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庐江攻破

太平军右八军前营最先进入沙溪市，胡永祥首先派人控制了镇上唯一的大街。他遵从王靖元的命令没有追赶任何逃跑的行人，也没凿开街上任何一家的大门。前营的圣兵们小心地守在各家大门处，迎接后续的各营兄弟。

王靖元骑着骏马在众将的伴护下踏上青砖铺就的小街，他不时地搜寻着两旁的民户，仿佛能注意到木门后的恐惧。当走到镇中一户磨坊时，王靖元勒住了马缰。

「老乡们！你们好！」王靖元吐着一口流利的皖中方言道：「咱是太平天国北征的将领，并不是土匪！清廷无道，皇帝昏庸，贪官恶吏无数，地主豪绅遍地，咱们就是要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把满清皇帝赶出山海关去！」

王靖元充满激情的演讲没有打动沙溪市的住户们，各家的破木板门仍旧紧紧地关着。

「咱们太平天国是全天下百姓的天国，天下男人皆兄弟之行，天下女子皆姊妹之群，大家都是平等的！」王靖元继续出声道。

「你们长毛不是信那洋教嘛？咱们可不信这个。」不知从哪家门缝里挤出了一句。

「哪个狗日的，有种站出来说！」急性子的袁宏谟立即被激怒了。

「唉，袁宏谟你打什么岔？他们有疑问就要提出来，不然作何让他们接受俺们呢！」来自后世的王靖元，以民为本的思想早已深入己心，深知后世太祖走群众路线，打人民战争才能赢得了天下。只有打消百姓对太平军的疑虑，这样才能赢得他们的支持！

王靖元高声答：「俺们虽然信洋教，但俺们是中国人，是汉人！俺们不会强求你们信教，更不会掳掠你们！俺们要将天下的财物财、土地都分给你们！有田同耕，有钱同使，有饭同吃，无处不均匀，无处不温饱！」

「不要！咱们现在就有饭吃！」

「对，你们走吧！咱不需要！」

一时间，各家各户都在谩骂。这可把袁宏谟气歪了，叫道：「大人，俺们去拆了那些破门！」

「不可！俺们走！」王靖元极为冷静地命令道。沙溪市是个小集市，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居住的，都是些有田有地的富裕户，不少还是颇有资产的生意人。王靖元深知这些人不会接受均田等富贵，便不再理会。

「哼，占了庐江再跟你们计较！」袁宏谟朝着大军吼道：「走！去打清狗！」

诸军一听号令，立马活跃起来，各师旅依次前进。

「嘶！」突然，磨坊里冲出个瘦弱的身影，惊得王靖元的坐骑嘶叫连连！「将军老爷！俺要跟你去打清狗！」丁先达跪在王靖元的马前。

「嗯，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让你去吗？」王靖元对此物胆大的男孩产生了兴趣。

「回将军老爷，俺叫丁先达，家里早没人了……俺要跟着您去打仗！」

王靖元细细地打量下丁先达，衣服上无数个补丁，手背上还有明显的鞭痕，显然他的日子过得不好！

「好！你要是能跟上，就给我牵马吧！」

「是！大老爷！」丁先达激动地在地面磕了三个响头。

「先达！别去啊！打仗会死人的！」丁百万的老婆陈氏从屋里跑了出来，哭喊着要劝住丁先达。

丁先达没有听从陈氏的话，只是答道：「大娘，俺要跟大老爷去打仗，您要保重身子！照顾好大爷啊！」

「先达，别去啊！你大爷今后不再打你啦，你可是你们家唯一的苗啊！」丁百万也走了出来。

「丁先达，你怕死人吗？」王靖元追问道。

「大老爷，俺不怕！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今后，你叫俺打哪，俺就打哪！」丁先达面上洋溢着久违的兴奋劲。

「好，先达，咱们走！你就当我的总制尉！」

太平军在庐江县南重镇沙溪市短暂停留后，迅速向县城挺进。

未时，监军袁宏谟率前营、后营二部进至庐江城下。须臾，右八军其余各部陆续抵达。王靖元从容地安排了围城任务，庐江是个小县城，守城兵卒本来就不多，更得到探报庐江知县徐竑早就响应吕贤基号召，率着五百兵士驻扎在金牛镇，准备阻扰北上的胡以晃大军。

吕贤基纯是文人，只计较士兵多寡，哪懂得兵法战阵！匆匆调走庐江县数百守兵，既无济于北硖关战事，又不利于庐江县城防。这不让王靖元捡了便宜，庐江小县，既无县丞、主簿等知县佐贰，又无巡检司这一衙门。知县徐竑一走，只有个不入流的典史守城。

右八军士卒皆是虎狼，王靖元哪惧这等小官，与龙凤翴等略作合计，便分各营四面攻城，同时传下令来，奖励先攻入县衙的那一营三头猪，其他营每营一头！

这便是独自领军的好处，自出天京以来，右八军先后由左崇纪、曾天养管辖，按照天朝的规矩，缴获都由主将处置，大部分都是送回天京去了。王靖元领军，自然要好好犒赏下本部将士。这不一路夺了好几个地主寨子，便得了些牲口、财物米。财物米都由龙凤翴妥善封存，还是要上缴曾天养大营的，只不过这牲口无人料理，想必曾天养也不会过问的。

三头猪！这可是不错的奖赏，平时圣兵们连饱饭都不一定能吃上，这有肉还不使尽吃奶力气爬城墙。尤其是前营，在师帅胡永祥的诱逼下，无不争先恐后。前营所处的东门城墙哪经得住这群饿鬼的侵袭，没过多久，前营便率先控制了城楼，不过最终却不是前营赢得了奖赏！

直到申时，王靖元到达县衙前，才发现结果有点意外！胡永祥和陆遐龄一起迎了出来。原来中营陆遐龄与手下旅帅汪海洋定下计策，冒充清军，诈开了西城门，先入了县衙！

「总制大人，我们前营先进的城，该给咱营三头！」胡永祥边引着王靖元进门，边抢着道。

「哈哈哈！瞎子你果真是睁眼说瞎话啊，这明明是我们先占得县衙！」陆遐龄见胡永祥抢功，便喊着道：「海洋，快把库房里搜出的宝贝抬到院子里！」

汪海洋应了一声，领着圣兵们从后院抬出六只大木箱子，王靖元猜是陆遐龄找到庐江县的库房。

「大人，这是从库房搜出的银锭子！每个五两，每箱一千个！」陆遐龄挨个打开，每个箱子都整整齐齐银锭子，红布层层隔开。

「三万两！乖乖！我也是从未有过的看见这么多银子！」王靖元看得目瞪口呆，追问道：「望江县只搜到几百两，这个地方怎会有这么多呀！」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是庐江县今年的秋税银，都是要解往省里的，每个都凿有州县及银匠姓名！」陆遐龄从箱子里取出一锭，比着给王靖元看，果然有「庐江县」「咸丰三年」几个字样。只听陆遐龄解释道：「这秋税又叫下忙，八月开征，十一月截止，相对夏税就叫上忙，二月开征，五月截止。各县都在此物时间段收好，有早有晚，只不过清妖这里都有门道，收齐的早这损耗就多点！咱们在望江的时候，应该还没征收上去哩。近些年江淮各县水旱连连，都拖着欠银，也就两税上缴时富裕些。」

「这庐江县怕有五十万口，夏秋两税加上捐杂，人均一财物六银子，若是四口之家有六亩地，种得米麦也不过值个六两左右，这税不可谓不重啊！」龙凤翴略微算了算。

显然龙凤翴算得只是太平时节的税率，随着战乱增多，列强赔款不断，清末税率近乎十比四。

三万两白银，若按此时安徽的地价，上好的水田也能买得两千亩。并不是王靖元不为所动，而是目前还没有能力吃下，便言道：「老陆暂且将这银两封存，待我军开拔时，带往曾丞相大营，上缴天京！袁宏谟，你且去将猪肉分与各营！今晚早作休息，明日在城内各处招兵。」

当下袁宏谟领了命，便与胡永祥、陆遐龄散去。这庐江县小，只有四座城门，当晚除了中营随王靖元驻扎在县衙外，其余四营各守一门。

各营分得猪肉粮米，自行做饭。王靖元和袁宏谟叫齐五个师帅，并龙凤翴、潘合孚、蒋琬等三个书理及酆谋，在县衙内开了一桌，饭菜不仅丰盛，更有好酒。王靖元向来不由得酒令，即便是钟良相、任桂新等太平军老兄弟，也无禁忌。

「珍科兄弟，你也坐下，让大顺、先达他们倒酒！」王靖元招呼忙忙碌碌的谢珍科入座，他也是从安庆便跟着的兄弟，在战场屡屡舍生入死。

「唉，先达给大人和监军满上！」谢珍科很激动，毕竟总制大人没忘了他。

「酆谋兄，我欲禀次日京，升陆老爷子为军帅，你的人马合入他这中营，由你来做师帅，还请你屈尊呀！」陆遐龄屡立战功，王靖元早想给他提升，如今正好由酆谋接了职。

「谢总制大人，卑职恭敬不如从命！」酆谋因有了编制心中不由暗喜。

「谢大人抬爱！」陆遐龄拱手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