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2章 李思文的决断

老妇听到这话，眼神晃过一丝慌乱，但仍旧不动声色，道：「一介民妇，怎敢劳动大人垂问。」

「哼！」李牧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能瞒过本官的双眸？陛下有旨，抓到前朝余孽，立斩无赦，你是前朝皇后，你旁边此物孩子是前朝齐王杨暕的儿子杨正道，已有人认出你们，告知了本官，还敢欺瞒？这次我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今日再给你们一顿饱饭，明日午时，斩立决！」

「啊！」老妇听到这话，吓得惊呼了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旁边的小孩也到了恍然大悟事儿的年纪，听到‘斩’字，清楚是何意思，顿时哭了起来。

「还有什么话想说，趁着还有时间，尽管道来。若要留下遗书，本官派人给你去拿纸笔。」

说着，李牧就要回身走了。那老妇见状，往前一扑，抓住了李牧的衣襟：「大人，且慢走，本宫有话要说！今天下已归属李唐，我等腆为前朝余孽，不该活在这世上。但这孩子无辜啊，他是一人遗腹子，当年江都生变，宇文贼子戕害陛下时，他还没出生呢，老身死不足惜，恳求大人留这孩子一命，求大人……欸？」

萧皇后忽然停了下来，只因她发现，李牧竟然搀扶他，抬头注意到李牧满脸笑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牧满脸堆笑，道：「您总算是承认了，娘娘请恕下官无礼，陛下没有这样的旨意，但下官若不这样说，您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时李思文也走了进来，恭敬施礼，道：「娘娘无需忧心，我皇贤明，断然不会做那昏君之事。恰好相反，大军开拔之前，陛下还曾特意嘱咐各路将帅，若发现您的踪迹，一定要以礼相待。陛下曾言，当年太上皇起兵，本为尊隋，奈何宇文贼子弑君，中原群贼环伺，无可奈何才登基为帝。当今皇室与前朝皇室，本为亲戚，实无仇恨，陛下四妃之一的淑妃杨氏，正是炀帝之女，深得陛下宠爱。大军攻破定襄之时，卫国公还特意派人寻找过您。但是没有找到，不想却在此时相见。您受苦了，既然我等业已知晓您的身份，您且安心休养，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下官，下官为您安排。」

萧皇后苦笑一声，没有再说何。李思文看了李牧一眼，拉着他从屋子里退出来，俩人回到堂前，李思文郁闷地掏出一块银饼，李牧笑纳了，问道：「你说了那么一大堆，真是陛下说的？」

「怎么可能……」李思文道：「我一人七品的录事参军，哪有机会聆听圣谕，这不是编来安抚她的么，先稳定下来再说。」

「呵！」李牧无语地摇头，道：「你现在扯谎的功力真是日益精进，编瞎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让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真的吗？」李思文得意地笑了起来，笑罢之后，又道：「此事非同小可，一个是前朝皇后，另一个是前朝皇室最后一个男丁，这种事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啊……」

这时王虎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人黄绸。一看这个颜色，便清楚是长安有旨意来了。李思文不敢怠慢，赶忙皇绸接过来看。

「唔……唉！」李思文看完旨意，把黄绸往台面上一丢，长叹了口气。

「又作何了？」李牧好奇问道，每次李思文看完信或者旨意，都是叹气，仿佛对他来说，就没有好事儿了似的。

李思文咬牙道：「这世间的事啊，果真是强求不得。陛下说，酒很好，他很喜欢，非常开心，所以答应了我的请求，同意你留下做县丞。但陛下又说，只因这酒太好了，他送了一半给太上皇，太上皇喝了之后，念念不忘，还要喝。陛下是至孝之人，为了让太上皇能常常喝到喜欢的酒，命我把酿酒之人送去长安，即日启程。」

说到这儿，李思文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精彩，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道：「这让我作何跟陛下解释啊，牵扯到了太上皇，我要是不让你去，陛下肯定不能饶了我。可是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啊，这么大的摊子，我……我维持不了啊！」

李牧紧锁眉头，没有言语。他已答应了李思文，留下来帮他，就不会轻易反悔。

沉吟半晌，李思文道：「此乃天意，这次我要是再阻拦你，我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其实上次我瞒着你写了折子，连着几夜我都睡不着觉。这样也好，你早一日去长安，便可早一日建好作坊。走吧，基础你都业已帮我打好了，我做就行了，多辛苦些，理应不会出问题。」

李牧听他说得可怜，道：「要不你就再写一个折子，跟陛下解释一下，我再留下帮你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越说越像自我安慰，李思文喃喃道：「就算有问题，也是给我的历练，我总不能一辈子指望你帮我。」

「唉，没用的，事关太上皇，陛下虽然贤明，但涉及一人‘孝’字，任何事都得靠边。」李思文走过来，用力地抱了李牧一下，道：「陛下旨意中说，让酿酒之人即日启程，你也别耽搁了，快点回家去收拾，交代一下，抓紧赶路，日落前应该能赶到马邑。萧皇后和杨正道你一并带走，到了长安，让陛下定夺吧！」

李牧见他主意已定，也就没再说何，答应下来，回家收拾去了。李思文送李牧到门口，目送他骑马消失在街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王虎，去把你的兄弟们都叫来，备好饮水和干粮，护送李牧和萧皇后一行去长安。」

王虎凝眉道：「我把人都带走了，你怎么办？」

李思文忽然笑了起来，说了一句非常耳熟的话。

「我会据城而守，就算援兵不至，敌军破城，我也要殉城而死，青史留名！」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李牧此刻正屋子里吓唬萧皇后，李思文在大门处等着，王虎匆匆赶来，带来了两封书信。一封来自长安，一封来自灵州。来自长安的那封，就是当着李牧的面看的那一封，而来自灵州那封，李思文看罢之后，藏到了怀中，没有给李牧看，跟王虎演了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