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鬼和女鬼

刘雨生推着自行车，摸黑走在小区里，夜里十点多了，路灯却只有很少的几盏亮着，物业机构向来在公用电力上精打细算，自打他住进此物小区，就从没见过灯火通明的时候。

北苑新城有两个车库，一人是专为汽车准备的地下车库，入口就在20号楼前面，不仅如此一人说是车库并不准确，叫车棚或许更恰当一些，车棚在小区最东侧，里面专门存放自行车电动车等等。刘雨生来到车棚入口，一股风打着旋儿吹过，吹的他身上凉飕飕的。

车棚是靠着小区的围墙搭建起来的，就是多垒几堵墙然后在上面搭上简易的硬壳塑料，看上去极其简陋。里面昏暗阴森，只有一盏15瓦的灯泡，塑料顶棚不知何时翻起了好几个窟窿，风从窟窿里吹进来的时候，发出强烈的「忽忽」声。

刘雨生推着车子刚迈入车棚，忽然狂风大做，顶棚被吹的呼啦直响，大片的灰尘被刮起来，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奇怪的是这风只在车棚里肆虐，对车棚外面毫无影响。他不管不顾，把车推到一个角落里放好，连锁都没有上，回身就走。

风仿佛被激怒了，风势更大，到处都传来「噼里啪啦」的声线，几辆电动车诡异的截住了刘雨生的去路，无声无息的停在路中间。他看都不看这些车子，径直撞了过去，眼前的一切仿佛幻影，他就那么从车子上穿了过去，好象穿过水幕一样。

车棚里忽然震动不休，他面前裂开了一条大大的地缝，地缝里黑暗而深邃，不知会通向何方，从地缝里伸出一双双血手，胡乱挥舞着抓向他的脚。所有的车子都消失不见，唯一的一盏灯也熄灭了，一人恐怖的声音响起：「你还我的糖来，还我的糖来……」

糖果凭空飞起，慢慢消失不见，周遭的幻境却没有消失，那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中传来：「我很辛苦，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来吧，来陪我吧。」

刘雨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几颗糖果，随后摊开手对着空气说：「别闹了，你的车子不是赶了回来了么？给你糖，拿去吃吧，我很累了，要休息，没空陪你玩。」

刘雨生皱了皱眉头，伸手不知从哪儿捞起一人孩子，在他屁股上拍了几下：「再闹我就收拾你！我最近惹到了大麻烦，有一只坏家伙说不定会来害我，你躲起来，不要被它发现。」

那小孩儿赤着双脚，穿着一个红布兜兜，肥嘟嘟的很是可爱，然而浑身上下青黑，透着一股子寒气。小孩儿撅了撅嘴，整个人就那么消失了，车棚里的幻境也跟着消失，昏暗的灯光又亮了起来。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有刘雨生的自行车换了个位置，不知何时自己跑到了他的身边。

刘雨生摇了摇头，把自行车重新推到角落里，随后走了了车棚往家走去。21号楼的住户并不少，但每天都黑漆漆的一片，人们要么不开灯，要么拉着厚厚的窗帘，仿佛都在掩盖着何秘密。他进了楼洞，又注意到了那只电梯女鬼。

女鬼这次把头安在了脖子上，看上去顺眼多了，它在电梯门口静静的站着，身子轻轻的摇晃。刘雨生从它身旁走过，它似乎有所察觉，电梯门自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它慢慢走了进去，随后好奇的望着刘雨生，电梯门没有关，好象在等他进去。

刘雨生摇了摇头，回身走向了楼梯。当他爬到20楼的时候，女鬼此刻正楼梯口等着他，他不理会它，只管开门进了屋，不料一向只在电梯里游荡的女鬼竟然跟着进来了！

他换上拖鞋站起身来，一眼注意到身前的女鬼，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拍了拍前胸说：「你是何情况？好好守你的电梯吧，来我家干吗？」

女鬼眼神变的很精彩，那是惊讶、期待、疑惑等等情绪的集合体，它不声不响的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捧在手里，然后两条腿也脱离了身体，只剩半截的腰开始往下滴血。摘下来的脑袋上，一双鬼眼忽闪忽闪的盯着刘雨生，试图看出点何。

刘雨生无可奈何的走上前去把它的头夺过来，按到它脖子上，又把它的腿按到身子上，随后拍拍手道：「别试了，我能看见你，你也吓不到我，你们这些鬼变的魔术太烂，千篇一律的滴血滴血，看的我都审美疲劳了。」

女鬼开口说话了，它的声线很轻，很脆，也很冷。

「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刘雨生郁闷的说：「你要是喜欢在电梯里游荡我也不去管你，你要是游荡够了就早点去投胎，人鬼殊途，我能帮你何？」

女鬼低下头，默不作声。刘雨生玩心大起，他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不如我教你怎么吓人吧？」

女鬼就像受了惊吓的兔子，忽然飘起来消失在了房顶，刘雨生愣愣的望着空荡荡的室内，大惑不解：「什么意思？这是鬼被我吓跑了吗？」

一下班就被许灵雪给抓了壮丁，连轴转了这么久，中间还跟那只恶鬼有过交锋，刘雨生实在太累了，他换上睡衣微微洗漱了一番就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进入了梦乡。那只女鬼在天花板上露出影子，盯着他看了半天，随后又悄然隐去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刘雨生从熟睡中惊醒，睁开眼一看，天业已大亮了，他昨晚沾床就睡，一觉到现在，浑身酸软像散了架一样。伸了个懒腰，他从床上爬起来，踢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问：「谁呀？」

「刘兄弟，我是老四，许老板叫我来接你，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请你过去一趟，你快开门吧。」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线。

声线听着耳熟，刘雨生想了想，这不就是昨晚送他回来的司机吗？当时确实听他说自己叫何老四。他把门打开，老四冲进来拽着他就走，他急忙挣扎：「哎我说四哥，再急也得等我换件衣服，这算作何回事儿啊？」

老四力气贼大，生拉硬拽的把刘雨生拽到电梯间，电梯口站了一个年轻人，正堵着电梯的门不让关。老四把他推进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等电梯门关了之后才说：「对不住了兄弟，老板说有天大的事情，一会儿也不敢耽误，无论你在干何，务必要立即带你过去。」

刘雨生疑惑的问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何事？小雪出事了？你老板说没说到底是何情况？」

「小姐没事，到底怎么个情况你去了就知道啦，我并不清楚，你问我也白问。」老四摇头叹息说。

刘雨生见他不愿说，也就不再多问。电梯静静的下降，那年少人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纳闷儿的说：「这电梯里作何忽然这么冷？」

刘雨生忽然瞪着眼指着那年轻人说：「你别乱来，这两位是我朋友！」

年少人一脸的惊愕，老四也看傻了眼，他问刘雨生：「你说何呢？这是我小兄弟，他作何乱来了？」

女鬼的身影从年少人身上一闪而过，对刘雨生眨了眨眼睛。刘雨生皱了皱眉头，不好意思的对老四和年轻人解释道：「没何，是我眼花了，哈哈，休息的不好，老是出现幻觉。」

老四和年少人面面相觑，被他搞的莫名其妙。年少人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缩着膀子说：「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没觉着冷啊，四哥您冷不冷？」

老四摸了摸他的脑袋骂道：「**傻了？我穿这么厚作何会冷？」

刘雨生对女鬼挥了挥手：「你先出去转转，别在电梯里害人了，等我们走了你再回来行不行？」

年轻人气的双眸直冒火，指着刘雨生说：「你让我出去转转？我上哪转去？我害谁了？**的别以为老板看重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老四拦了年少人一把，回头对刘雨生说：「你别逗他了，他只服老板一人人，我都管不住，你再逗他小心挨揍。」

刘雨生欲哭无泪，这就是他不愿意跟着许大鹏做事的原因，一天到晚人鬼难分，日子还怎么过啊？还是太平间里好，寂静、祥和，除了死人就是鬼，不怕被误会。

女鬼撅了撅嘴，飘到天花板上消失了，刘雨生这才松了口气，打定主意再也不乱说话了。

「叮。」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出了楼洞，门口停着昨晚那辆黑色轿车，刘雨生有些怕怕的说：「四哥，今日能开慢点吗？我晕车。」

老四还没开口，那年少人就一脸轻蔑的说：「嘁，什么玩意儿，连四哥的车都不敢坐，真是个软蛋。」

年少人说话难听，刘雨生却没接话茬，一则在电梯里闹出些误会，给他个机会发泄一下也好，二则刘雨生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要是在乎的话他也不会去太平间工作了。见他不说话，年少人越发来劲儿，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冲着刘雨生喊：「软蛋，你别惧怕，晕车最多吐一吐，死不了人的，哈哈哈哈……」

老四给了刘雨生一个抱歉的眼神：「兄弟，小弟说的的确如此，晕车最多吐一吐，没什么大碍的，老板吩咐了要以最快的速度，是以你就委屈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