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罪犯

第61章 罪犯

刘桃子骑着骏马，领着左右，飞奔在街道上。

偶尔注意到好几个人，无论是挑粪的，还是扛着锄头的，都会将东西放下来，朝着这几个骑士行礼拜见。

至于那些穿着奢侈，锦衣玉食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就再也不敢出门了。

他们一路飞驰，桃子始终审视着自己的左右，这一路上，再也不是空无一人，可桃子不回礼，也不去多看他们，只是赶着路，继续巡视。

有雇佣贼人打死百姓的头，有霸占他人妻的头，有走在路上觉着饿就闯进民居抢别人家羊的头。

一路冲到了城墙边上，门口上挂满了头颅，随风飘扬。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头。

他们被整齐的挂起来，同样的目不转睛地看着进出城池的众人，头颅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和痛苦，被挂起来之后，他们与其他头颅也就没了什么区别。

大门处的甲士让开了路，望着这几个骑士飞奔而去。

而小吏则是赶忙起身行礼。

直到这几人离去，县兵忽然回头，看向了小吏，示意他靠近些。

「这便是县衙里的山魈公？」

「啊是刘公，刘游徼。」

那县兵皱着眉头，忍不住抱怨道：「这人可凶的很.昨日他闯进县校场，愣是将我们俩弟兄给捉去了，谁都不敢阻拦。」

「这么多年，还是头次看到有人敢闯进我们兵营里抓人的。」

小吏只是笑着，不敢接话。

桃子冲出了县城，继续狂奔，此刻，跟在他身后方的就只有寇流，另一人骑士乃是散吏，桃子就让人给他马来骑。

田子礼跟姚雄都留在了县衙。

寇流此刻紧紧跟在桃子的身后方，眼神明亮。

他并非是自愿来当什么吏的，他在成安厮混了许久，对不少事情都甚是的清楚。

只是碍于母亲的期待，他被迫前来县衙。

自从来到县衙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桃子，他几乎都找不出时日去陪母亲，中间也只是见了两次。

如此繁忙，可寇流并没有觉得劳累。

相反，他的生活愈发的充满激情。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喜欢当吏，当那些人跪拜感谢自己的时候，当那些恶人哭着求饶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无比的舒畅。

自家桃子哥并非「良吏」，百姓们之中会有些传下来的老故事，里头记载了不少良吏的事情。

故事里的良吏都是明察秋毫的，那双眼很是厉害，一眼就能清楚谁好谁坏，惩治恶人，拯救百姓。

他派遣姚雄，当街就将一个恶霸拉出来，脱下裤子，施行宫刑，那人险些疼死。

而桃子哥，大概是算不上良吏的，他栽赃陷害，殴打恐吓，动用私刑。

他几乎不会去找证据，当两个县兵仰起头来，满脸淫邪的跟桃子哥索要证据，让死去的女子出来指证的时候，桃子哥两刀给他们断了头。

罪名是他们贩卖自己的军械，而且很可能是被伪周奸细买去了，毕竟，在被捉来之后，他们的「武器」确实丢了。

寇流读过律法。

大齐早已废除了宫刑这般残忍的刑罚，阉恶霸，这属于用私刑。

而其余的做法，也都是威胁恐吓，栽赃陷害，这作何看，他都更像是传闻故事中的酷吏，最恶的酷吏。

可就是这酷吏，在十余日里，就让整个县城变了个样。

恶霸吓得瑟瑟发抖，富人匆忙结清欠款，贵人不敢轻易外出，县兵不敢故意拦下女子盘问。

道路上的百姓们都变多了。

寇流正想着，前头的桃子却猛地勒马，老马发出嘶鸣声，举起前蹄，又落下，溅起一片泥土。

寇流跟不仅如此一人也赶忙勒马。

他往前看去，却是注意到了一群亡人。

他们占据了道路的中间位置，呆滞的前进着，发现骑士，他们也便停住脚步，寇流数了数，大概有三四十。

寇流跟散吏连忙抽出刀来。

尽管对方人多，可寇流并不惧怕，别说自己这边有桃子哥这般的凶悍之人，就是单独遇到，有胯下的马，就不必怕何亡人。

他纵旋即前，低声对桃子出声道：「兄长，迅速冲锋，杀掉好几个，其余就会不战而溃。」

刘桃子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众人，他的眼眸里呈现出这些人的身影来，麻木的脸上没有生机，绝望的眼眸里参杂了一丝哀求。

「可曾吃过人？」

刘桃子开口追问道。

这些人只是茫然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可曾吃过人？！！！」

刘桃子猛地咆哮，寇流胯下战马受惊，吓得差点将寇流给摔下马来，周围的飞鸟一跃而起，桃子的咆哮声在此处不断的扩散。

那些亡人脸色大变，好几个人吓得摔在地上，脸色终究不再是那么的麻木。

一人跪在地面，「不曾，不曾爷爷饶命！饶命啊！我们一路都是吃土，吃草」

那人说着，眼泪滑落，他自己都不清楚有多久不曾哭泣过。

他的哭泣带动了其余众人，众人纷纷流泪，他们活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桃子平静的望着他们，「想要活命，就跟我走。」

「寇流，你们俩跟在他们两边。」

桃子下了令，纵马离开，寇流大叫着，让这些人起身，跟上了桃子。

寇流并不清楚桃子要做什么，可这并不妨碍他执行桃子的命令。

这些人不知所措，惊恐的跟在桃子的身后，踉踉跄跄的前进着，倒是比从前要快了不少。

桃子并没有再纵马狂奔，只是徐徐前进。

也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密林，他们来到了一处村落外。

寇流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周遭，他还是初次来到这个地方。

继续往前走，便看到了一片旺盛的桃林，长势极好。

「何人？」

就看到有人从林里走了出来，是个老翁，手持木棍，眼神警惕，而注意到旋即的刘桃子，那老翁赶忙置于了木棍，「桃哥儿！！」

刘桃子翻身下马，与此人相见。

「你来了啊，我们都想着你何时候会再来呢.」

老翁按着当初的承诺，一直都在此处守着桃子家。

桃子跟他寒暄了几句，随即转过身，看向了那些亡人。

「此处是张村。」

「那边是野猪林，里头有各种动物，能够狩猎。」

「那边是漳水，能够打渔。」

「周遭的大多耕地都是无主的，能够去耕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里还有桃林，周遭有各种果子，肯去寻找，就不会饿死。」

亡人惊愕的望着他，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些。

刘桃子看向了第一个人，「从今日起，你就叫张大和，你先前在山里迷路，后来返回。」

「你叫张重，是此处的渔夫，曾落水，但侥幸活命。」

「你叫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桃子的脑海里藏着无数个人名。

亡人的困境不是来自食物，而是来自身份，他们基本是从徭役里逃走的百姓，从而失去了原先的身份，要躲避来自官府的捉拿，无处容身。

而在大齐，偏偏最不缺的就是身份，尤其是在这些村落之中，常年都有人失踪，莫名消失。

寇流惊愕的抬起头来，似乎是恍然大悟了桃子的想法。

这些亡人此刻更是如此，他们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桃子，茫然无措。

桃子一一说完，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伯，村里只剩下了些老人和孩子，若是遭遇猛兽和贼寇，都无法保全.您觉着呢？」

老翁只是点着头，「耕地都要荒废了.好，彼此照应，我听桃哥儿的。」

刘桃子再次转头看向了那些人，「跟上这位老丈吧，我每日都会在各地巡视，倘若有人敢为非作歹，在村里作恶.我非将他千刀万剐，生吃他的肉。」

刘桃子的眼神冷厉，一点都不像是在假意恐吓。

看着老翁带着那些人陆陆续续走了。

寇流有些不解，「兄长，何以要庇护这些人呢？他们并非良人，都是些逃走的罪犯.」

「他们不是罪犯。」

「强迫父亲走了儿子，强迫儿子离开母亲，逼着他们去修建毫无意义的佛寺的———那才是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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