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隐患

刘源醒了。

首先印入眼中的依旧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文汇阁。

彷佛时光倒流了一般。

何都还没变。

凌天阁的主峰还是骄傲的伫立在云端，那样遥不可及。窗外的鸟雀还是那么不安分，吵吵闹闹个没完，文汇阁的雕花几案上熏香缭绕，和那些泛黄的书卷一起，散发着陈年的味道。

就像夏日午后的一场梦。

谁能想，到了梦醒时分，业已过去将近两年了。

刘源坐起身来，伸展着久未活动的四肢。

如同长鲸吸水一般，他举起双臂，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

「你醒了。」

任敬宗不知何时出现在阁中，面带微笑的望着他。

「多谢阁主救治之恩，」刘源不敢怠慢，连忙行了个大礼。

「少抬举我，」任敬宗侧身让开，不受刘源的大礼，「你多半是靠自己复原的，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不需谢我。」

「阁主……」

「且听我说，」任敬宗打断刘源，「我有一个忠告送你，希望你可以重视。」

他正色道：

「你的灵体我不知从何而来，但实属莫大的机缘。其实，这千百年来总有智慧之士尝试用真气化灵成功，或为灵宠、或为灵器，这些灵物依托主人的成长而成长，实属一大助力。他们创立的化灵之法也一度成为最抢手的顶级秘术。

只不过，据我所知，能把那些灵物最后苦修出灵智的，尽管实力猛涨，但是最后的结局，却多半是悲剧收场。」任敬宗的话锋急转而下，沉沉地的望向刘源，

「而你的灵体内，是否已有灵智之物存在？」

「是些许不知名的蚂蚁，」刘源面对这元婴高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何时突然从天机图冒出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它们的来龙去脉。」

「在探查你的身体时我就察觉了，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任敬宗摇头叹息，「这些生灵乃是你的元神所化，你小子还真是无知无畏，胆大包天。」

「难怪……」刘源走马灯似的回想起石蚁的种种奇怪之处：对洗髓的异常反应，能够自行发出灵气，不愿回到天机图，身体能躲进灵体中，会主动帮助身体修复，等等。

「那我的元神分离出去，为何却没有感觉难受呢，」刘源奇怪，「而且直到现在，也没觉着有什么异常。」

「也许是蚂蚁太小，日积月累并不会造成不良反应。况且你喜欢研究那叫‘象棋’的游戏，勤于用脑力推演，元神恢复的比常人快些，」任敬宗做出了自己的猜想。

「那为何这元神化灵出神智会有害处呢？」刘源索性问个水落石出。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任敬宗没有直接回答他。

「从前，有位天资聪颖之士精于召唤灵物的功法。一日，他揽镜自照，蓦然触动灵感，他竟发动功诀召唤起镜中的自己。

尝试了几次失败后，当他突发奇想的把元神渡入镜中时，竟然一举成功了。镜中的自己感受到他的意志，迈步走了出来，向他俯首，成为了灵仆。其能力和修为都与他本人不相上下。

他自然大喜过望，这相当于平添了一倍的实力。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这来自镜中的灵物突然暴起，猛的把他打入了镜子的另一面……

当晚，他的妻子正要入寝，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人声线。

「仿佛有何东西在响。夫君，你细细听。」她唤醒他。

夜深人静，一阵嗡鸣声清晰可闻。

「哦，夫人请放心。那是我新得的宝镜。颇为通灵。」

她的「夫君」如是说。

……

任敬宗的故事讲完了，刘源听的头皮发麻，久久不能回应。

糟了，我成替身了！

这句著名的台词在他脑中回响起来。

「那么，有何破解之法呢？」刘源诚心追问道。

「有两种，一种简单，一种困难，」任敬宗刚说出这话，就有点后悔，我何必告诉他第二种。

「简单的法子是：我可以传你一种散灵之术，趁着分裂出去的元神还能听从命令，你现在就把它们统统散去，从此不再召唤。永无后顾之忧。」

「那么，困难的呢？」

「第二种困难的法子是建立一套主从法则，用灵契之术加以强化。那么，分裂出去的元神就不会反噬主人。」

任敬宗看到刘源像是有些动心，提醒道，「之所以称为困难的法子，是只因有两个难点：

第一，你必须建立一套能够运转的主从法则。此法则定要铭记于心，其因果关系越复杂最好，且绝不能有淡忘和错漏。

其二，你必须使用一门灵契术时时加以强化，从今以后，永远不得放松，除非有朝一日能够提升元婴，达到分神境界。才能全无后患的分裂和控制元神。你可知晓其中的难度？」

「多谢阁主的提醒，」刘源自然清楚任敬宗的意思，不过，蚂蚁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又如何能轻易割舍。他思来想去，终于郑重的向着任敬宗拜道：「阁主的好意我心里清楚，但我还是想选困难的那种。」

果然……任敬宗暗叹，只不过，他想起此物家伙近年来的事迹，心中也是一动，不如让他试试？

「那好吧，我把灵契术和散灵术都传给你。只希望你到时不要养虎为患，在化灵微微有反抗迹象时，就定要悬崖勒马。切记，切记！」

刘源清楚任敬宗用心良苦，连连拜谢。

接下来的几天里，任敬宗传授给他散灵术和灵契术的入门法诀，对于已经熟练操控蚁群的刘源来说，这类法术并不难入门，况且还给他不少关于通灵的启发和思考。

「阁主，我可以叫你一声师傅吗，」随着这几日和任敬宗越来越熟，刘源终究忍不住试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本是闲云野鹤，早就不收徒了，」任敬宗摆摆手，「此事休要再提。」

刘源想想也是，人家元婴期高人，隐居在这文汇阁中，自己又是何德何能拜他为师。

「不过，」任敬宗话锋一转，「有两件事，你若是能够做到，我虽不会收你为徒，但我的徒弟就在主峰，可以推荐你入他门下。」

「多谢师祖！」刘源暗自思忖我先叫了再说。

任敬宗也不纠正他，只是继续说道：

「第一、伤你的那人乃是无心之过，你能否做到不再记恨，就当和我的传功恩怨两清。」

「全无问题。」

「第二、穆远笛当初的约定是主峰选拔过关。我要你通过选拔，并拒绝穆远笛的任何安排，到时你可以入我弟子门下。」

「弟子从命！」刘源信心十足的回答。

「对了，」任敬宗还抛下最后一句，令刘源目瞪口呆。

「不过你要快些恢复，这次已昏迷了一年有余，距离主峰选拔，只有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