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礼仪
浩浩荡荡的近百骑士正护送着高长恭行驶在这条道路上。
通往极远处的道路上长满了杂草,骏马的蹄子落下,踩碎了暴露出一半的骷髅骨头,虫蚁惊慌失措,赶忙逃走。
纵是官道,两旁却没有护路林,空荡且萧瑟,只是连绵不绝的灌木,此刻似是要枯萎了,发黄稀疏,能注意到灌木丛之下那一双双亮着光的双眸,嘴角流着口水。
放眼望去,漫长的道路再无他人。
高长恭骑着骏马,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沿路所见到的场景,让他只觉得悲凉。
当他们走上了一处高坡的时候,极远处出现了一行人马。
有数十人,挡在路中间。
他们并非是贼寇,同样骑着战马,披着甲胄,神色肃然。
有一人骑在一人甲士身上,那甲士弯着身,将那人扛在自己的背上,一动不动。
高长恭让骑士们停住脚步来,自己纵马快步向前,不多时,他就来到了那伙人的跟前,下了马,高长恭行礼拜见。
「高长恭拜见高阳王。」
此刻,骑着甲士,或者是趴在甲士身上的高阳王高湜,恶狠狠的盯着高长恭。
「总算是让我堵住了你小子!」
「因为你小子的缘故,竟使我受了杖刑,这要作何算呢?!」
「叔父,您受杖刑是只因与慕容家私下联络,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高长恭的话,高湜却嘶吼道:「何他妈的黑龙,什么他妈的怪物,不就是你搞出来的?!你以为这能骗得过我?」
「你这小子好歹毒的心啊,是想要将我一并杀死吗?」
「我非要替大哥好好管教一下你!!」
高湜低下头,看着胯下的甲士,「靠近点!我够不着他!」
甲士朝着高长恭的方向走了几步,高湜高高挥起了长鞭,朝着高长恭落下。
「啪!」
高湜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在他的眼眸里,映射出了满脸怒色的高长恭。
高长恭站起身来,单手抓住了那抽向自己的长鞭,眼神冷酷。
高湜惊呆了,这些年里,仗着有二哥的恩宠,高湜在宗室里横行霸道,最喜欢的就是让二哥对其余宗室施行杖刑,而他自己也喜欢鞭挞这些亲人们。
自然,像好几个厉害的哥哥他是不敢去欺负的,只能是欺负下好欺负的几个,高长恭在他眼里,便一贯就属于好欺负的那个。
大哥早就不在了,而高长恭的母亲出身卑微,是个底层汉人,故而他那好几个兄长也不跟他亲善.故而欺负起来毫无压力。
可现在,这小子竟敢反抗自己??
「高阳王,我奉陛下之令,前往肆州,还望大王勿要阻拦,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好,好,我倒要看你作何不客气,我是你的叔父」
高阳王的话还不曾说完,高长恭手一拉,高阳王措手不及,竟是直接被摔在地上,那背着他的甲士赶忙上前扶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纷纷拔刀。
高长恭这边的骑士们也赶忙抽刀,像是下一刻就要开杀。
「住手!!」
高阳王爬起来,大声制止了自己的麾下,他再次转头看向了高长恭,「伱这小子,我是听说你要上任了,特意前来送你,你怎么能打我呢?」
「难道你就不清楚礼仪人伦吗?!」
高长恭眼角一跳,「叔父不是最豁达吗?总是说不在意汉人礼法,此刻怎么也说起汉人一般的话了?」
高湜抿了抿嘴,终于,他干笑了起来,「说的好,不愧是我的侄儿我方才就是与你开个玩笑,本来还忧心你镇不住地方,如今看来,你也长大了,我很是欣慰啊。」
「都让开,送高县公上路!」
甲士们对视了几眼,徐徐让出了道路。
高长恭回身骑上了马,朝着高湜随意行了礼,「叔父,告辞。」
他领着骑士们从他面前直接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高湜就这么望着高长恭走了,脸上带着笑容,等到他们离开,高湜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格外凶残。
「这小胡儿莫不是疯了竟敢如此对我?!」
「来舜!」
一甲士赶忙走到了高湜的身旁,「大王。」
「你现在就去成安那边聚集了那么多的亡人,若是出了事,我这位犹子岂不是要受牵连?你去帮帮他」
甲士一愣,「大王是要我真的帮他,还是.」
「蠢物!蠢物!来,来,我先帮帮你,让你知道怎么去帮」
注意到高湜从一旁拿起了长刀,那甲士急忙行礼,「大王!我清楚该怎么做了!」
田子礼此刻站在南城,正跟一人讨价还价。
「三万财物,不能再低了。」
「不可啊,我这宅院破旧,已经不少年都不曾住人了,四处漏风,光是修缮就要大一笔财物,您随便给个几千便是了.」
站在田子礼面前的男人,有三十余岁,穿着还算不错,留着长胡须,脸色愁苦。
「不可,这般大的宅院,我若是给你几千,那不是成抢了嘛?就听我的,给你三万!」
「您对我有大恩德,我这些年里被拖欠的钱财,都是您帮着要赶了回来的,便是送您了又如何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岂能如此?另外,帮你要回财物的是游徼公,我是奉令而为,你便是要感恩,也得感谢游徼公才是。」
「草民记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万,不讲价。」
田子礼说着,「财物我会派人给你送去,到时候你便再将钥匙给我,就这么说定了。」
田子礼说完,转身便走了了此处。
商贾赶忙行礼,恭送他离开。
商贾忍不住喃喃道:「这就是好官啊,倘若天下的官吏都是如此,那该有多好啊」
一旁的小厮上前,「当真怪事,头次见到有人这样讲价。」
田子礼快步返回县衙,向桃子禀告了诸事。
「兄长,我在城南,城西各购置了两套宅院,一套宅院占地二亩,另外一套.共计耗费」
桃子开口说道:「钱既给了你,你拿去用就是了,不必禀告。」
「那不成,兄长,无论做何事,都得依着章程啊。」
「我是想要在城里收购四套宅院,像褚兼得这样的人,就能够安排到这些地方住下,往后就作为我们自己的府邸,您也不能一贯都在县衙.不仅如此,我还准备雇佣些匠人,买些木料和砖瓦,送到张村去,在张村外修建一道村墙,抵御贼寇和猛兽,另外囤积些吃的.」
「我听闻安阳的砖瓦最是便宜,一块比成安还便宜了两财物,我想派人去彼处买些过来。」
刘桃子轻轻点着头。
「我还派了些人到亡民之中」
田子礼正要讲些别的事情,就被忽然到来的小吏所打断。
「游徼公,县令召见。」
当刘桃子赶到后院的时候,众人早已聚集在此处,共有七人,路去病跟长孙正站在一起闲聊,而录事史,主记室史,门下书佐,县干等四位职吏站在一起,还有一位主簿,也就是那位跟着县令前来的谋士,他单独站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桃子方才到达,那好几个职吏便赶忙行礼拜见。
「游徼公,多谢您送来的黄精,家父用了此药,已有好转.」
录事史行礼说着,其余几人也是问候寒暄。
「知之!快过来!!」
长孙县尉挥着手,大叫着,职吏们赶忙让开了路,不敢再围着桃子,桃子快步走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长孙迦叶拉着桃子的手,笑着对路去病出声道:「桃子找来的那活佛,佛法着实高深,可惜当初这腿挨箭的时候不曾遇到他,不然,让他诵经,说不定这腿也能保全了.」
路去病沉吟了起来,他对此还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长孙说着,忽然压低了声线,「可要当心这位县令.那姓钱的今早找到我,说了些怪话,都是些勾心斗角的汉小人言语!」
「如今县公业已离开了,保不准这厮就要向我们发难。」
「这也就是在成安,倘若在晋阳,呵呵我随意找好几个兵就给他拉到街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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