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贤婿

白闹儿算是开了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关押他们的地方竟然如此富丽堂皇。他哪里知道，定襄城的衙门以前是突厥可汗的行在，他被关的屋子，正是颉利可汗的卧室，当然富丽堂皇了。他的儿子白根生也在这个地方，父子俩蹲在屋子正中，不敢坐胡椅，也不敢坐床，怕弄脏了，惹来更大的祸患。

一直捱到了晚上，白根生忍不住了，小声道：「爹，我肚子饿了。」

白根生今年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都饿得慌，今日中午和夜晚都没吃饭，业已是饿得不行了。在家的时候，家里开着酒铺子，后厨总有吃的，白根生一直也没饿着过，这还是他有记忆一来头一次饿肚子，感觉加倍的难受。

「爹也饿啊。」白闹儿叹了口气，小声道：「你先把裤腰带勒紧些，忍一会儿，我就不信那官爷能望着咱们饿死……」顿了一下，白闹儿又自我安慰似地出声道：「我看那官爷面目不像是那么狠心的人，放心吧，等会肯定有人来送饭。」

白根生听他爹的话，把裤腰带勒紧了些，抿着嘴忍着。然而饿这件事，不是忍能忍过去的，心里想着，越想越饿。过了一会儿，白根生又忍不住开口，道：「爹，忍不得了，我饿啊！」

白闹儿听得烦躁，骂道：「饿饿饿，就知道饿，我看是把你惯的，你可知道，你爹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灵州逃荒出来，一连三日连个窝头都吃不着，你才饿了一顿，就嚷嚷个没完，像何话！」

白根生哪听得进去这些，但又不敢跟他爹顶嘴，只好小声嘟囔。这白闹儿耳朵尖，听清楚儿子在嘟哝何，气不打一处来，拍了他一巴掌，道：「何姐姐？你还指望她来送饭？想瞎了你的心！」

白根生苦着脸道：「爹，我就是想想，想想也不行啊？」

「没出息！」白闹儿骂了一句，正要再说点何，忽然听到了踏步声，赶忙闭上了朱唇，低着头做恭顺状。白根生尽管不恍然大悟，但也有学有样，跟他爹摆了同样的造型。

门外的俩人是王虎的手下，白天正是他俩把白家爷俩抓到这儿，他们刚得了李牧的嘱咐，要演上一出戏。

哗啦啦锁链声响，白闹儿听出俩人是在开锁。不由心里一动，竖起了耳朵。

只听其中一人边开锁边道：「这爷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得了失心疯，竟然说咱们县丞大人的妻子是他闺女，看那老头长的模样，能生出来那么标致的闺女？呿！我作何不信呢！」

另一人接话道：「谁说不是，这下可好，激怒了咱家县令。他不知道咱们县令跟县丞好得都称兄道弟了么？我看呐，这对父子是要倒霉了，咱们县令那是什么人啊，曹国公李绩大将军的儿子。他要处置个把人，谁敢说何？」

「唉，猪油蒙了心啊，可怜，可怜呐！」

简短的几句话，白闹儿却听得冷汗直冒。他现在才清楚今天把他抓起来的是何人，竟然是李绩大将军的儿子！人的名树的影，李绩是何等人物，大唐谁人不知何人不晓？他立下的赫赫功勋，从隋末一直到现在，不胜枚举，就算是黄口小儿都听过他的名声，白闹儿又岂会不知！那可是国公啊，多大的官儿？白闹儿这辈子亲眼所见最高的官儿，顶天了就是县令，国公跟县令比差了多少品阶他都数不出来。这回竟得罪了国公之子，焉有命在？！

这时他也非常不解，李牧这小子是走了何狗屎运，竟然能搭上这等通着天的人物，恨得他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门锁开了，两个捕快一前一后，后边那拎着一人篮子。篮子里面是窝头和干菜汤，跟工地面吃的一样。后面那个捕快把篮子往地上一放，道：「给你们的吃食，吃吧，吃饱了，好好吃了这顿，明日你们就……」话没说完，被另一人打断：「瞎说何，什么话都能说？」

先开口那人听了，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抬手给了自己一人朱唇，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赶紧吃吧，明早我们再来给你们送！」

白根生没恍然大悟什么意思，伸手去抓窝头，现在他的眼里就只剩下窝头了。白闹儿却是听出来了，吓得他心肝乱颤，刚说完县令处置个把人没人敢管，现在又说明日如何如何，这话音儿听起来作何仿佛这是最后一顿饭的样子啊！白闹儿心里发憷，见来人送完了饭要走，也顾不得其他了，往前一扑，抱住了俩人的大腿，哭嚎道：「两位军爷莫走，小老儿有话要说，有话要说呀！」

「你跟我们说不着，我们不是管事儿的，老头，你还是留着点力气，次日……唉，罢了，只是可惜了你这儿子啊！」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更确定了白闹儿心中所想。白闹儿抹了把脸，死不撒手，道：「两位军爷大慈大悲，烦请帮忙传个话，小老儿无知，冒犯了县令，实在是不该。还有我那女儿……其实就是家里的一点误会，小老儿知错了，不该大吵大闹，叫人笑话还请带话给我……那女婿，就说小老儿错了，还请女婿看在女儿的面上，饶了这一回，就饶了这一回吧！」

白闹儿赶紧道：「话带到了，小老儿就感谢大恩大德了，谢谢军爷，感谢军爷！」

白闹儿是个会做人的，忧心话带不到，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硬塞到了两位捕快的手里。俩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好吧，看你这么大岁数，也不容易，我就帮你传个话，话带到了，就算对得住你了，有没有用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好说！」俩人手一摆，走了出去，把门锁了，来到了前面大堂见李牧。

李思文也在此处，有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怎么会缺席。听俩人把话学了一遍，李思文乐得合不拢嘴，指着李牧道：「你这人也忒坏了，连自己老丈人都戏弄！你看把人家老头吓得！」

「无奈之举，我也是没办法啊。」李牧连声说道，对什么人就得用什么办法，像白闹儿这种人，你不把他吓唬住，他是不会知道进退的。

又拖了一会儿，李牧跟着两个捕快来到关押白氏父子的房大门处，门一开，白闹儿便扑了上来，还没等李牧开口，他已经先嚷了起来。

「贤婿啊，你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