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母的牵线搭桥下,蓝忆和车厘子定下了属于他们一生一世的婚约。吉日就要到了,最开心的当属车母。
车母又回想起初见车厘子的那一面,而这个肌肤胜雪的婴孩现在已长得这般可人秀丽了呢,都要出嫁了,自己此物当娘的是既开心又不舍的。开心于自己的女儿乖巧了,长大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呵护她终生的人安稳过一生了。不舍于自己命无多时,就要追随她爹而去了,不能一直常伴女儿女婿与儿子左右,但她业已很知足了。
车厘子和蓝忆成亲这一天是车母请媒婆挑的良辰吉日。这一天莫家灯影幢幢,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张灯结彩,贴上了喜运的喜联,莫师傅请了一班子唢呐队伍,吹着嘀嘀的音乐。鞭炮声冲天而响。
车母同莫师傅及莫黛请了小渔村的村民来喝喜酒,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腻人的味道,有好事的小伙子和少女提出要闹洞房,被一旁的车厘子听见了,一下子脸红到耳朵根。
一家子好不热闹,就连咳嗽的车母也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痴儿车玥池就在那儿吃着糖,他可能清楚这是蓝忆和车厘子的亲事,当然也可能不清楚。
倒是一旁的村长拉过车母,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车夫人,你真的同意车厘子嫁给此物外乡人?」
车母和颜悦色道:「蓝忆他虽然是外乡人,然而个好小伙子,我作何会不同意呢?」
村长又有顾虑:「你不怕他把你家车厘子拐跑了?」
「我信得过蓝忆,我对他很放心。」说完车母就瞧向了蓝忆和车厘子所在的方向,会心一笑。车厘子和蓝忆正在忙着散发喜糖。
婚礼正式举行,这时的车厘子顶着传统的红盖头,红盖头下的她此刻笑靥如花,涂抹上了鲜艳的胭脂,娇唇微启,嘴唇也抹上了流光溢彩的口红,黛青色的一双柳叶眉,会说话如一汪池水般的眼睛,水灵灵地眨巴着。天鹅颈,流水肩,细柳腰,看起来既婀娜多姿又有仪态美。
车厘子穿着一身刺花绣喜服,红彤彤的,脚踏一双娇小玲珑的红布鞋。整个人像车厘子树上一颗熟透的果实。此刻的她在莫黛的搀扶下逐步走向成亲的厅堂。
而新郎蓝忆也准备就绪了,他挺直了脊背,外着一身红色喜服,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他一看就是个俊朗小生,人群中有少女看了他新郎官的扮相都不住啧啧赞叹:「真是个俊美的新郎啊。」
新娘终于在千呼万唤始出来了,娘子是未抱琵琶全遮面。中式的传统美,朦朦胧胧的,让人产生距离美的遐思。
车母此刻正中坐在厅堂中央,手里攥着一条锦帕,面含微笑。「吉时已到,快行礼吧。」
莫师傅在一旁帮忙喊着:「一拜天地。」
新人下跪,向给他们带来相遇缘分的天地磕了一个响头。
「二拜高堂。」
接着新人抬头向厅堂正中椅子上坐着的车母又磕了个响头。
「夫妻对拜。」
车厘子和蓝忆都转过身子害羞的向对方拜了一拜。
「好,礼成。」随着莫师傅的话音落下,新娘和新郎徐徐从地面霍然起身。
之前还傻愣愣埋头找糖糕吃的车玥池蓦然噙着热泪就走了过来,他把嘴里的糖糕嚼了个干净吞下去,轻拍自己的胸,差点噎着。他顿了顿,然后抬手将妹妹车厘子的纤纤玉手和蓝忆的宽厚手掌放在了一块儿,有些哽咽地说:「蓝忆哥,我把小仙女让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蓝忆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车厘子的,不会让她受半点的委屈。」蓝忆举手对天发誓。直到听得这一句承诺,车玥池这才背过身去继续找糖糕瓜子吃了。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莫师傅笑眯眯地说道。
「噢,要闹洞房喽。」一旁的小伙子小姑娘笑道。
「你们啊,你们,快去喝酒吃菜吧,就别打扰他们新婚小两口了。」车母上前将他们支走了。
将车厘子和蓝忆送进洞房,好客的车母就喊小渔村的村民们喝喜酒,觥筹交错间,恍如隔世,杯间红烛火光摇曳,熠熠生辉。每个人的面上都挂着一副美满祥和的表情,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莫黛望着自己的玥池师兄,想起他对蓝忆说的话来,对他又生怜惜之情来,而此刻车玥池还在那里嚼着自己的花生米,然而眼神似乎有些落寞。莫黛瞅着瞅着竟也有些失神了。
屋外一片欢声笑语,屋里是一片寂静。
蓝忆惶恐的手心冒汗,毕竟他也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这种人生头等大事,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坐在软榻上的车厘子也冒汗了,她两只手不断地拧过来拧过去的,一副女儿家忸怩的样子。
蓝忆走上前去,想要去揭盖头,却到底还是在离盖头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手,而是在屋子里边走着边打着圈圈,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车厘子见蓝忆一直没揭盖头,不免有点儿小着急,想自己揭下盖头来,又怕蓝忆笑话她太过于心急。
还是灵动的车厘子先开了口:「蓝忆,你在干嘛呢?」声音像百灵鸟,脆生生的,分外动听。
「我,我在想怎么揭盖头。」蓝忆实话实说。
一听到是这个理由,车厘子「噗嗤」一声就笑了,「那你想好作何揭盖头了吗。」
「还没有。」蓝忆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出声道,接着还是鼓足勇气,走上前去,要揭盖头了,「车厘子,我要揭盖头了。」
「还叫我车厘子啊。」车厘子似是有些嗔怪。
「哦对,老婆,我要揭盖头了。」
就在蓝忆伸手的那一瞬,他的衣袖映入车厘子盖头的一角,车厘子一把拦下了他,颇有几分古灵精怪的味道地说着:「既然你叫我老婆,那我得先问你好几个问题,你得要通过了,我才让你揭盖头。」
「好,老婆,你问。」
「一,这世上你最爱谁?」车厘子明知故问。
「自然是老婆你了。」蓝忆答得干脆。
「二,这世上你觉着谁最美?」车厘子半带玩笑地出声道。
「当然还是老婆你了。」蓝忆又是快人快语。
「好,还有最后一人问题。那就是——」车厘子突然将嗓音压的很低,「你除了我以外还喜欢过别人没有?」
「自然没——」蓝忆刚想说没有,脑子就一阵晕眩,头皮发麻,颅脑内一阵疼痛,他控制不住自己,回忆的碎片像波涛般汹涌而至,那经常出现在他脑海的美貌女子的脸又一次浮现,她的脸开始清晰起来,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一人「曲」字在脑子里东摇西摆,让他站立不安。
接着蓝忆就头痛欲裂,鼻血从他的鼻孔喷薄而出,他用手去捂,结果两眼一黑跌倒在地。
听得蓝忆「噗通」一声,车厘子赶紧取下头上的红盖头,跟前的一幕算是惊吓到了车厘子,所见的是蓝忆仰面卧倒在地,面上糊满了鲜血,还有一股股的血从鼻孔流出。
「蓝忆!」车厘子呼唤着蓝忆的名字,「快来人啊,蓝忆晕倒了!」
门外的人早已喝得醉醺醺的了,听得车厘子这一声惊呼,众人的酒也醒了一半。莫师傅先进了屋,一看自己的徒儿这幅模样,赶紧同车厘子扶他上床歇息。
「作何搞成此物样子?」莫师傅不解地问。
「我也不清楚啊。」车厘子的眼神就没有从蓝忆的身上离开过,「他这会不会是激动过了头了。」
「也不确定哪。」莫师傅皱着眉头问,「你们都干了何?」
「我们什么都没干呀,就是我问了他好几个问题而已。问到第三个他就晕过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人都围在屋外对着车厘子和躺在地上的蓝忆指指点点,有人说蓝忆是刚娶了媳妇,一时澎湃昏了过去,旋即有人接话,说不对,肯定是夫妻二人行夫妻之礼的时候蓝忆太兴奋昏了过去,旁边的人说,别瞎说,还有小孩子呢。说得车厘子是满面燥红。
眼看如此情况,车母莫师傅及莫黛只好让宾客先行离去,莫师傅把了把脉,说脉息平稳,没有大碍,于是便和莫黛先去收拾一片狼藉的饭桌。车母陪着车厘子照顾蓝忆。
车厘子打来一盆水,拿来毛巾,浸湿后给蓝忆擦去了脸上的鼻血。接着对母亲说:「娘,你先回去休息吧,你身体不好,留我一人人照顾蓝忆就能够了。」
车母见女儿不忍她操劳,于是便先行回屋歇息了。
车厘子一边给蓝忆擦着冒出的虚汗,一面心里寻思蓝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作何会问到第三个问题就倒了下去,偏偏这么巧,难道是自己的问题让他的大脑出现紊乱了?
「曲,曲,曲。」只听见昏倒的蓝忆口中喃喃地唤着曲字。
「蛐?什么蛐?难不成是蛐蛐?「车厘子心里也没有多想,然而也不免不心生怀疑,毕竟蓝忆是流落至小渔村的,并且还失了忆,谁也不了解他的过往曾经,联想到之前发现的那条手链上的字母F,车厘子不由得忧心忡忡。
但接着昏迷中的蓝忆的一番话,打消了车厘子的顾虑,也让她很动容。
闭着双眸的昏迷中的蓝忆,喃喃地说:「车厘子,我爱你,我要给你幸福,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车厘子应声:「我知道。」她很动容,感觉心室暖暖的。
车厘子躺在蓝忆的身旁,把头靠在蓝忆的头边,侧过来用手抚摸蓝忆的脸。
红烛还在点着,烛光还在摇曳着,上床前车厘子剪了烛芯,是以烛光又大又明亮,车厘子想在脑海保留新婚之夜的样子,是以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她要静静地看着新房里的摆式,以及那些花样繁多的红色剪纸。
她温柔地望着自己身旁的丈夫,少了几分少女的羞涩,多了几分依恋之情。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半夜,灯影恍惚间,蓝忆苏醒了,他看着身旁酣睡的车厘子,笑了,用胳膊将她揽入了怀里,紧紧拥抱着她,随后深深地在她的额头吻了一口。
对于蓝忆和车厘子而言,此物夜晚不太美满,然而挺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