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9章 父子相见

「父亲！」

李思文垂首跪在地面，不敢抬头。他业已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此番丢了城池，不管作何说，他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这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此时内心一片平静，无论李绩如何责备，他都能够接受。

「二郎……」李绩唤了一声，李思文低着头，道：「父亲，儿子不肖，丢了父亲的脸，辱没了门楣，儿子无话可说，无言语可辩，父亲打、骂，儿子都受了，唯有一事相求。」李思文鼓起勇气，缓慢抬起头来，直视李绩的双眸，道：「我只求父亲能准许我留下，定襄城业已化为一片焦土，我想留下来重建。哪怕不做县令，只做一小吏也好，父亲，请让我留下。」

李思文大惊，连声道：「父亲何错之有？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无才能，又无智谋，搞得一团糟，跟父亲有什么关系！」

李绩望着李思文的眼神，为他眼神中的坚定所感染，起身走过来把他扶起来，道：「二郎，你不必过于自责，这件事，也有为父的错处。」

李绩摆了摆手，示意李思文坐到旁边的胡椅上，李思文战战兢兢落座，就听李绩道：「你不是没有才能，而且为父我，从来没有培养过你这方面的才能。我本来想，我有二子，当一文一武，你哥哥是要继承爵位的，我乃武将，因此想培养你哥哥从武，故此给他起名为震，意为震慑三军之意。却不想你哥哥身体孱弱，不喜武，反好文，整日读书作诗。而你，我本想让你从文，才给你起名思文，可你偏偏读不进去书，每天在街上打架，渐渐地我想让你入朝为官的心思也就淡了，只想你能好好做一人富家翁也可，从不跟你提及这行伍之事。现在想来，都是为父之过也。」

李思文更加惶恐，跪在地上，道：「都是孩儿不肖，父亲哪有过失，请父亲千万不要这样说，否则，孩儿无地自容了。」

李绩叹了口气，道：「罢了，往事已矣，此时说来也无益处。当日我给你送信，是以为你收到信之后，会立刻带着城中百姓逃走，没不由得想到我儿还是个有血性的，血战了一场。」李绩笑言：「此事大大出乎了为父的意料，但也颇觉欣慰，我儿临危不惧，敢于迎敌，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李思文垂着头道：「父亲切莫夸赞，现在想来，儿子浑身冷汗直冒，李牧的话言犹在耳，儿子自私了，只为保全自己的忠臣气节，差点断送了全城百姓性命，惭愧已极。」

「这倒是一句中肯的话。」李绩又把李思文扶起来，道：「不过你能有这份决心，业已很不容易了。你也的确如此，为臣者，气节为重。但是为将、为帅，却要考虑得更多。你固守城池没有错，但固守的目的，你要思考清楚。若你为中军屏障，明知不保，也要守，此关乎全局。但此次定襄城之战，我方无兵，敌有千人，兵法有云，穷寇莫追，一伙穷寇而已，以命相搏，不值。只不过事有特殊，你们胡闹似的守的这一天，此时看来，却有了大用处，算是立了一功。萧皇后和杨正道的事情，你也安排得很好。」

「大用处？」李思文懵道：「何用处？」

「定襄城中发现了一座宝库，为颉利藏历年掳掠中原财宝所用，刚刚粗点完毕，约有二十万贯左右银财物，珠宝字画无算。若你们没守这一天，这些财宝不就没有了？」

「二十几万贯！」李思文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这可是二十几万贯啊，陛下的内帑有没有这么多都不一定，此物颉利，当真是没少抢财物。

李绩也叹道：「是啊，没想到有这么一大笔财物。大唐立国以来，连年战事，百姓们已不堪重负了。有了这笔钱，这次出兵的用度便着落了大半，百姓们也可少交点税，得空喘息。」

李思文忽然想起传国玉玺的事情，赶紧询问。李绩立刻谨慎了起来，问道：「此时你也知道？」

「啊？」李思文有点懵，道：「我自然清楚啊，李牧跟我说的，他说义成公主此番回返，一是为了杨正道，二是为了传国玉玺，难道猜错了？」

李绩瞅了瞅他，追问道：「除了你们俩之外，还有谁清楚？」

「爹，这么要紧的事情，我们作何可能到处去说，您放心，只有我俩知晓。」

李绩松了口气，道：「只有你俩清楚便好，兹事体大，越少人知道越好。李牧猜得的确如此，义成公主却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来，他业已杀了义成公主，拿到传国玉玺了。」

「太好了！」李思文喜出望外，道：「当年太祖下旨，若有寻回传国玉玺者，勿问出处皆封侯。这么说，李牧是要封侯了吗？」

「胡说什么！」李绩瞪了李思文一眼，道：「那是太上皇当年之语，现在朝堂之上端坐的是当今陛下，赏赐肯定会有，但具体是何，还要看陛下如何定夺，这等事情，也是你能胡言的？」

「孩儿知错，孩儿知错。」李思文赶紧出声道，但脸上的喜色却是掩盖不住，他是真的为李牧开心。

李绩看着儿子的傻样子，心里既无奈，又有些艳羡。这少年时代的情感，总是如此质朴动人。等再过些年岁，经历多了一些，人的心肠便会冷硬许多，不复少年时的样子了。

「二郎，我且问你，此物李牧……他真的只是你信中所言，马邑县的普通百姓么？」

「啊！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李牧的爹是我大唐军中一名执戟长，在他出生不久便战死了，其他便没什么了。」

「哦。」李绩点点头，道：「好了，你且下去休息，我见一下跟你一起来的其他人。」

「父亲，孩儿多说一句，除我和李牧之外，其余六人也都是义士，还请父亲不吝奖赏！」

「我自有安排，你下去吧。」

「多谢父亲！」

李思文得了保证，美孜孜地出去了。李绩并不怀疑李思文所言，只是心里在想，一个普通出身的少年，何以有这么大的本事，难道果真如袁天罡那神棍所言，这世上有身具宿慧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