线,「我赶了回来后就找您,作何也找不到我就清楚您是不会忍耐的!」
「您去了哪里??是去内院杀了何行僧吗?!」
刘桃子的左眼角抖了抖对方一把抓住刘桃子的手。
「桃子哥」
他甚是澎湃,抓着桃子的手都在发抖,声线都在发颤。
「这胡人皇帝昏庸残暴,夺我江山,群臣为虎作伥,百姓民不聊生.桃子哥领着我们去起事吧!」
「我家里还有些财物财.可以拉拢些好手.听闻县衙里来了个贵人,我们便挟持了他,以他的名义清君侧!杀了高呜。」
这人的话还不曾说完,桃子就捂住了他的嘴。
桃子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愕然的神色。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桃子,此刻也是有些不淡定。
那人一点都不怕,转头看向桃子的眼神火热。
「睡觉。」
桃子开了口,随即放开手,坐了下来。
那人却再次低声说道:「好,兄长且先休息,兄长,我去打些水来,您清洗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桃子闭上了双眼,那人跑去,弄来了桶水,放在桃子身边,又递来布帛。
天色逐渐明亮。
众人都累坏了,至今也没有一人起身的。
「他妈的!何行僧呢?!何行僧呢?!」
一人怒吼着冲进了里院,这人正是给桃子等人操办应试考核的那人,神色疲惫,双眼通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手持长鞭,气势汹汹。
里院里的诸多散吏当即被惊醒,纷纷跑出来。
努尔夏最先出现在他面前,还不曾开口,男人的鞭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啪~~~」
努尔夏只敢受着,男人又肆意挥鞭,周遭好几个散吏被打的生疼,却没一个敢反抗的。
「我问你!他人呢?!此物狗东西!!仗着何阿难的势,敢他妈的藐视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努尔夏赶忙说道:「曹公勿要动怒,何公他日夜操劳,或许是病了,不曾及时拜见,我这就去找他.」
「呸!」
那人直接将唾沫吐在努尔夏的身上,「什么东西也配称公?!去给我将那狗东西叫来!!!」
努尔夏不敢耽误,回身就跑进了何行僧的屋内。
过了不一会,他又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几乎要哭了出来,「曹公,曹公,他不见了,不在屋内」
「不见了?!」
男人更加暴躁,手里的鞭子再次挥舞,发出阵阵破空声,散吏们整齐的站在他面前,怕的要命,却一动不动。
「狗日的,私自走了县衙,何阿难也保不住他!」
「我回去就发通缉,亡人罪,斩首!!」
努尔夏眼神惊恐,「曹公,这.他昨夜不曾外出,今早也不曾.我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男人冷笑着,「跑了,或是死了无碍,没了便没了,不值一提,没了再找人代替就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用鞭指着努尔夏,「你来接替他的事情,跟我走!」
努尔夏一愣,随即狂喜。
「多谢曹公!!多谢曹公!!」
他满脸堆笑,早已将什么何行僧抛掷脑后,跟在曹公身边离开了此处。
诸多散吏茫然的望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努尔夏再次赶了回来,这人抬起头来,眼神里业已有了倨傲。
有散吏在心里甚是不屑,蠕蠕人之后而已。
努尔夏看着众人,出示了手里的纸张,「这是今日的诸多安排,诸位的分工都在我这个地方.」
他宣读了今日的诸多差事,分配了时日,众人各自领命。
在弄好这个地方的事情后,他大步的走出了内院,来到了前院。
他一脚将趴在门前的候补吏踹醒。
「都起来!!都给我起来!!」
「妈的,贵人都不敢休息,尔等却还敢继续在这里睡觉?!」
「今日起,我便是散吏之首了,我可跟那何行僧不同!!谁再敢怠慢,我便直接处死!!」
「你!!那蠢物!低头!!」
努尔夏指着刘桃子嘶吼了起来。
刘桃子低下头。
他的左眼角抖了抖,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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