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2章 说客
送别了张天爱,李牧和白巧巧返回营中,迎面就碰见了白闹儿和李思文两个人让他头疼的人。白闹儿的来意李牧业已清楚,他是想跟着一起去长安,这件事早晨的时候他业已跟白巧巧商量过了。原本李牧是不想带他去的,但是现在定襄城毁了,酒铺的生意也做不成,而他的一双儿女,白巧巧和白根生都要去长安,留他一个人在马邑的确也有些不合适,便答应了下来。但他自己不愿意去跟白闹儿磨叽,就让白根生去把他接来了。
「贤婿!」/「贤弟啊!」
俩人一起奔来,李牧脑袋嗡地一声,赶紧示意白巧巧把白闹儿迎到一面,问李思文道:「啥事儿?」
「我有事求你。」李思文一脸正色,道:「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见我爹。」
「啥?」李牧听得毛骨悚然,这话要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他或许还会沾沾自喜一番,然而从一人男人嘴里听到这话,像是就有点不对劲了,转头看向李思文的眼神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李思文哪里清楚他想何,解释道:「这都到马邑了,我看我爹是想带我回长安了。我不能走,我答应过那些流民的话还没兑现,我这么走了,一辈子都不安心。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见我爹,帮我劝劝他,哪怕不让我继续当县令了,也让我留在这儿把城建完,建完我就回去,你帮我求求他。」
李牧涩笑道:「我的大少爷,你当我是什么人物呐,你爹能听我的话么?」
「不不不!」李思文认真道:「我爹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此物人敬重人才。能人他都敬重三分,从他言语间说起你,还有询问你的事情,我可以感受到,他甚是看好你。你说一句话,我爹肯定会认真考虑的。」
「你真是高抬我了,他可是大将军,我有何值得他看重的。依我看,还是你们爷俩私下去说,成功的几率还大一点。」
李思文有些恼了,道:「我要是敢说,用得着你吗?我不敢啊!」
「……」
不敢找那么多借口!李牧看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跟他一起来到了李绩的大帐。
大门处亲兵让俩人稍等,进去通报了一声,旋即让俩人进去。李绩正在看公文,俩人不敢打扰,束手站在一旁等着。李绩余光注意到了李牧,视线从纸张移开,示意了一下左侧的胡椅,让李牧坐。李牧看了眼李思文,李思文眼神示意他坐,他自己则不敢坐。李牧看他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暗道,这家伙对他爹的惧怕,还真是深入骨髓了。
李牧对李绩倒是没有什么惧怕的,虽然他业已打定主意融入这个时代,但是思想毕竟还是后世人的想法,没有那么深的尊卑概念。自然他也不会傻到大大呼呼地去跟李绩称兄道弟,不卑不亢就行了。既然让坐,那就坐呗,客随主便么。
李牧坐下了,李思文在旁边站着,看上去就像是老大要跟别人谈事情,身旁站着一个小弟似的。没等多大一会儿,李绩把公文看完了,置于书信看了过来,道:「李思文来找我的目的,我心里明了。李牧,你来见我,所为何事?可是为此物小子当说客来了?」
俩人都没不由得想到李绩会如此开门见山,李思文的脸已经白了,李牧也愣了一下,心思急转,道:「回禀大将军,我确实是当说客来了。」
「好,愿闻其详。」李绩老神在在地看着两个晚辈,道:「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可以答应让李思文留在定襄。」
李思文听到这话,随即眼巴巴地转头看向了李牧,李牧顿时有些头大,硬着头皮道:「敢问大将军,不想让李思文留下的理由是何?」
李绩道:「他素来无谋,性格冲动,难堪大任。这次定襄之围,重要的决断均不是出自他手,反而很多错误的决定都是他一再坚持,让他留下,恐生是非,是以我要带他回长安。」
李牧又道:「回长安之后呢?大将军又有何安排?」
李牧站了起来,拱手为礼,道:「大将军舐犊情深,令人动容。但大将军所想,恕我不能赞同。在我看来,您根本不了解您的儿子。」
李绩倒也是有耐心,道:「你们不是要一起做酿酒的买卖么,我可以全力支持此事。」
「我不了解他?」李绩微微蹙眉,道:「你且说说,我如何不了解他?」
「大将军,在我看来,您一直以为您的儿子没有才能,是以想安排他平安富足地过此一生。在父亲的角度,这自然没有错。但您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您的儿子,他想过怎样的一生。」
「有人觉得,我这辈子要是有十亩地,春种秋收,不挨饿不受冻,此生足矣。有人觉得,我此生要是能置下一人买卖,我的子孙能继承下去,此生足矣。有人觉得,我年少时战场杀敌,保卫国家,此生足矣,还有人会觉着,我戍守一方,百姓安居,此生足矣。每一人人,想法不尽相同,想要做的事情也不尽相同。昨日他来找我饮酒,酒醉之后曾言,经商尽管获利,但永远上不得台面。大丈夫生在世间,必须建功立业!可见经商不是他所想,建功立业才是他的目标。」
「您的儿子虽然对不少事情都不擅长,但这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我也发现了他身上不少优点。例如他不刚愎自用,自己不懂的事情不会瞎出主意,而是找合适的人来做。他也一直不看低任何人,不以自己是公卿之子而高高在上,修葺城墙之时,他也曾与工人一起干活。敌军围城之时,他第一时间不由得想到的不是逃走,而是要尽忠。后来也能听进我的劝说,把百姓的性命摆在首位。林林总总,足以说明您的儿子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只是您没有发现,或者说您要求的标准太高,他尚未达到,便被您判定为没有才能。这显然是不公平的,您需要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若边境危机四伏,您的决定是对的,不能任命一人没有经验之人做边城的县令。但此时突厥已平,定襄城所在的位置周围,不再有敌军困城之危,反而需要一个能为百姓着想,有勤劳肯干的人,重建定襄城。在我看来,您的儿子足以担当此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