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上好的孙女婿

第253章 上好的孙女婿

晋阳，城外。

朝中重臣此刻聚集在了道路外，神色凝重。

庙堂内的争锋，便是再激烈，没有即将到来的那些人来表态，便也是虚的。

在经历了数百年的争斗之后，重臣也都明白了此物道理，能真正做出打定主意的，是手里有兵的人。

高浟站在了群臣的最中间，这位崭新出炉的最新一任大丞相，丝毫没有夺得了大权的喜悦，他比高淹走了晋阳时变得更加疲倦，疲惫几乎是写在了他的面上，那双双眸平静却带着沉沉地的困倦。

而在他的左右，则是站着文襄皇帝的好几个儿子。

高孝瑜尽管跟高湛的关系极好，在自家几个弟弟反水之后也表示不再插手庙堂事，可当好几个兄弟分别登门拜访，以及高湛的病情又一次加重后，他也无可奈何的挺身而出，成为了高浟身旁的一员，尽管他不太喜欢高浟这个叔父。

老二高孝珩，同样的英俊貌美，站在彼处，颇有种名士风范，跟其余好几个兄弟都不相同。

高孝珩是个较为内敛的人，跟高浟有些相似，可和士开的问题却让他忍无可忍，在得知和士开等人密谋要除掉他们这些兄弟的时候，他选择挺身而出。

老三高孝琬，满脸的凶横，他跟高延宗的气质颇为相似，他是个粗人，也是个直人，他甚至敢当面去辱骂和士开，得知高湛弃城而逃，他更是气的牙痒痒，他为人好战，勇武，尽管是高孝瑜的弟弟，却跟高睿走的比较近。

老五便是高延宗了，那小胖子满脸傻笑，肉嘟嘟的脸依旧稚嫩，他站在一群美男子之中，当真是格格不入。

除却文襄皇帝的儿子们，高浟身旁还聚集了些名声不错的宗室贤王。

也难怪文宣皇帝对他视若己出，毕竟全家就他们俩长相奇特，鸡立鹤群。

靠着这些人自愿或者非自愿的支持，高浟勉强能坐实大丞相的位置。

而在不仅如此一边，高睿以及两大外戚，还有许多留守在邺城的一代勋贵们，组成了团体。

他们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

斛律光的父亲斛律金，就站在此物团体之中，老人看东西都已经不太清楚了，此刻便与好几个还不曾逝世的老臣们低声交谈。

还有个贺拔仁，站在两方的中间，一脸的茫然，这时孤立了两方势力。

很快，极远处的三位大将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段韶带头，斛律光跟刘桃子分别跟在他的左右，再往后，便是那些勋贵猛将们。

高浟在人群里锁定了刘桃子，他的脸色似是舒缓了许多。

高孝珩瞅了瞅极远处的好几个将军们，又转头看向了站在远处人群里的娄睿，脸色有些难看。

他拽了拽老五的衣袖，高延宗急忙凑过来，「二哥？」

「让大丞相先去迎接.勿要让他人抢了先。」

高延宗哦了一声，又一次走到了高浟身边，低声说了何，高浟点点头，随即快步朝着极远处的段韶走去。

「大司马！」

高浟朝着段韶微微行礼，段韶此刻也是领人下了马，朝着高浟行礼拜见。

段韶这才看到了群臣的丧服，他不可置信的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是太后。」

「何？！」

段韶的神色悲痛，同时又有些大怒，在这样的局势下，太后忽然病逝，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远处的祖珽看的直摇头。

是个能当丞相的人，却不是个能当大丞相的人啊。

哪怕你先来个泣不成声呢？假装晕厥呢？随后再让娄睿等太后亲信出来解释啊.

你这平静的给人家说太后不在了，不清楚的都以为你杀的呢！

高睿之后赶到，段韶没有去看高睿，却转头看向了他身后方的娄睿。

娄睿注意到段韶，悲从中来，当即落泪。

段韶上前，娄睿说起太后的事情，两人万分的悲痛。

娄睿是太后哥哥家的孩子，段韶则是太后姐姐家的孩子。

两人相拥而泣，而另一边，斛律光注意到自己颤颤巍巍的老父亲，也是早已跑过去拜见。

高浟这才看向了刘桃子。

「卫将军。」

「大王。」

「各地的情况如何？」

「耕地受损严重吗？若是要运粮，道路的情况如何？」

「边塞受损最为严重，而后就是北边的恒，燕，安等州，被突厥人摧毁的很是彻底，许多城池沦陷，城外的耕地房屋都被烧毁。」

「朔州的周边受损很严重，肆州和显州的道路受损最为严重，杨忠走了之前，破坏了所有能破坏的东西。」

「明年北边就要大缺粮了.」

高浟眉头紧锁，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今年的秋收来不及了，我这个地方能送往救援的粮食很有限。」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让边塞几州度过此番危机的。」

这是两人的初次相见，高浟没有问候，没有询问军事，却先问起了民生，刘桃子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斛律金有七十多岁，或许是一生戎马，他老的更彻底，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要入土，比同龄人都要老的多。

就在两人说起各地兵灾情况的时候，斛律光不情不愿的搀扶着老父亲来到了刘桃子的面前。

浑身上下皆是伤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打量着面前的刘桃子，方才那肃穆惶恐的脸色顿时变得温和且亲切。

他轻笑了起来，「你就是我的孙女婿？」

刘桃子一愣，之后行礼拜见，「老大人。」

斛律金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斛律光，这一刻，他又一次变脸，脸色又变得凶狠，「我早就与你说过了，我们家代代以军功强盛，哪里需要送家中女子来换取富贵？！当初就让你找几个壮硕的女婿，继承家风！可你呢，先是让儿子迎娶了公主，又想让女儿嫁给太子！」

「多找几个像桃子这样的不好吗？」

斛律光面对老父亲，只是低着头，再也没有那暴躁的脾气，逆来顺受。

斛律金再次看向刘桃子，换上了笑容，「好孙婿啊，果然强壮！听闻你还击败了杨忠？」

「勉强击退了他，没能击败他。」

斛律金又一次转头看向了不成器的儿子，「你看看人家，打赢了都如此谦逊！你呢？打好几个无名之辈，就不知自己叫何了，整日对别人指手画脚的，想教别人打仗啊？作何不见你去将杨忠擒过来啊？！」

斛律金直接将手从儿子这里抽出来，笑吟吟的示意刘桃子扶住自己。

刘桃子扶住了他。

「勿要跟这明月去学打仗，明月多狂妄，为将军就不能轻视敌人，不能轻视任何敌人.你且勿要急着走，跟老夫多聊聊，老夫年少的时候啊，也打过仗的，略微知道一些打仗的道理，能够教你一二，你在边塞，正好用得上啊.」

老爷子拉着刘桃子喋喋不休，斛律光站在一旁，看着刘桃子，脸色是越来越黑。

兰陵王此刻也是上前跟好几个兄长相见。

本来是群臣迎接将军们，一同商谈大事，却因为高浟的不作为，使得这大事变成了亲戚们见面寒暄，犹如闹市。

高长恭拜见了好几个哥哥，又拜见了弟弟。

高孝瑜板着脸，不悦的说道：「打仗便打仗，戴个面具做甚？伪装百保？」

高长恭取下了面具，高延宗急忙出声道：「戴面具有何不好，威严了许多啊，这面具还是我送给四哥的.」

高延宗顺手从高长恭手里拿下面具，又一愣，「兄长.这好像不是我送的那面具吧？你换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啊是啊，前一人面具.我找不见了。」

高孝瑜不理会那什么面具，他只是不屑的看着极远处的高浟。

「五叔将我们召集过来，莫不是为了让我们在此处叙旧？」

他微微摇头，「也就只是如此了。」

高长恭眯起了双眼，脑海里再次想起了刘桃子所说过的话，他拉住了一旁的高延宗，「老五，你先召集甲士，打开道路，令众人退到两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去找高浟。

高孝瑜等人注意到他跟高浟说了些什么，高浟这才领着高长恭，打断了周遭那几个寒暄的大臣们，众人又一次改变了阵势，准备好一同进城。

刘桃子对周围所发生的这些都没有太在意，斛律金此时正在给他讲述攻城和守城的经验。

「守城其实比攻城还难。」

「进攻的一方总是主动的，何时候想攻，从哪里去攻，用什么办法去攻，都是能够自己决定的，然而守城者，很大程度上只能被迫的去应对.」

「当初伪周的侯莫陈崇，他领着好几个人就去攻城，人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杀进了城内，一路杀到官署，攻城就结束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城池越大，防守就越是不容易，主将没办法迅速命令四面城墙上的守军，命令传达不及时，甚至可能某一侧城墙都已经被攻破了，主将尚且都不知道情况。」

「故而，守城之时，最重要的就是命令的传递，需要的传令兵与斥候比塞外时还要多，主将还得有对敌人进攻思路的预判.至少做好每一种进攻思路的预备防守。」

斛律金比段韶还要能说，那种好为人师的感觉更强烈。

只不过，刘桃子却听得很是认真。

众人就这么缓缓进了城。

邺城内静悄悄的，百姓们不敢外出，甲士们整齐的排列在道路两旁。

众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皇宫。

高浟带头走进皇宫，其余众人跟上，斛律金却没有急着走进去，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刘桃子，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较为锐利。

「这邺城里的事情，能不插手就勿要插手。」

「这些都是烂事，只会分散你的精力，你只要做好你边塞的事情就好，那才是最重要的，什么虚名何官职，什么朝权，权力只在粮，民，兵之中，其余的都是假的。」

刘桃子一愣，老爷子又赶忙出声道：「天下并无完人。」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优点和缺点，重要的还是看你作何去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斛律金再次耷拉着脑袋，「皇宫我就不进去了，我得回去休息，你跟着明月去吧。」

皇宫外有马车等候着，老爷子直接上了车，又吩咐刘桃子勿要忘了前去拜见，便消失在了道路上，跟着他离开的还有许多类似的老臣，他们都是不再担任实职，却有着空前影响力的老人们。

斛律光望着父亲走远，这才幽幽的转头看向了刘桃子。

「你」

斛律光欲言又止，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你的将军，勿要跟着闹事，没什么好处。」

「唯。」

斛律光大步走进了皇宫，刘桃子正要进去，祖珽便匆忙走上前来，他拉住刘桃子的手，「主公，我不能跟着进去了，进皇宫之后，勿要急着表态，也勿要急着开口.无论是谁要掌权，都有求于我们，您只要不急着开口，邺城就乱不起来.朝中这些事情，您都不必多想，您就早些出来，我准备了些人，您先跟他们见一面.」

刘桃子看着祖珽，沉默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皇宫内的甲士比寻常要多了不少。

祖珽目送着重臣们进入皇宫，自己则是匆匆走了。

平日里需要一个甲士的地方，此刻却有三四个人来驻守，四处皆是全副武装的武士们，甚至能看到许多百保。

重臣们在宣阳殿外等候，而段韶等好几个人，此刻却跟着高浟去见皇帝。

刘桃子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他待在了娄睿的身旁。

「大人.」

娄睿转头看向他，勉强的挤出些笑容来，「方才都没能与你多说几句话.」

「节哀。」

刘桃子又说道。

娄睿悲伤的低下头，「都有这么一天.我也做好了准备，不说了，听闻你夺下了永丰？」

「对。」

「好啊，这可太好了，这是直接打断了周人的牙齿啊，如此一来，他们就再也无法啃食边塞了，这些年里，他们以永丰为据点，不断往边塞扩张，他们的防线距离武川是越来越近.」

「大人，我想跟你买些粮食。」

刘桃子忽开口打断了对方，娄睿一愣，茫然的问道：「买粮食？？」

「大人，我的治下业已被打烂了，各地都严重缺粮，今年的冬，只怕是格外难过此番与敌人交战，我斩获了不少好东西，不少都是大人最喜欢的，我想拿来跟您换些粮食。」

娄睿急忙收起了悲伤的情绪，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清了清嗓子，「具体是个作何样的换法呢？」

「全凭大人说了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可，不可，做生意就没有你这么做的，你需要粮食，我能给你，要多少我都能拿出多少来，我这里的粮食拿出来，是杯水车薪，然而我认识许多人，他们也囤积了许多粮食，还有南边许多地方，我在那边都有人，那边多的是大族寺庙，你若是想要粮食，我可以从各方面凑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呢，此物价格对换标准你得说清楚，咱们的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你让我自己做主，让我说了算，那我肯定是要多拿的，这买卖就做不久了」

「你要真心做此物生意，你就如实给我说。」

「其实吧，南北有许多生意都可以做，你治下有马，有铁，有煤，有铜，这些都是很好的买卖，尤其是马匹，若是我们能卖到南边去，就是更南边那可是暴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桃子皱了皱眉头，「大人，私通外国终究不是何好事，往后他们会用我们卖出去的战马来劫掠我们。」

「这又不是我一人人在做你要是不愿意卖给南国，就卖给那边那好几个郡，不过，他们可是要卖到南国去的，当下跟南人做生意的何止一家啊，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此物往后再说，就先说说粮食吧，怎么个换法？」

「我这里有金银，字画，马匹也可以。」

「官位呢？官位卖不卖？已经有好多人来找我，说想买你名下的官职，要是你愿意卖，也能换粮，而且能换许多」

「不卖。」

娄睿拉着刘桃子，两人激烈的攀谈了起来。

极远处，高延宗盯着刘桃子，几次想前来参与，却又不太敢，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高老二，「二哥，桃子哥不愧是猛将啊，你看他们这聊的多激烈，这一定是在谈论军事！」

高孝珩轻笑了一声，没有理会。

娄大王只有在谈买卖的时候才会如此激动，若是谈军事他反而会格外的冷静。

段韶很快就跟着高浟等人回到了这个地方，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俨然，注意到了发疯的高湛之后，段韶已经放弃了过去的想法，这样的君王，已经无法再辅佐了，定要要换人。

高浟终究坐在了上位，重臣们坐在了两旁。

刘桃子就坐在娄睿的身边，两人还在低声交谈，不理会外头所发生的大事。

「陛下进位太上皇，太子登基，不知大司马意下如何？」

高浟的提议这次是顺利的通过了，有段韶等勋贵们支持，那这件事就没有什么争吵的必要了。

刘桃子虽然有功，势力也不小，然而在皇帝家事上，他没有何发表建议的机会，他毕竟是个外人，立皇帝这样的事情，他说不上话，而他也不是很愿意去说上话。

当下，还是先跟娄大王谈好这场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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