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曾经好男儿

接下来的这几天，陆压除了只因破坏天书阁设施被梦长老叫去训斥了一番，罚了些银两外，倒也过的安静。

陆压将石屏倒行的秘密和姜尚说了。

两个少年压抑不住的兴奋了好久。

又清楚事关重大，不敢再谈此事，怕被人听见就坏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旋即就要过年了。

每个人面上都有了些喜气，毕竟，过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宗门内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各种喜府帖的到处都是。

也是因为要过年，有些弟子要请假回家了，姜尚也是其中之一。

姜尚本来也是邀请陆压和他一起回去过年，但，陆压想他们家是名门望族，规矩过多，自己怕不适应，便拒绝了他。

同住的人这几天陆陆续续的都走光了，只剩一人人的陆压略显孤单。

只不过，他自小便是在这种日子中过来的，不一会，就适应了。

陆压每天的生活依然一成不变，看书，练拳，练剑。

热闹的宗门变的冷清了许多，只有很少数的弟子选择了在宗门过年。

这天，陆压此刻正练功场练拳，他不敢将自己悟到的倒行拳法演练出来，只是按常规的方式练习，但，在行气方法上，却是用了倒行之法。

所以，在外人看来，拳式没变，但，总感觉那刚猛的风格有了些许变化。

陆压拳走如龙，矫捷灵动。

突然，一个声音喝道：「看拳！」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身影，一掌砸向陆压。

陆压来不及多想，拳式自然挥出，正砸在那一拳的破绽处。

「咦!」了一声，那出拳之人迅速后撤，堪堪避开了陆压的一掌。

陆压瞬间清醒，赶紧抬眼望去。

所见的是梦长老捂住左胳膊，正诧异的望向陆压。

陆压心道不好，是不是露馅了。

他连忙对着梦长老施礼道：「长老好！」

梦长老瞧了瞧陆压，疑惑的追问道：「你小子刚才的拳式有点怪啊，竟然能在下意识中出拳扫到了我的胳膊！」

陆压惶恐的道：「长老恕罪，弟子刚才将本门拳法中加入了一些弟子的身法，所以，可能和正宗的本门拳法略有不同，长老勿怪！」

梦长老摇头叹息道：「我清楚你自己有一套挺厉害的步法，练武不能过于拘泥，能将自己的所长加入拳法中能有变化是好事，只不过，凡是都要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啊！」

陆压点头称是。

梦长老捋着胡子笑言：「真是老了，本想考验一下你的拳法，竟然被你打中了，哎，不服老不成啊！」

陆压汗颜道：「是弟子胡闹，没按正常套路出拳，长老多海涵！」

梦长老摆摆手道：「生死搏斗之间，哪有什么常规套路出拳，自然是能伤人就是好拳！我只是怕你基础不稳固，就强行加入别的东西，会让你基础打不好！」

陆压清楚梦长老是对自己关心，心下动容，点头称是。

梦长老对陆压说道：「我过来找你，是问你过年去哪里过，如果没有去处，能够到我彼处过年！」

陆压感激的道：「多谢长老，我每年都自己过年，都习惯了，没关系的！」

梦长老双眸一蹬道：「既然没有去处，那就过年到我那去过，就这么说定了！」

陆压见老头瞪了双眸，清楚无法再推脱，便答应了下来。

梦长老又和陆压聊了几句，便走了。

陆压暗自抹了把头上的汗，这些小秘密真不能暴露啊！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陆压一早拎着礼物，来到了梦长老居住的小屋。

随着新年越来越近，陆压也去山下购买了些用品，顺便，也打了些酒当做送给梦长老的礼物。

梦长老已经准备了一桌吃的，很是丰盛了。

一老一小落座后，倒上酒，便开始闲聊起来。

陆压这么多年，很少和别人过年，是以，还是挺澎湃的。

梦长老喝了一口酒，问陆压：「你知道，这么多新弟子，我为何对你另眼相看？」

陆压也喝了一小口，摇摇头笑言：「弟子愚昧，不知道！」

梦长老夹了口菜到嘴里，说道：「那年我刚进入宗门，意气风发，总想改变些什么！可惜，越呆的久了，那股心气就越淡了！」

梦长老笑言：「可能是我觉着你最像年少时的我吧！」

说着，梦长老叹了口气。

陆压注意到老头眼中失落之意，不清楚如何劝。

梦长老可能很久没有和人谈过心了，一说起往事，便收不住了。

「当年，我和空长老，还有两位长老并称宗门四绝，我们一起苦修，一起御敌。当时，马神庙还没有现在的名声，还只是江湖上一人不大的宗门，然而，只因我们的热血，也只因我们为了理想而战，马神庙越来越壮大！」

陆压看到老人回忆从前，不忍打扰，只是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

「那真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年代啊，尽管我们修为都不是很高，但却团结协力，打败了许多不可战胜的敌人，让很多当时远远比我们强大的敌人倒在我们的脚下。」

梦长老眼睛发着光，像是回到那跃马江湖，怒剑狂花的年代。

陆压也被老人的语气带动了起来，不觉喝了口酒赞道：「好男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梦长老又喝了几口酒，脸色发红，眼睛却发光。

「那时候的江湖，提起空梦不疯那是何等的荣耀」

陆压头回听到这四个字，追问道：「这空梦不疯是啥意思？」

「就是指老空，我，小步，和疯。。。。。。」

说到最后一人名字，梦长老一下字说不下去了。

陆压发现梦长老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并且有些失神。

梦长老猛地灌了口酒，一下子呛到了，咳嗽起来。

陆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随着宗门越来越强大，这四个人，却分崩离析了，哎！」

出声道这里，梦长老长叹一口气，像是无比悲痛。

梦长老抹了把脸，不好意思的对陆压道：「小子，人一上岁数，就爱回忆，大过年的，讲这些干何，来，喝酒！」

陆压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美好的回忆，我其实很爱听的，我也很向往长老那时的风采！」

梦长老被陆压说的高兴起来，哈哈笑道「我说我喜欢你，就是只因你有着不同于其他弟子的单纯，这些门下弟子，都希望出人头第，不惜使用各种手段，却完全没有了那份对未来充满希望之心！」

陆压笑言：「您是太夸奖我了，其实，姜尚他们也是对自己的家族，对咱们宗门充满期望和责任的！」

梦长老点点头道：「他们也上进，不过，功利心太强了些！」

梦长老又饮了口酒，有手指在酒杯边缘摸搓着徐徐道：「小子，我有个事情要问你，你一定要和我说实话！」

陆压内心突突了一下，故作镇静的道：「长老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梦长老张了张口，好像又不清楚该如何开口，迟疑半天，长叹一声道：「算了，不问了，有些话一出口，就是错的！」

梦长老盯着陆压看了几眼，把陆压看的坐立不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梦长老蓦然道：「我只是劝你一句，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使出今天你对我打出的那一拳！切记切记！」

老头面色严峻甚至是有些惶恐。

陆压脸色一变，觉着老头可能清楚了些何，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梦长老不再提这个话题了，只是一个劲的和陆压喝酒。

这时，业已到了子时，外面忽然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压笑着给老头施了一礼道：「新年好！」

梦长老哈哈大笑道：「新年好，新年好！」

说完，从怀里取出个小红袋子，递给了陆压道：「拿着，这是这里的风俗！」

陆压接了过来，笑着称谢！

梦长老喝的有些多了，他起身拉着陆压向门外走去，道：「走，去看看放炮去！」

尽管脚步踉跄，梦长老精神还是不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一老一小互相挽着，来到院子里。

这时，山上山下，鞭炮齐鸣，火光一闪一闪的，有那耀眼的烟花炸亮了夜空，腾起一阵阵的烟雾。

山上山下，不停的被鞭炮照亮。

梦长老仰望天空，久久不语。

陆压用手搓了搓被冷风吹的有些麻木的脸，感叹道：「真好看！」

梦长老喃喃道：「是啊，这么平和日子，不清楚还能有多久！」

陆压不解的看着梦长老，不清楚，他为何要有这种感慨。

梦长老也不解释，只是凝视着夜空，似乎在这一刻，他又回到那年轻时的热血江湖。

外面冷风越来越大，逐渐的，天际中竟然飘下了雪花。

开始小小的，噗噗数数的下了一会，便越来越大，最后，满天都是拳头大的雪花飘落下来，很快，山上便全是洁白一片。

「下雪了！」陆压兴奋的喊道。

梦长老伸出两手，去接天上的雪花，这一刻，像小时候做的那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年，也是这样一场大雪，可惜啊，可惜！」梦长老自言自语道。

大雪无痕，内心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