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宫寺的释迦木塔高约二十丈,绝对算得上高大雄伟。
以此物年代的技术水平,能有这样的手笔,造出如此伟大的建筑着实不易。
徐还一路上下打量,对设计与修建的工匠多有钦佩。木塔鬼斧神工,全部由榫卯构成,并无砖石金属,更别提后世的钢筋混凝土了。
此木塔与意大利的比萨斜塔、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为「世界三大奇塔」,实至名归。
木塔底层大门对面有一尊高大的如来像,佛祖坐在一人巨大的莲花台上,莲花台则由八个力士扛起。
佛像之侧,一位契丹将军正是应州守将萧庆,正在向一位须发皆白的禅师行礼。
萧百发介绍道:「这位便是佛宫寺住持慧能法师,乃是大辽最德高望重的高僧。」
得道高僧,自然不敢怠慢,徐还快步上前道:「小子徐还见过大师!」
「施主不必多礼。」慧能法师须发皆白,面相慈祥,年纪理应在八十以上,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徐还欠身道:「小子冒然叨扰,打搅佛门清静,还请方丈见谅。」
慧能法师笑言:「出家人与人方便,应该的,何况都是诸位都是忠义之辈,不妨事。」
「然将杀伐血光之气带入佛门宝刹,终究是罪过,请大师见谅。」徐还又一次躬身致歉。
「施主此举本是仁义之举,佛祖都不会怪罪,更何况老僧了。」
慧能法师笑言:「再者…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但哪里能轻易割舍凡俗,不问世事?本寺曾世受辽国皇室恩泽,也当知恩图报。听闻施主对契丹多有恩德,老僧也愿意效劳。」
这位法师倒是坦荡,确有高僧风范。
「那…多谢法师了。」徐还又一次躬身一礼,随后站正了身姿。
「施主不必客气。」慧能法师笑了笑,然后第一次打量起徐还,从面相到身形,以及随身衣饰。
一旁侍候的佛宫寺弟子明显注意到,慧能法师注意到徐还面相的时候,古井不波的眼神明显有异彩闪现。
他清楚地清楚,师父已经不少年不曾这样,故而心中泛起强烈好奇,不由偷偷上下打量徐还,心中揣测,难道这位年轻施主是甚是之人?
很快,慧能法师神色恢复如常,目光落在了徐还腰间的那块莲花护身符上,不由得凝视许久。
徐还笑言:「此乃友人自汴梁相国寺求得,与我随身佩戴,祈求我佛庇佑。」
「嗯,看来施主是与佛有缘之人。」慧能法师回身看了一眼佛像下的莲花座,转身道:「老僧许久不曾见到施主这等福缘深厚之人,不知施主可愿意陪老僧一道登塔散步。」
此言一出,随行弟子又是一惊,师父业已很多年不曾登塔,更不曾单独邀请某人散步论法,今日却……
如此看来,这位徐施主当真是非同凡响?!
一旁的应州守将萧庆也颇为诧异,他只是奉命行事,对徐还并不了解,不清楚耶律余睹为何对此物宋国少年委以重任。
但现在,甚少对凡俗之人如此礼遇的慧能法师对其如此看重,也就释然了,想来这个宋国少年确有非凡之处。
萧百发也很惊讶,想当年文妃娘娘请求法师对晋王殿下看面相,却被慧能法师婉言拒绝,但今日对徐还却……
很显然,慧能法师先前的眼神变化他也有所留意,深为震撼。
徐还并不清楚慧能法师的邀请如此「价值连城」,意味深长,但能与得道高僧同行散步,聊天论道,倒也是一种荣幸。
他伸手想要相扶,却不想八十高龄的慧能法师身强体健,竟然一口气登上了塔顶。
更奇怪的是一路登顶,慧能法师一句话也不曾说,直到上了顶层,才回身对徐还笑道:「施主,登高远望,感觉如何?」
徐还走到塔顶边,四周原野风景尽收眼底,恰好天气晴朗,能注意到很远的地方。想来修建的时候,契丹人也考虑过木塔的军事防御功能,不过显然不是慧能法师关注的东西。
「极目远方,一览无余。」
听到徐还的回答,慧能法师微微点头,悠悠道:「再往近处看看。」
徐还低头,整个佛宫寺房舍鳞次栉比,只是连雄伟的大殿在高耸的木塔前也显得低矮。而塔下抬头仰望的萧庆和萧百发等人,则显得有些渺小。
「一览众山小。」
慧能法师再次点点头,轻声道:「闭上眼睛再试试。」
徐还依言闭上双眸,冬日寒风呼啸,塔顶之上寒风更甚,先前不作何留意,此刻只觉刮在面上隐隐生疼。
「高处不胜寒。」
「很好!」慧能法师满面慈祥,笑而不语。
呃…
这佛家机锋…徐还微微错愕,欠身道:「请大师教诲。」
「教诲谈不上,只是让施主登高感受一番。」
慧能法师不疾不徐道:「数十丈高塔,我们走上来很容易,但工匠们一层层修筑却非朝夕,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施主注定是要登高而上之人,只是他处未必有台阶,还需自行修筑。历经筑基之艰,方得登高之乐。最终站在高处,一览无余,众山皆小,却也高处不胜寒,施主切记。」
徐还隐有所感,尽管过去对神佛之道并不相信,但重生大宋早就打破了他原本的观念。慧能法师是得道高僧,或许他真的看出了何,这番叮嘱自然就意味深长。
「小子谨记大师教诲。」
「嗯!」慧能法师点点头,目光落在塔下的佛像上,轻声道:「佛祖一步一莲花,但仍坐在莲台上由力士抬起,你可知是为何?」
徐还不敢怠慢,躬身道:「请大师赐教。」
「八位力士乃护法天神,聚集一处则有排山倒海之力,妖邪鬼怪不敢近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因而整肃,如同棋子般整齐排列,世人称之为‘星罗棋布’。」
慧能法师说完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还,悠悠道:「施主明白了吗?」
「多些大师教诲!」徐还沉吟不一会,心如明镜,先前纠结的问题也豁然开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