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桃,你出身大族
「主公.」
祖珽望着面前的黄金珠宝,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他转头看向这些东西,却没有娄睿转头看向财宝时的那种贪婪。
他并不是好财,他不是边镇出身的贫民,他是大族出身的名士。
他只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祖珽缩回手来,却没有看那些财宝一眼。
「主公,我清楚了。」
「我这就把东西都还回去。」
刘桃子严肃的说道:「你尽管立下了许多功劳,可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功劳而纵容你一切都按着律法来办,若是有人告发你偷窃,贪污,行贿,我会按着律法来处置你的。」
「我清楚了。」
祖珽朝着刘桃子又一次拜见,也没有继续赖在此处,找了个理由,就匆匆逃离了此处。
当祖珽茫然的走出府邸的时候,一辆马车正等着他。
祖珽迈入车内,魏收正坐在车内等着他。
「祖公.唉,我看将军对我们多有轻视,只怕是难以跟随啊。」
魏收开口出声道。
祖珽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了他,「魏公,您前不久才挨了二百鞭,罢免为白身,声名狼藉,轻视你不是很正常吗?」
魏收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无可奈何的长叹,「都怪我做事不小心。」
「祖公.你帮帮忙」
「彭城王先前因为我跟崔昂修改涉案者年龄的事情,对我很是不满,多次说要彻查我的罪行,我无处可去了啊!」
魏收将一人木盒子放到了祖珽的面前,木盒子并不大,可里头有何,祖珽心里是清楚的。
魏收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一次说道:「卫将军如今愈发的强盛,虎踞河北,麾下谋臣如雨,虎熊之将为爪牙,官职虽不高,可这实打实的权势,是谁都比不了的,谁不愿意去跟随他呢?」
「况且,祖公如今虽得到卫将军宠爱,可祖公是新人啊。」
「卫将军麾下有成安一派,路去病,田子礼,姚雄,寇流等等成安老人,势不可挡,又有定州一派,崔刚,破多罗等诸多老人,有边镇一派,多为武夫,可如今许多人都要追随卫将军,也不好说他们是否会推出一人文臣来您呢?您能属于哪一派?」
「成安人不会接纳您,定州人或许接纳,可崔刚小辈,莫非要他骑到身上?况且往后还有个崔季舒!」
「我们这些人若是能跟随将军,往后也能围绕在祖公身旁,祖公就不再是势单力薄了」
祖珽一脸的平静,他侧着头,望着魏收。
「我急着让你们来投奔,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想有人能支持我的决定,帮着我做事,可魏公勿要用老一套的想法来揣摩卫将军麾下。」
「卫将军麾下,是何人都有,便是有些抱团的嫌疑,也不至于会排斥外人,否则,将军也就做不到今日这种地步。」
他徐徐将木盒推回到了对方的手里。
「这东西,你自己拿着,主公这里,我会去说的,不过,不是只因派系,是只因你的才能。」
祖珽沉吟了不一会,忽问道:「魏公如今还能写赋吗?」
「能啊!」
「你现在就回去,来一篇《卫将军破贼赋》,用文勿要太深,简单通俗好记就成,写成之后,先让我看一眼,没问题,就能够让你的好友们在各地推一推了,你得拿出最擅长的东西来,让主公清楚你的长处」
魏收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写。」
祖珽跟魏收消失在了道路上。
府内,刘桃子徐徐霍然起身身来,朝着里屋走去。
走进了里屋,刘桃子上下打量着周遭,目光最后落在了一面墙壁上。
「母亲。」
「我来了。」
挡在墙面上的大柜缓缓平移,下一刻,小武就从里头钻了出来,他赶忙站稳,朝着刘桃子行礼拜见,「兄长!」
这家伙长高了不少,这些时日里吃的不错,已经有点高延宗的趋势了。
好在,还算是知书达理,没有安德王的那种蛮横。
刘张氏跟在他的身后,她还是过去的模样,没有一丁点的改变,跟她相比,刘桃子倒是变化更大,整个人更高,更壮,愈发的成熟,凶悍。
「桃子。」
刘张氏看着自家儿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三人坐在内屋,小武跑前跑后的为兄长倒茶,眼神格外的明亮。
他在家里老是听说兄长在外头干的许多大事。
他也真的很想跟着兄长一同做事。
刘张氏此刻终究查看了一圈,确保自家的乖儿子没有遭受太大的伤害。
「唉,也是苦了你,要你对付这么多的恶人。」
刘张氏看向了门外,追问道:「方才来了许多人?」
「对,祖珽叫来了好些人。」
刘桃子便将方才的情况一一告知。
刘张氏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我家桃子已得势,竟连魏收都前来拜见。」
「这位魏公,别管品德如何,那才学当真是一等一的厉害,史书,礼法,律法,他都出力很多.出口成章,过目不忘,写诏令文赋从不需要草稿.是个可用的大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桃子平静的说道:「就是私德.不甚好。」
「那就得看你了,除却我儿,天下哪有完美的人呢?」
「若是因为一人人有缺点就不用,那天下就没有能够任用的人了。」
刘张氏又说起了其余好几个来拜见的人,他们跟祖珽差不多,都是被高浟高睿所不容的‘奸贼’。
他们都是大族出身,且都是在先前的斗争里选择了中立,或者干脆直接跪舔和士开,本身又有点贪污受贿之类的行为,而无论是高浟还是高睿,都是那种厌恶此类奸贼的人。
他们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也只有那位袁聿修,在这群人里算是最有道德的。
可他先前被高湛拿来对付那些反对派,巡查各地,也罢免了许多人,高浟跟高睿倒是不厌恶他,可也不太好接纳他。
但是若抛开他们这些恶行,他们本身都是极有才能的,至少精通一个方面,在某个领域内算是大家。
如魏收,文学历史礼法制度律令上的大家,在特定范围内祖珽都不是他的对手,又如卢思道,此人欺软怕硬,因为泄露庙堂机密被殴打罢免,但是偏偏他的诗文做的极好,写诏令的能力很不错。
刘桃子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只是听母亲说完。
「我想带你们返回武川。」
「哦?」
刘张氏一愣。
刘桃子继续出声道:「妈,我在边塞已经起了势,不会再任由他人宰割。」
「虽说方才经历了恶战,各地百废待兴,但是至少我有了大量的耕地,往后不怕庙堂再通过粮草来遏制我。」
「敌人尽管强大,可我也不会轻易败给他们。」
「当下邺城混乱,也没有人理会我们家里这些事情了,你们能够跟着我前往边塞。」
刘张氏没有说话,她看向了外头,愁容满面,「那你阿爷.」
「我给他说过了,他让我来问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张氏沉思了起来,手指头微微敲打着面前的案。
「若你想要成就大事,不只是要留心边塞,在邺城也需要有人为你看着,及时告知情况。」
「况且,勇士营方才扩建,战力极强,武备充足,你阿爷的诸多好友,几乎都在勇士营上下若就这么跟你走了,勇士营就要落在他人之手」
刘张氏所考虑的明显更多。
过去刘桃子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只是小打小闹,只要考虑最后的退路就好,可如今,刘公的官职已经超过了小刘,那刘张氏所要考虑的方向也就出现了变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母亲,以他的性格,若是哪天我来到了邺城之外,皇帝命令他领兵来对抗,他也未必会拒绝。」
「况且,我在边地愈发强盛,他在邺城就愈发难过,至少,勇士营肯定是不会再属于他了。」
「百保与勇士,是当下邺城最强悍的两股力气,高浟和高睿就是再相信我,也不敢让他来继续接管。」
「何况,若是等邺城平定下来,你们想要再走,那就有些难了,边将的家人向来都是要留在京城为质的。」
刘张氏听着他的话,轻笑了起来,「只听过质子,今日方见质父。」
她微微捏着刘桃子的手,眼里闪烁着光芒,「只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在外头可有车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马,无车,但可以找来一架。」
「那就让车进来吧。」
「唯。」
刘桃子并不清楚母亲想要做什么,可他还是按着刘张氏的吩咐,令甲士找来马车,进了府内。
刘张氏当即上了车,让刘桃子坐在了自己的身旁,小武坐在了对面。
刘桃子不太喜欢坐车,刘张氏缓缓开口出声道:「去城南。」
马车徐徐出了府邸,坐在车内,刘张氏徐徐说道:「勇士营这个地方,还是不能轻易放弃,等到事情落定,他们肯定就不会让你阿爷继续率领了,就算不好罢免他,也会找人来挟制。」
「倒不如,趁着邺城还没有人做主的时候,将勇士营的精锐带过去」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都是最壮硕最能打的士卒了。」
刘桃子板着脸,有些困惑,「他们都驻守在皇宫之内,如何能带的出去?」
「里头许多门道,你不知道,也不必理会,我和你阿爷,会过去找你的,你勿要着急.」
刘张氏说着,又悄悄转头看向了外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面上,你和你阿爷还是不要有太多的往来.我先带你来见一人。」
「见谁?」
「你舅父。」
刘桃子皱了皱眉头,没有多问。
马车来到了城南,在刘张氏的命令下,马车不断的改变方向,似是还绕了几次,终究停靠在了一处庞大的宅院前。
宅院占地极大,院墙高大,只是有些破败的痕迹,大门处没有马车的痕迹,门外有个老人此刻正清扫地面。
马车就这么横冲直撞的来到了大门处,那老仆一愣,急忙挡在了马车的面前。
可带路的甲士是不讲道理的,他们强行将奴仆架开,有人开了门,马车就这么肆无忌惮的闯进了府内。
奴仆急得大叫了起来。
「家主!!家主!!」
前院的修筑风格颇为奢华,看起来就是大门大户,只是摆设却寥寥无几,看起来早已破败,没有了什么生机。
处处都有精心雕饰的东西,与众不同,刘桃子走下了马车,他眺望着极远处,在里院,他注意到了成排的桃树,只是,这些桃树似是都枯萎了。
不一会之后,就有一行奴仆簇拥着一人文士,快步走向了马车。
那些个奴仆手里握着棍棒,气势汹汹。
刘桃子让甲士们关了门,看向了那文士。
文士年纪并不大,穿着不算奢华,却也不简单,留着精心修饰过的胡须,眼里带着人上人的傲气,标准的士大夫。
他看到驻守在门口的甲士,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而刘桃子看到对方,却闪过一丝的恍惚,对方这长相着实与母亲有些相似。
还不等对方问罪,刘张氏便轻轻走下了车。
她转头看向了迎面走来的男人。
「大兄。」
男人望着刘张氏,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颤抖了许久,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通红。
刘张氏又一次说道:「大兄,我回来了。」
男人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了左右,吩咐道:「去各地守着。」
奴仆们四散而逃,而方才被甲士们吓得半死的老奴,此刻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刘张氏,「是彩芣赶了回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真的是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盯着面前的张彩芣,老泪纵横。
「娘子既活着,作何也不肯赶了回来见一面.家主逝世的时候,都在念叨着你.」
刘桃子站在一旁,依旧是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男人终究呼出了一口气,「跟我来吧。」
他带着张彩芣跟刘桃子走走绕绕,来到了一处别院,再次上了锁,这才让他们跟着自己进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屋内堆放着许多的书籍。
男人坐了下来,他抬头,望着面前的妹妹。
「许多年,没有任何音信,我只当你是死了.死人还能复生吗?」
张彩芣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我也是为了不给家里招惹麻烦,其中有许多事情,都是大兄所不知道的。」
男人没有理会,却徐徐转头看向了刘桃子,上下审视了一下,眼里愈发的恼火。
「卫将军刘桃子??」
「好,好,原来是你生的好儿子。」
刘桃子神色冷漠,一言不发,这熟悉的表情却让男人更加愤怒,张彩芣又一次说道:「桃子,拜见你的舅父。」
「舅父。」
刘桃子吐出了两个字来。
男人又一次平复了下心情,他转头看向了张彩芣,「你还回来做什么?」
「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
「你还回来做何??」
「是带着卫将军前来炫耀吗?!」
「大兄,我自有苦衷,你也是知道的当下有他在,我才敢前来这座府邸。」
「桃子,你且去大门处待着,我与你舅父有事要说。」
刘桃子点点头,出了门,就守在了门口。
屋里传出了争吵声,刘桃子也没有理会,过了许久,张彩芣方才开了口,让他进去。
屋内的气氛还是僵硬,张彩芣拉着桃子的手,指着面前的男人,「这是你的舅父,唤作张虔威。」
张虔威依旧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张彩芣却出声道:「你母族乃是清河张氏世居东武,乃是前汉留侯裔孙之后.你外公唤作张宴之,过去曾在前朝任职,后跟随高王.你有两个舅舅,还有一个姨母。」
「你大舅在朝中担任太尉中兵参军,正是负责中军征裁调度诸事的.」
「你二舅在地方上担任县令。」
「你的姨母嫁给了宗室,正是故高阳康穆王高湜的妻,她的儿子是如今的高阳王.」
「你外大母姓卢,范阳卢氏」
「你外曾母乃是荥阳郑氏.」
张彩芣缓缓为刘桃子讲述起了自家的情况,刘桃子的眼里明显的带着些惊愕。
张虔威等着妹妹说完了这些,再次转头看向了刘桃子,注意到刘桃子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由得开口出声道:「不愧是刘大将军,当真类父!」
张彩芣看了眼张虔威,「兄长.」
「也罢.」
张虔威转头看向刘桃子,开口说道:「你小子想要调走勇士营?」
「为何?」
「想要谋反?」
「用来安民。」
张虔威一愣,脸色舒缓了些,「其实,你便明说要谋反,我也不会如何大齐业已无可救药,没有办法能拯救,我几次上书,越是上书,我这升迁事就越是停滞不前,我十二岁当州主簿,十八岁当太尉中兵参军这一当,就当到了如今。」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只不过,你还有几个表兄弟,族亲,我希望他们能到你那边担任官职。」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有没有道德。」
张虔威忍不住笑了起来,「总比你们这些边塞蛮子要有本事的多!!」
「勿要去做你阿爷那般的人!」
「你阿爷冒领什么两汉宗室,我看他不过是匈奴刘渊的后人!契胡也!要效仿你母族这边,做个堂堂正正的贤士!」
刘桃子一脸的冷酷。
「当初在定州的时候,堂堂正正的大族贤士模样我也见了许多.道貌岸然,一见刀血,便吓得屁滚尿流。」
「哈哈哈,好小子,是我良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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