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5章 议功封侯（上）

李牧想到李世民会传他，然而没不由得想到会这么快传他，看来这皇帝也是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东西的时候，都没什么矜持。从跨院到正门的路上，李弼匆匆告诉他一些宫中规矩，李牧也没怎么记住。只不过也不要紧，这次入宫，只要把传国玉玺交到李世民手上，必然是龙颜大悦，规矩不规矩没人会在意的。

到了大大门处，李牧也被这阵仗给吓着了。门口乌泱泱堵满了人，都是披甲的禁军，怪不得方才李弼的语气有些惊慌，这架势谁看都是要来抄家的。由此能够看出，李绩没有告诉李弼传国玉玺的事情，连自己的兄弟都有所保留，对李绩的谨慎，李牧又有了一人新的认识。

太极殿内，太上皇李渊端坐正中，李世民陪在旁边，阶下左手站着李绩，右手站着长孙无忌，在他身后方还有一人，乃是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月余之前，李世民得知在定襄找到了传国玉玺的消息，就开始失眠，每日都打听李绩到哪儿了，他不是没想过派人直接把传国玉玺取来，但一来担心路上再出问题，二来也恐寒了立功之人的心，纠结之下还是没那样做。李绩进宫面圣时，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谈论黄河水患的事情，他本以为李绩会带着传国玉玺来，却没不由得想到李绩压根就没沾手。这才下旨让李牧入宫觐见，本来是打算在东宫见，还是长孙无忌提醒了一句，太极殿那儿还有一人太上皇，况且太上皇还曾经传谕天下，李世民才想起此物茬来，把见面的地点改在了太极殿。

李世民现在已经当上了皇帝，传国玉玺此物东西，实质上对他的统治没有何影响。但由于他一贯被人诟病皇位来路不正，所以才急需传国玉玺特有的意义为其正名。但究其根本，还是在于李渊的态度。而且现在李渊业已是太上皇了，要传国玉玺也没用处，若能借此讨好一下，何乐而不为。

「回禀太上皇、陛下，李牧殿外候旨。」

李世民小心地看了眼自己的老爹，道：「宣。」

「宣李牧上殿觐见！」

李牧在殿门外听到声音，抬腿就要往里进，高公公伸手拦了一下，小声嘱咐：「进去先拜太上皇，清楚了么？」

「啊！多谢公公。」李牧应了一声，跟着小太监进到了殿中。李弼已经给他讲过觐见的规矩了，然而李牧因为有点紧张，给忘得差不多了，脑袋里能想起来的都是电视剧里的那一套，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往地下一跪一趴，口中高呼：「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喊完了没人应声，他也不敢抬头，拿眼睛的余光乱瞄，左边一人人，右边俩人，前面看不到，李世民不在吗？

殿中君臣不是没人应声，而是有点愣神儿。万岁此物称呼，尽管古已有之，但通常都是拿来形容神明，对人并不常用。而‘万万岁’这个称呼，却是前无古人，在李牧喊出这一声之前，没人这么喊过。古人敬畏神明，万岁已然是把人比作神明了，万万岁岂不是超越了神明？唐时风气可不比明清，皇帝也没那么厚脸皮，听到李牧如此称呼，李渊也好，李世民也罢，感觉到的不是愉悦，而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半天没人应声。

李世民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万万岁，轻咳了一声，道：「你就是李牧？」

「啊，草民李牧！」

「起来答话。」

李牧依言起身，李世民端详了他一下，本以为能说出这么露骨的马屁的人，会是一人面目奸猾之人，但见李牧眉目清秀，眼神清澈，与奸滑并不搭边，心中便有了好奇，追问道：「因何称呼朕与太上皇为万万岁？你不知此言乃是类比神明之语么？」

李牧心里一沉，敢情这是拍到了马蹄子上了，电视剧误我啊！赶紧往回找补，道：「陛下容禀，此乃草民肺腑之言。草民生在边城马邑，方才出生，父亲便战死疆场，此种遭遇非我一人。突厥人每年劫掠，边城百姓苦不堪言，日夜期盼天兵来到。此番陛下平定突厥，让边城百姓不再受劫掠兵戈之苦，在边城百姓心中，陛下已与神明无异了。」

这样一番答对，正戳中了李世民的心思，身为帝王富有四海，权、利，其实都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唯有这民心，名声，才真正能打动他。李牧给出了一人合理的解释，这‘万万岁’的称呼，李世民便借坡下驴，默认了，再看李牧的眼神，也亲和了许多。

话说完了，李牧心里也一阵翻腾，上次这么违心的拍马屁还是前世对待乙方的客户的时候。只不过不由得想到来到唐朝第一拍送给了李世民，也算对得起这套活儿了，这样想想，心里便也释然了。

「听说你诛杀义成公主，拿到了传国玉玺，传国玉玺现在何处？」

「在这里。」李牧忙解开衣袍，此时也不会有人说他殿前失仪，李牧把锦盒掏出来，高公公接过去，交给了李世民，李世民没有打开，直接放在了李渊面前：「父皇，您先看看。」

李渊把锦盒打开，把传国玉玺拿出来仔细瞅了瞅，微微点头。李渊本是隋朝贵戚，和隋炀帝杨广是表兄弟，传国玉玺李渊是亲眼见过的，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李世民见李渊鉴定为真，便对传国玉玺的真假再无怀疑，看向李牧，含笑道：「早前我便收到过卫国公的折子，提及过一名逃营送信的义士，此人便是你么？」

「回禀陛下，是草民所为。」李牧道：「陛下，此事虽是草民做的，但义士之名愧不敢当。当时情景，草民实是因为惦记家中老母，已经存了逃营的心思，并非是只为送信而逃营。因此，此物功劳，草民不敢领。」

这一路上，李牧业已想好了，不能何功劳都讨赏，这样会令人反感。万一李世民只赏了小功，却对传国玉玺此物大功不赏，那岂不亏大发了。是以李牧的套路是先辞小功，不要赏，反正传国玉玺是我找到的，这个功劳总抹不掉吧。而且李世民又不是傻子，前面的小功算不算功，他心里能没数么，做出一副实在的样子，赢得好感，该得的一点都不会少，也许还会多，反之就算这次都赏给你了，以后不待见你了也是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