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急转直下

见唐军一人个状若下山之虎，在己方阵中横冲直撞，薛延陀众人纷纷破口大骂：「谁他娘说唐军都是饿汉来着？这像是没吃饱饭吗？！」震惊之下，气魄为之所夺，恐惧由此生焉……

恐惧之下，薛延陀的勇士们根本没有拼命的勇气，双方一个拼命，一人惜命，局面可想而知。几乎转眼之间，唐军就把薛延陀的前军凿透了！

眼望着唐军击溃了前军，已经杀到己方中军，夷男焦急万分。这时候，他们哪里还不恍然大悟，唐军根本就没有断粮，人家留下那些马骨，只不过是引他们轻敌，骗他们上钩罢了！

「怎么办，快要顶不住了？！」夷男望着已经冲进去的也莽，急的抓耳挠腮，却丝毫没有上前迎敌的意思。眼望着唐军越来越近，他提议道：「要不咱们撤吧？」

「放屁！」夷男毕竟薛延陀的统领，虽然跟前局面超过了他的想象，但还是没有全然乱了方寸。他一把揪住夷男，用力给他个耳光道：「你给老子镇静，听着，这时候咱们要是逃，大军就全完了！」

「爹，你说的对！」夷男也恍然大悟了过来，满脸狰狞道：「怎么说，咱们几乎十倍于敌军，只要咬牙挺住，就一定能稳住阵脚，反过来吃掉他们！」

毕竟都是薛延陀的本部勇士，关键时刻，夷男、拔灼也都爆发出了他们血脉中的狠劲儿！

「带着你的部众，从左翼包抄唐军！」夷男狠狠揪着拔灼的领子，对他咆哮道：「你要是敢后退，我亲自剁了你！」

「我带人包抄右路！」夷男深吸口气，拔出弯刀，对他的族人们嘶吼道：「再退一步，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孩儿们，冲啊！」

说完，竟一马当先，迎着唐军冲了上去！

薛延陀部众见首领身先士卒杀了出去，受到极大鼓舞，终究抛开私心杂念，举起马刀跟了上去，嚎叫着冲向了唐军！

也莽此刻正苦战，见到夷男带着中军杀到，登时也士气大振，纷纷止住溃败的步伐，对着唐军猛劈猛砍！唐军得势不饶人，哪肯让他们翻过点儿来？也都下了死力，所有将领，自苏定方以下，全都身先士卒，率领部下与薛延陀展开了残酷的肉搏！

刀剑撞击的声线，双方将士拼命的嘶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方圆数里的战场上，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

不得不承认，薛延陀勇士绝非浪得虚名，一旦抛掉了杂念，又有夷男亲自率军厮杀，终于发挥出他们强大的战斗力，唐军虽然依旧凶猛无比，但再也不复之前砍瓜切菜的爽快了！

也莽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所到之处，竟然无人能敌！直到苏定方拍马杀到，用马槊架住了那横扫千军的狼牙棒！

双方的兵刃猛地碰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也莽手上一沉，见有唐军将领，居然能和自己力气不相上下！不由狂笑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把马槊压得微微下沉。苏定方面目狰狞，手上也咬牙加了力，终究止住了下沉，重新恢复了平衡。

也莽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苏定方咬碎一口银牙，同样用尽全身力气，竟然还是平手！直到双方都支撑不住，才不约而同的将兵刃撤开，还未喘息，就又一次砍向对方！

普通将士的厮杀，尽管没有这样的火星四溅，却更加惨烈致命。他们渐渐纠缠在了一起，战场上战马嘶叫跳跃，马刀寒光飞舞，到处是刀剑碰撞的叮当声，被砍落下马的两军将士，转眼就被无数的马蹄踩得粉身碎骨。地面到处都是残肢断体，绿草早就被践踏成泥，鲜血很快便染红了这片土地，在低洼处汇成一片片血池，有将士跌落在里面，登时就成了血人！

短短几息功夫，双方兵刃便交击十几次，一串串火星四下飞溅，杀了个难解难分！双方士兵谁也无法上前相帮，只能让出一块空地，让两位大将痛快厮杀！

逐渐地，双方将士全都满身血污，只能通过是否披头散发来判断敌我了，披头散发的是薛延陀人，挽着发髻的是唐军。

就在此时，夷男和拔灼几乎这时抵达了战场，从两翼对唐军发起了包抄！唐军本来就少，又有了生力军，战局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倾斜！

三千多唐军将士，被薛延陀三面团团围住，所有的方向都遭到了猛烈的袭击！尽管唐军将士阵型不乱，各个奋不顾身，疯狂的与敌人作战，但薛延陀人的兵力优势业已全然发挥出来，况且士气和战斗力也与开战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双方这样鏖战下去，唐军迟早摆脱不了败亡的命运……

雪上加霜的是，这时候，业已撤出战场的突厥人，见局面大为改观，竟又杀了个回马枪！

「同娥这老狐狸，捡桃子的本事倒是天下第一！」夷男是大首领，自然不会在第一线厮杀，他在己方阵后指挥督战，第一时间就看到那些突厥人。

在夷男看来，同娥之前肯定是故意败退，让他们薛延陀人顶上，这时候再回来捡便宜……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夷男发现自己还真是小瞧了同娥。

‘此战之后，一定不能留他性命……’夷男在心中，默默判了同娥死刑。

不过无论如何，这时候突厥人能赶了回来，对己方都是一个好消息。

薛延陀军将士也注意到突厥人杀赶了回来了，全都笃定此战己方必胜了！不由纷纷欢呼起来，士气大振之余，对唐军的袭击也愈加猛烈！

只是让他们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唐军竟然也士气大振，和他们一样纷纷欢呼起来，反击的力气明显增强！

「莫非这些家伙得了失心疯？」夷男有些蒙圈儿了，他作何也想不明白，唐军这是高的哪门子兴？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眼看着那些突厥人越来越近，薛延陀军将士兴高采烈，个个奋勇争先，拼命向唐军展开了袭击！

夷男所见的是那些突厥将士纷纷举起弓箭，登时有些糊涂，这能射的到唐军吗？要清楚，薛延陀人把唐军围困在内，外圈全是他们自己的军队！

‘莫非是要抛射，误伤怎么办？！’想来想去，夷男只不由得想到一种能够越过己方射到敌军的可能。不由破口大骂道：「同娥何其歹毒，竟然不顾我军的生死？！」

下一刻，突厥人纷纷松开了弓弦，数不清的利箭呼啸着飞射出去！

让夷男亡魂皆冒的是，那根本不是抛射，而是平射！

说时迟那时快，无数薛延陀军将士背后中箭，下饺子似的惨叫着落马。他们至死都不恍然大悟，作何会被友军射死？！

薛延陀军完全没有防备，甚至在突厥军第一轮射击之后，绝大多数薛延陀军士兵还在忘情的与唐军厮杀，根本不知道背后射来了夺命的利箭！

突厥军士兵好整以暇的又抽出一支箭，射出了第二轮！又是数不清的薛延陀人背后中箭落马……

这会儿，薛延陀军将士才反应过来，纷纷猝然回头，朝着突厥人大怒大嚷道：「射错了！射错了！」

「哦，下次射准点儿！」突厥人的回应声从极远处飘来，与话音这时而来的，是第三轮射击……

这次，薛延陀军将士终究有了进步，至少许多人是正面中箭而亡的了。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该死的还是得死……

「他们是敌人！」夷男看的明恍然大悟白，早就在彼处跳脚大喊道：「他们是敌人！」

等到薛延陀军彻底回过神来，清楚来的不是己方的援军，而是对方的援军，这才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为啥唐军会欢呼了。

可惜，他位于战场北面，距离实在太远，声线全然被喊杀声淹没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薛延陀军将士慌忙纷纷取下弓箭回身，想要和那些该死的叛徒对射，却忘了身后方还有猛虎在咬人呢！

在援军的帮助下，正面的唐军一下子压力顿解，毫不迟疑的反守为攻，血色的长刀漫天挥舞，无数人头高高飞起，又噗通落在地面，被马蹄踩了个稀烂！转眼之间，薛延陀的阵型便明显薄了很多，而且是从里外一起变薄……

腹背受敌之下，薛延陀人彻底阵脚大乱，这下就算也莽再勇猛过人，再身先士卒，也无济于事了！

这种一面被大刀猛削，一面被利箭猛射的滋味，那真是再苏爽只不过了，只要是个人就顶不住啊！

薛延陀人便开始打起退堂鼓了，就连也莽也是这样想，可他对面的苏定方却不同意，依然死死缠着也莽，就是不让他走脱！

也莽的亲卫拼了命，想要给他解围，却被苏定方的亲兵死死挡住。

也莽骑在马上，一面与苏定方厮杀，一边用余光观察周遭的情形，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所见的是自己的亲兵被苏定方的护卫杀的屁滚尿流，业已和自己越来越远了。也莽这下吓得不轻，哪里还有战意？便想伺机夺路而逃……他和苏定方本就不相上下，这下一人仍然卯足了吃奶的劲儿，另一个却已经心不在焉，哪里还能再战成平手？

苏定方再接再厉，杀的也莽左支右绌，竟然全然占了上风，心下不由大奇，又见也莽眼神飘忽，哪里不清楚他想脚底抹油？

不知不觉，这场主将间的厮杀便变了味，两人虽然仍旧一板一眼的对砍，精力全都放在小心思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论起心眼儿来，还是苏定方占上风，只见他一斧猛然劈出，却有些用力过猛，被也莽避过之后，再想收赶了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也莽一贯苦等逃脱良机，见状大喜，举起狼牙棒朝苏定方兜头劈了下去，苏定方赶忙俯身马背，有些狼狈的避过。看到苏定方彻底乱了套，不能再阻拦自己，也莽猛地一夹马腹，便一下窜了出去！

谁知苏定方等的就是这一刻，所见的是他没有勉强恢复坐姿，而是就势俯身马下两手拔出背后斩马刀，猛地向上一撩！此时正是两马交错，那锋利的斩马刀从下往上划过，正划在也莽战马的腹部！

哧啦一下，战马柔软的腹部被划开，粗大的马肠子，随着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苏定方的半边身子！也莽的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

也莽哪不由得想到，苏定方那一下是在给自己挖坑？猝不及防之下，随着战马摔倒在地，尽管他反应不多时，一下就蹦了起来。

但苏定方的斩马刀更快，也莽霍然起身来时，刀锋已经挥到了他的脖子上！

也莽惊恐的目光中，苏定方大喝一声，一下斩下了他的头颅！

也莽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便飞上半空，苏定方这才一挺虎腰，端坐在马背上，探手接住了也莽下落的头颅，然后高高举起！

见到主将如此神勇，唐军将士兴奋的欢呼起来！

薛延陀人却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有那么一刹那，居然只要看到此物画面，便全都石化在那里，被唐军像劈柴一样砍倒在地。

苏定方眼珠一转，用突厥语大喊道：「你们的首领业已死了，投降饶你们性命！」

薛延陀部众果真骚乱起来，首领死了，这是真的么？没了首领，如何能抵挡恐怖的唐军？

「不要慌！」危急时刻，夷男冲到了阵前，对他们嘶声高嚷道：「我没死，我在这儿！」

夷男的出现，终于平稳住了军心，薛延陀部众稳住了阵脚，但此时，五万薛延陀勇士，已经死了一万多了，而唐军只有区区千人的损失而已。

九千对四万，兵力仍然悬殊！

但夷男却依然无比紧张，他知道，也莽一死，他的部众便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现在必须把这些人笼络起来，让他们先撤下去休整，再重新投入战斗，不由得想到这，夷男直起身子，抻着脖子，越过厮杀的两军，望向拔灼所在的方向……

这一看不要紧，夷男登时亡魂皆冒，所见的是拔灼已经带着他的部众放弃了战斗，开始撤出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