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蝴蝶效应

秋荻夫人自然懂得，徐还的说法不失为一个好建议。

一个投降，且手握重兵的将领被怀疑是很正常的，女真人真要采取什么手段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还有元帅府的信使、完颜希尹的令牌、蜡封的密信，以及女真人兴师动众的搜捕，这些小细节无一不在加深可能性。

这种事不需要确切证据，有时候些许风吹草动，似似而非的疑神疑鬼，反而更容易把人逼疯。

耶律余睹能例外吗？

建议业已提了，秋荻夫人没有立即回复，貌似是要细细思量一番。

徐还倒也不着急，这件事他绝非信口开河，而是有足够信心。

毕竟，早在几年前，靖康之耻尚未发生之时，宋钦宗曾经派人联络过耶律余睹，邀他一起，联合起兵抗金。

据说宋钦宗曾有亲笔密信，还有使者到访西京大同府营地，但公开消息是耶律余睹不曾答允。

到底是全然不为所动，断然拒绝？还是私下商讨未能达成一致，外人并不知晓，遐想的空间也就很大。

金国上层会怎么想呢？一人投降的叛臣，一人时常被人拉拢且手握重兵的将军，作何想都是个不安定因素。

这一次，他拒绝了，那么下一次呢？

如果别人给了他的诱惑足够大，或者他有更大的野心呢？换位思考，在徐还看来，如果自己是金国统治者，一定会尽量消除此物不安定因素。

疑心是帝王的通病，曹操梦中杀人，大宋太祖所谓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都是此物道理。

区别只在便方式是杯酒释兵权，还是狡兔死，走狗烹？

自然，这也的看耶律余睹自己作何想，是想学石守信，还是非要做韩信？

历史上可不乏降将下场凄惨的例子，尤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业已深入人心。

此刻正快速汉化的女真人想必已经知晓，至少熟悉汉学的完颜希尹对此很清楚，因此有先见之明，提防他耶律余睹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金国人足够仁慈，耶律余睹也能够逐渐接受，到最后不管是否心甘情愿，至少能留个职爵，过富贵日子。但如果不甘寂寞，下场将会极其凄惨。

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金国人可能对耶律余睹一贯有所提防，甚至有温水煮青蛙式的削弱。

就像大宋开国之初的石守信，高怀德等人，自从乖乖向太祖皇帝交出兵权之后，各家都成为大宋的将门世家。

子孙迎娶公主，荣华富贵的不在少数，如果不是遇到金人入侵，亡国悲剧，他们的子孙依旧能与国同休，过荣华富贵日子。

但耶律余睹不见得是那样的人！

事实上，在原本历史上，耶律余睹几年之后也却是反叛，最终被完颜希尹平定。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未卜先知，徐还才敢有的放矢地去说服秋荻夫人。

只不过有一点，自己此举到底是契合历史，还是诱发了历史时间？抑或原本耶律余睹反叛，而被「逼」上那条路呢？

当此之时，根本说不清楚。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翅膀已经煽动了，会不会又一场风暴起来呢？

将来能有煽动更大的风暴吗？

从小院里出了去的时候，徐还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公主，心中信心满满。

他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句断言——若这时迎娶这二位公主，便可成称霸天下，成就亡图霸业。

也不知是哪位术士所言，或许是真的也未可知。

这年头，占卜这等玄妙学问，谁又能说得清楚？

……

携手回到小院，一路上听柔福帝姬讲起她与耶律余里衍相识的过程，徐还越发笃定。

和柔福帝姬不同，契丹蜀国公主耶律余里衍已经嫁过人了，「丈夫」正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

当然了，是被俘之后沦为妾室。

不过那段时间，完颜宗望像是一贯率军南征，并不在会宁府，是以耶律余里衍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不久之后，完颜宗望便病死在北归途中，耶律余里衍连丈夫都不曾见到便沦为俏寡妇，想想也真是可怜。

只不过按照柔福帝姬的说法，这件事很蹊跷。

完颜宗望尚未北归之时，便业已有迎娶宋辽公主，称霸天下的说法，不过当时都觉得是无稽之谈，谁也没有当回事。

但实际上，从那时起耶律余里衍就已经被带入金国皇宫，偏不巧完颜宗望在宋国也霸占了一位公主——茂德帝姬。

也不知术士的传言中有没有具体到哪一位宋国公主，抑或以讹传讹，消息传到会宁府变了味道，被某些人误会了。

反正不久之后，北归途中，完颜宗望便一命呜呼，英年早逝了。

一两个月前还率兵征战，骁勇无比，霸占公主，欺凌宫女，韦贤妃身旁那宫女张氏，以及其为完颜宗望生下的遗腹女就是最好的证据，至少那时候完颜宗望身体健康。

一两个月后，在班师回朝，马上就要功成名就的时间一命呜呼，怎么想都让人觉着这件事耐人寻味。

完颜宗望死得有点蓦然，有点莫名其妙啊！

徐还经不住联不由得想到些许事情，完颜宗望是金太祖祝完颜阿骨打之子，骁勇善战，立下功勋无数。

这次灭了宋国，俘虏宋朝二帝，功劳可谓是前所未有，完颜宗望回到会宁府该受怎样的礼遇，又能得到些何呢？

如今在位的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心中难免不快，会生出功高震主的猜疑之心，况且吴乞买更想将皇位传给儿子，完颜宗望就回变得特别碍眼。

这种情况下，发生点龌龊也不奇怪，反正结果是完颜宗望丢了性命。耶律余里衍尚未过寡妇生活，便被带入金国皇宫，险些成为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人的侍妾。

柔福帝姬也很幸运地逃脱女真士兵的追杀，还遇到了徐还，一起携手逃出了会宁府。更没想到在逃亡路上，再次遇到了耶律余里衍。

就在婚礼的那天夜晚，契丹人希城救人，耶律余里衍得到了柔福帝姬的一些帮助，顺利逃走。

不得不说，世界充满了奇妙，历史就是这样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