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与子击掌约三年

小胖子陆压听完还没啥表情呢，瘦小的小六子可不干了，一蹦老高。

他抹了把鼻涕，大声喊「道长，你是仙人，是不是看错了，死胖子叉鱼可准了，一下一条，还有，山上的飞鼠都没他爬树快，被逮住过好些呢，对了对了，他从山上往家里背柴火，一人人能比我三个背的多呢，有时候，我累了，他连我带柴火一起背下山，连大气都不喘。我小六子比我多厉害的人我都没服过，我只服死胖子一人人。你说我根骨好适合练剑，他怎么会不如我，作何可能不如我。」说着说着，小六子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下。

黄衣道人黄裳还是摇头叹息，又不忍再说何。

小胖子陆压自幼父母早亡，小小年少一贯是自己艰难度日，心态无比坚韧。

是以，听过黄裳的话虽然有些遗憾，但并未如何难过，反倒为小胖子能修行而感到甚是高兴。

他踢了小六子屁股一脚「把鼻涕擦擦，马上要上山苦修了，此物样子像什么话，别给我丢脸。」

小六子擦把脸，小声的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些何。

小胖子陆压瞅了瞅黄裳，黄衣道人对着小胖子笑言「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他。」小胖子陆压笑着点点头，躬身一礼。

丁家少女一直在旁边看着二人，这时，忽然对小胖子言道：「我觉得其实修行有不少种，山上山下皆有路，条条大路通天穹，是为道！你听得懂吗？」

小胖子陆压抬头仰望苍天，白云悠悠，有风而过，又有不知名飞鸟，一闪而过，不见踪迹。竟有些痴了。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似乎有些领悟又似乎有些寂寥的小胖子，丁家少女内心微动。

少女忽然认真的问了小胖子一个问题「你家中明明很苦，但为何你却这么胖呢？」

小胖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挠头出声道：「可能是我以前饿怕了，是以，对食物无比热爱，只要有吃的，我都会吃的仔仔细细，嚼的很碎很烂，让它们在嘴里尽可能的多呆些时间才好。」

少女并没有嘲笑他，反倒心里有些淡淡伤感。

小胖子像是感受到了少女的心情，微微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

少女抬起右手，肌肤雪白精润，五指张开，纤手细长：「不如咱们定个约吧，咱们用各自的方法修行，三年后，看看各自能走到大道的何处，如何?」

小胖子知道少女是在鼓励自己，心下感激。便，也豪迈的伸出胖手，「大道如天，各走一面，三年后见！」

一只肥胖一只纤细的两只手掌在空中拍在了一起。

小六子在旁边急的大嚷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便，三只憧憬着未来的少年的手，紧紧的压在一起。

这时的阳光无比明媚，极远处山峰上，有无数的树叶沙沙响动，像是在述说着什么，山间风像是得到了指令，快速的飞旋着，向高空飞起，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阳光，微风，远山，云飞，还有此间少年。

黄裳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忽然觉着，这世间也有比修行更美好的事。隐隐的他感到多年无法突破的修行瓶颈，竟然一下打开，天地格外清明。

黄衣道人黄裳随后便带着三人回到小镇小六子的家，和小六子父母说了上山修行之事。

老实巴交的乡下夫妇只是一人劲的给道人鞠躬道谢，也不清楚说什么好。

倒是小六子颇有气概，简单收拾收拾东西，和父母挥摆手，出声道「爹，娘，哭啥哭，我跟着师傅修炼去了，将来我会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放心吧」并无悲痛。

期间小胖子陆压回家取来几块大红薯，并摘下下脖子上戴着的云形玉牌，一起递给小六子。

小六子吃惊的道「你傻了，这块玉牌从小就戴在你身上，那年，你都快饿死了，都舍不得去换吃的，干嘛今日要给我？」

小胖子陆压搓搓手心，嘿嘿笑道「玉牌和红薯是我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了，你要走了，不给你我给谁。仙山上规矩多，朋友少，就当我陪着有礼了了。」

小六子眼眶渐红，他赶忙扭转头去，大声哈哈了两声，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住脚步脚步，并未回身，说：「死胖子，刚才你不在的时候，道长赐我个字，叫洞宾，意思是将来我要成为云清洞的贵宾，咋样，气派吧，我吕岩从今儿开始，就叫吕洞宾了。」

右手轻挥，率先走出家门。

黄衣道士和小六子也就是吕洞宾的父母道了别，随后望着小胖子陆压说「你尽管不能在道宗修行，或许能够在禅宗去试试。」

陆压清楚道长是好意，也躬身施礼道「多谢道长，我会试试的。」

黄衣道士点点头，想再说点何，他迟疑了一下，拍了拍陆压的肩膀时，在他怀里塞了一本书，

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此书是我无聊时所写，你闲暇时可以翻看翻看。」然后便走出小院。

丁家少女最后走了过来，她目光清亮，黑白分明的大双眸盯着陆压瞅了瞅，微微一笑，伸出手，曲起两指比了一下，似乎提醒陆压三年之约。

随后点点头，回身随黄衣道士大步而去。

陆压怔怔的想着那三根修长晶莹剔透的手指，好一会，才长叹一声：「是比大红薯好看啊。」

一大两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陆压没有看到的是，小六子强压住的眼泪，和喃喃的自语：「陆压哥哥，你等着吧，我一定要成为神仙，你这么多年替我挨得打，受的苦，我将来一定帮你加倍还回去。」

他也没有看到，丁家少女那明亮的眸子里，淡淡的担忧。

随后的几天里，陆压和平常一样作着事情。

叉鱼，劈柴，挑水，去镇里换些粮食，有时去小六子父母家帮着干点活，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会空闲时，翻看一下黄裳留下的书。

那是一本简单的练体图谱，字很少，都是些小人在做各种姿势的图。

一共九式。方位怪异，式式不同。

封面四个大字《九印九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