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人饭

刘雨生假模假式的装作看报纸，其实也在偷偷的注意着徐静，本以为这样冷处理一定能把她气走，没成想这小丫头看上去柔柔弱弱，倔强起来倒挺有耐心。她就那么委屈的站在桌子旁边，嘟着嘴不说话，眼睛里像是有泪珠在滚动，可就是不落下来。

小王似模似样的打扫着卫生，其实耳朵竖的尖尖的，一直在注意这俩人的一举一动。见到徐静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心里不由得对刘雨生更加佩服。不过老这么下去不是法子，徐静的人气太高，太平间外面有人不时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瞧，她要是再过一会儿不出去，说不定就会有人冲进来英雄救美了。

这也就是刘雨生现在大红大紫，太平间又不是什么善地，换了别人，换了别的地方，早有人跑来拯救美少女了。

刘雨生眉头紧皱，没有妥协的意思，徐静小脸通红，腿都站的酸了，可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手下做什么用的？不就是为领导排忧解难的吗？小王灵机一动，有点惶恐的对徐静说：「那，徐护士，刘科长已经跟我约好了下班一起吃饭，是以……」

小王本想替刘雨生解围，可是这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徐静的眼泪啪啪的滚落了下来，让人望着心疼。他哪里经过这阵仗？顿时话锋一转，做了叛徒。

「所以你也一起来吧！下班之后大家一起去吃饭啊刘科长！」小王背对着刘雨生壮着胆子说。

徐静立刻破涕为笑，开心的说：「好啊，人家最喜欢热闹了。那么下班见！生哥我走啦，你要等我呀。」

刘雨生望着徐静蹦蹦跳跳的走了了太平间，沉着脸对小王说：「谁让你替我答应了？你这不是乱弹琴吗？」

小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磕了几个头。刘雨生被搞糊涂了，急忙搀扶他起来，一脸黑线的说：「干嘛呢这是？我没说要怪罪你，不至于吧？」

小王站起来，一脸崇拜的看着刘雨生说：「刘科长，我要拜您为师！求您教我怎么泡妞吧！」

刘雨生：「……」

小王这么做，看上去傻不拉几的有些冲动，其实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可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没心眼。刘雨生的后台很大很硬这是一定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年少就混成了科长，尽管只管着小小的太平间，可芝麻小官也是官儿。做人嘛，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些，刘雨生这么年轻就成了科长，以后还不是前途无量？

小王早有心思要投靠刘雨生，只是一直不得其门路，约了几次吃饭刘雨生根本不理会他。今天借着徐静的事，他总算找到了一条抱大腿的捷径——拜师！只要他软磨硬泡的拜刘雨生为师，还怕刘雨生以后不照顾他吗？不管能不能学到什么，好歹挂了个师徒名分，有什么好事还不先想着他？古时候怎么会有天子门生这一说？还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刘雨生没想到小王来这么一出，他此物人最怕麻烦，小王憋着劲的死缠烂打终究把他给磨怕了。

「得，我就收了你这个徒弟，你快别磨叽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刘雨生无可奈何的说。

小王闻言大喜过望，激动的从怀里掏出一人红包递给刘雨生：「师傅，这是我孝敬您的拜师礼，请您收下。」

刘雨生尽管不喜欢勾心斗角那一套，不过这不代表他在人际交往上就是一人白痴，小王给的哪是何拜师礼啊？分明是变着法儿的行贿。或者说这是他的投名状，意思以后他就是刘雨生的心腹了。自然，刘雨生要有什么好处，也不能忘了他，礼尚往来，这是华国几千年来传下来的规矩。

刘雨生摇头叹息，没接红包，他望着小王肃声道：「小王，你的意思我恍然大悟，而且我也认准你了。以后医院有何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只不过这个红包你收回去，我不缺这些东西。」

小王面上有些迟疑，不恍然大悟刘雨生这是何意思。说是接纳吧，不收红包，说他不接纳吧，又摆出这么一副样子，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刘雨生见小王那样子，心思一转就恍然大悟了其中的缘由，他哈哈一笑，扬声道：「你放心，我是真拿你当自己人了，绝对不会亏待你。现在我就提点你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在太平间吃饭，就算要吃，也千万别剩饭，一定要吃完。更不要把碗筷不刷就扔在那儿，哪怕不要了扔出去，也不要放在这里！」

小王本来以为刘雨生真的要提点他，很是开心，结果听到他说了这么一件事，顿时脸就垮了下来。他不满的说：「刘科长，您看不上我尽管明说，何必拿这些屁话来消遣我？工作餐允许在这里吃，医院都不管，您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

刘雨生一听小王的话，就清楚他误会了。以后还要长久的在一起工作，刘雨生不想大家闹的太僵，何况小王这个人还不错，他也不想让其无辜枉死。仔细考虑了一下措辞，刘雨生低声说：「小王你认真听我说，人死有灵，太平间阴灵尤其众多，它们每天都出来游荡。生人吃的饭如果不吃完，或者碗筷不刷放在彼处，就会引得阴灵去吃。你以后想吃死人饭吗？」

小王被刘雨生说的一楞一楞的，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的指着刘雨生说：「你……，你这……，你说的这是什么啊？何阴灵，你说鬼是吗？你的意思是这里闹鬼？」

「这里闹鬼很奇怪吗？难道你以前没听说过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刘雨生淡淡的说，「这个地方何止闹鬼，简直百鬼夜行。以前我是懒得管你们死活，现在你投靠我了，我才告诉你这些，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胡乱说话？」

「刘科长，这都何年代了，你不能把我当小孩子耍，」小王冷笑着说，「你说闹鬼就闹鬼？鬼呢，你叫出来一人我看看。再说了，就算真的有鬼，我没招它没惹它，在这儿吃顿饭它就要害我？」

刘雨生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今日也不知是发了何疯，好心好意的提醒小王，结果作何样？被鄙视了吧？被误会了吧？要不说这人呐，打起交道来比鬼难多了。跟鬼打交道起码你不用忧心说实话它不信，跟人打交道说实话会有何下场还用多说吗？

刘雨生一向是个懒散的人，最不喜欢管闲事，更没兴趣跟人处关系，他脸色一沉，冷冷的说：「少在这说屁话了，工作去！」

要不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呢，刘雨生脸一沉，小王随即毛了爪，他也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急忙道歉：「刘科长，您别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别废话了，我就是逗你玩呢，」刘雨生挥了摆手说，「忙你的去吧，我还有事。」

小王吃了一顿排头，讪讪的闭上了嘴，他心里此物后悔啊，到底还是年少，太没城府。这好不容易抓住抱大腿的机会，就这么给吹了。人家刘雨生是科长，跟他较何劲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这个地方闹鬼，就算他说自己是女人，该忍也得忍着呀。

见刘雨生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小王也不敢再上去触霉头，他转身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饭盒，急忙走过去收拾收拾，拾起来就往门外走去。嘴里还讨好的说：「刘科长您说的对，在这个地方吃饭就是不好，不卫生，又晦气。我以后一定按您说的做，再也不跟这儿吃饭了。」

刘雨生没接小王的话茬，等他走出太平间之后，皱着眉头对桌子旁边站着的一个人说：「你干嘛呀？他都把饭拿去扔了，你还不回去呆着？瞎逛什么？」

桌子旁边那人一脸的不情愿，无声的叽咕了几句，渐渐地走回了里面的停尸间，躺到一具尸体上消失不见了。

刘雨生闲着没事做，慢悠悠的踱着步子走到冰冷的停尸间里，他点起三根香放在香炉上，随后左右瞅了瞅，皱着眉头说：「你们几位都干何呢？这大昼间的出来晃悠个啥劲？好好在自己身体上呆着，等尸体火化之后该投胎的投胎。你说你们这几个家伙也真是，受我的香火还上瘾了？尸体都火化这么久了，作何还不走？」

阴森森的冷冻柜里，悄然浮现出好几个阴影，这些影子若隐若现，出来之后七嘴八舌的说：「小子，别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我们为何不走，你心里很清楚。」

「还惦记着这事儿呢？别做梦了，我恍然大悟的告诉你们，没戏！」刘雨生极其坚决的说。

一个阴影忽然扩散开来，化成烟雾弥漫了整个停尸间，四面八方都传来诡异的声音：「桀桀，你不帮我们，我们就害人！害不了你，就害你身旁的人，别以为我们都是善鬼，我们也会找替死鬼！」

刘雨生一脸不屑的说：「爱他吗害谁害谁去，关我鸟事。」

说完他回身就走，对停尸间里的种种异象视若无睹，留下一众阴灵面面相觑。阴灵们无声的交流了片刻，也悄然隐去了，停尸间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