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5章 去而复返

李牧从定襄城走了的时候业已是下午，折返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重新抵达定襄城，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李牧驱马来到城大门处，城门业已关闭，还未等他喊话，城墙上忽然点起无数火把，有人大叫：「来人止步，报上名来！」

李牧听这声线觉着耳熟，嚷道：「是根生么？」

「欸？姐夫？你作何赶了回来了！快开城门！」

城墙上的正是白根生，有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牧和王虎都走了之后，白根生俨然已经是定襄城的一员大将了，带领几十青壮，负责把守东门。这家伙也够不靠谱的了，黑灯瞎火的，还没看清面目，只凭声线，他就能把城门打开，这要真和敌人对上了，不等于把城门拱手送人了么！

不多时，城门便打开了，李牧骑马进城。白根生赶紧凑上来，问道：「姐夫，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清楚，出了大事了。你刚走县令大人就说突厥人要打来了，关闭了城门，这时候你赶了回来干嘛呀，旋即就要打仗了！」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李牧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道：「你姐姐担心你们，特让我赶了回来，放心吧，你姐夫我可是在突厥大营来去自如的人物，有我在保你们没事。」

「行啦，可别吹牛了。」白根生撇嘴道：「都是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呀，你有多大本事，我心里有数。再说你不是骗人么，我姐能舍得你赶了回来？」说着话，白根生叹了口气，道：「姐夫，要不你还是走吧，大战在即，能走一人是一人，我就当没看到你，赶紧走吧，照顾好我姐。」

李牧抬手拍了他一下，道：「说得我仿佛贪生怕死之人似的，休得聒噪，好好守你的门。记住啊，看不清面目，别随便开门，刚才要是突厥人来了，城门就陷了。」

白根生挨了揍，不敢再瞎说，带着青壮回去把手城门，李牧一人人骑马往衙门赶。

衙门灯火通明，都到了这个时候，李思文哪还睡得着觉，正一个人坐在院中喝酒，自斟自酌，喝得已经是醉眼迷离了。李牧进院他都没发现，还在那儿倒酒呢。

「县令大人好兴致啊，这么晚了还有心情喝酒啊？」

「你懂个屁，老子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谁清楚次日还能不能喝了，趁着还有命在，这么好的酒，我不干它几坛对得起自己么？」李思文又嘬了一口，回头看这个扰他兴致之人：「你是何人，敢擅闯衙……欸？你作何长得有点像李牧？」

李牧来到近前，在李思文面前落座，道：「不就是我么！你这家伙，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很潇洒是么？」

李思文怔住了，盯着李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抓住李牧的胳膊，眼里簌簌地往下掉：「贤弟呀，真的是你！我就清楚你最讲义气，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实不相瞒，我看着你走啊，我就觉着，我这条命怕是交代了。没不由得想到你赶了回来了，啥也别说了，你是我的好兄弟，来来，我给你满上，咱俩对月磕头，拜把子……」李思文说着，就要给李牧倒酒，但他已经喝多了，手在发抖，还没等把酒盅拿起来，酒壶却掉在了地上，摔得细碎。

「完了！大凶之兆！」

李牧摇头叹气，看来这家伙是打算等死了，连挣扎都不想挣扎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李牧左右瞅了瞅，发现院墙附近有一个蓄水的大缸，拉着李思文走过去，一把把他按进了缸里。

「你干嘛！」李思文被灌了一肚子水，奋力挣开，怒视李牧：「想要杀人不成！想杀人你去拿刀啊，折磨我干什么！」

「仗还没打，先失了锐气，这还能赢？」

李思文坐在地面，耷拉着脑袋，道：「怎么赢啊？你当那义成公主是普通妇孺啊？那可是不让须眉的女将军！我爹跟我讲过她的事迹，当年窦建德控制了萧皇后，义成公主写信讨要，起初窦建德根本没当回事，后来放人是只因义成公主亲率三千突厥精兵打上门了，连破窦建德三营，逼得他不得不交。我爹曾言，若她生为男儿，必是一员大将！我算个什么，怎么与之匹敌。再说，咱们这城墙还没完工，如何抵挡啊！」

「那不如束手投降，说不定她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这如何能行！」李思文霍然站起，怒道：「就算我战死，我也不能降！」

「死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赶紧打起精神，是输是赢，打过才知道。」李牧正色道：「我在突厥大营待得时间不短，据我观察，突厥骑兵尽管作战勇猛，但却不善攻城与守城。咱们的城墙虽然没有完工，但那是与之前的城墙比较，现在已经完工的部分，已不比马邑的城墙矮了，抵挡一阵不成问题。大将军既然能给你送信示警，不会没有安排，我们只需要守住城池不失，不出两日，必有眉目。」

「话虽如此，可……」李思文感叹道：「无可用之兵，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那也得先努力了再说！」李牧道：「把衙门的人都叫上，让他们去通知百姓来衙大门处集合，我有话要说！」

李思文见李牧的态度坚定，也升起了一股勇气，道：「贤弟，你说得对，没打过怎么清楚谁赢谁输。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你，来吧，咱们兄弟与她干上一场！」

「这就对了！」李牧拍拍李思文的肩头，道：「我先去看看我那老丈人，你先去换身衣服，我去去就来！」

李牧说完，俩人分头行动。李思文去换衣服、找人，暂且不提，李牧来到了白闹儿家里，白闹儿尚未睡着，见是李牧来了，顿时哭嚎了起来。在听说突厥人要打过来之后，白闹儿就提心吊胆。他现在是走也不敢走，留也不敢留。走，怕出了城门就遇到突厥兵，留，又怕突厥兵打进来，要是给他再选一次的机会，他说何也不会离开马邑。钱赚再多，得有命花啊，早知今日，还不如留在马邑守着那小酒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