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望着那两个女子,一时竟不知说何才好,那青衣女子却忿忿道:「小道士,要不是姐姐吩咐,你有几条命也早死在这里了,那天姐姐生产虚弱,不得不出去寻些阳气,为那孩子度命,否则的话,又岂会被你这笨蛋偷袭成功……」
「孩子、孩子……」四喜望着已被那白衣女子抱在怀里的婴儿,蓦然就明白了,原来这孩子,竟然就是先前那妖魔,也就是面前的白衣女子所说的孩子啊!
他顿时打了个寒颤,亏自己还傻乎乎的想要带那孩子逃命,还为了救那孩子拼命追到这里,原来,原来这就是妖魔之子,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就该……
白衣女子望着他,淡淡说道:「你心中是不是在想,这个妖魔生的孩子,刚才就该一刀劈死?」
青衣少女怒道:「小道士你再胡说,我就是不杀你,也能割了你的舌头!」
四喜被一句话说穿,索性大声道:「不错,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一刀劈死,断了妖魔之后,省了日后多少手脚!」
那白衣女子又叹口气道:「青儿,莫恼,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小道士,难道你忘了,我先前曾说过,这孩子的父亲,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你要杀了他,岂非也和杀人一样?」
四喜又一下语塞,想想却出声道:「就算这孩子的父亲是人类,但这孩子却在你这妖魔巢穴出生长大,如果今日不除掉他,日后也必然跟你一样害人,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师傅说过,天下妖魔一般样,没有好东西!」
「你师傅、当真是这么说的?」白衣女子神情间像是有种说不出的淡淡哀伤,望着四喜出声道,四喜点头:「不错,师傅就是这样说的,他还常说,世上的妖魔都会迷惑人,叫我下山的时候,一定要守住本心,不能让妖魔迷惑了,否则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毁一生清誉,背一世骂名,损一身道行。」
那白衣女子身体似乎已在发抖:「你师傅……当真是这么说的?」
四喜突然觉着这女子有点奇怪,只不过他还是点头:「是的,我师傅还说,真正害人的妖魔,往往表面看起来都不会害人,那些一见到就很凶的,却反而好对付,只有那些……」
他说到这个地方忽然闭上了嘴巴,因为那两个女子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而他也想起来了,面前的这两个女子,看似美丽,其实都是妖魔啊!
青衣女子越发大怒,那白衣女子却只叹口气,便对四喜说:「我说过不会伤你,你回去吧,但你要记住,世间的妖魔,其实并非都如你师傅所说的那样是邪恶之徒……就仿佛世上的人,也并非都是好人。你回去告诉他,就说他若想见孩儿一面,就在三月内来流波山相认,如果不想见,那也罢了,但我既然答应他,三百年内绝不出山,就一定会做到。」
四喜瞪大了双眸,他虽然有些呆,却并不傻,白衣女子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了出来,吃惊道:「你、你刚才说什么,这、此物孩子,孩子……」
白衣女子只惨然一笑:「那日在山下,我一见到你用的桃木剑,还有腰间挂的封魔袋,就清楚你是谁了……其实,我本是故意将孩子放在那山洞里,想让你带回去交给他抚养,不料,唉……」
她又一次叹息,四喜这才恍然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白衣女子故意设下的局,目的只是让自己把这孩子带回去,在人间长大,却不料被那青衣女子破坏,又给抱了赶了回来。
白衣女子又继续道:「你回去后能够对他说,这孩子我怀胎十年,方才生下,他即便不认,却也是他的亲身骨肉。日后若有缘相见,还希望他善待。还有,山下那几人,我只是借点阳气,并非害了他们性命,休养数天自然无事,你去吧……」
她说着便挥了摆手,四喜身后的一片树丛顿时分开,竟明晃晃的出现了一条下山的大路,她对四喜露出一丝笑容:「要是我不想让你离开,你就是在这山里转上三天也无用,小道士,快回去吧,你比你师傅当年要笨不少,不过,你却比他要勇敢多了。」
她叹了口气,又一次回身,怀中轻抱着那孩子,四喜还要说什么,却见跟前景物快速变化后退,他竟被一股莫名的力气拖着,以难以想象的迅捷快速退后,低头看时,却是一条粗如手腕般的老藤,在拖着他的脚,不断后退。
这迅捷简直如同飞一般,他手足舞蹈,不知如何,只觉耳畔生风,眼花缭乱,片刻间竟就业已到了山下。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由一阵头晕眼花,那老藤业已悄然退走,而此时山巅远远传来一人声线。
「你回去之时,不可再走那条老路,你转告楚长生,我会约束流波山的妖魔,但万恶起源,乃是来自人之欲念,欲念不除,世上的妖魔就永远都会存在……」
四喜站在山下,听着那声音渐渐缥缈消失,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怔怔的想着,师傅,难道跟这妖魔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听那白衣女子的话,她却又像是不像坏人,好像这些年流波山的妖魔,都是在她的约束下,才会老老实实,销声匿迹。
但是,但是那孩子……
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就那么呆呆的在山下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逐渐的,直到东方发白。
又是一人清晨,四喜被一阵清脆的鸟啼惊醒,他这才从迷迷糊糊中缓过神来,抬头看,那大山上雾气蒙蒙,就连先前下山的路,也已看不清了。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此行总算还是有收获的,尽管妖魔没有捉到,但是,但是……却给师傅找回个孩子。
他撒腿就往山外跑,暗自思忖此物消息必须旋即通知师傅,堂堂长生真人,竟然有个孩子,这、这太离谱了,他在心里存着一个念头,希望那妖魔是胡说八道的,师傅曾经说过,妖魔都是要害人的,是以,不能被她们的话所欺骗!
他打定了主意,一路往山外跑去,只是这条路却是全然陌生的,并不是头天他上山的那条路,他无心多想,一面跑一面寻思,但跑着跑着,肚子里却咕噜一声,又饿了。
也难怪,他昨天在山里转了一天一夜,还受了伤,此时自然是疲累困饿,只不过就在他左右顾盼,寻思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前方路旁林中一阵轻雾缭绕中,隐约现出了一座熟悉的小店。
四喜顿时呆住了,他清楚的依稀记得,自己刚才走的路,绝对不是头天的路,怎么、怎么又遇到了那小店?
「小道士,上来啊,我这个地方的饭菜又香又好吃呢。」
一人红衣女子正倚在栏杆上,皮肤白皙,细长的眉,弯弯的眼,挺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半截雪白的手臂托着腮,笑的就像一只发了情的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