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歃血为盟

第102章 歃血为盟

另一侧，丹州。

晌午时分，丹阳学宫后方一处竹林内，摆着一方白石棋台。

身着儒衫的穆云令，在棋台右侧就坐，肩宽背阔肢体雄健，气态却颇为儒雅，看起来就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武夫。

棋台对面，丹王赵枭身着蟒袍，虽然也气宇轩昂，但和穆云令比起来，还是小了一号，此时琢磨良久落下一子：

「隐仙派教出如此高徒，穆先生是一点音讯都没听过？」

穆云令只比陆无真等人小几岁，如今业已八十有四，师承‘书剑双圣’叶祠，和国子监祭酒范黎是师兄弟，不过他继承了‘剑’，范黎继承了‘书’。

作为儒家双花红棍，穆云令本该常驻京城，在丹王封到丹阳后，才调任学宫，目的一是保护丹王安危，二来也是起个‘监察’职责。

为防朝臣说闲话，扣个‘穆云令和丹王沆瀣一气’的帽子，丹王平时很少和穆云令接触，今日过来，是要商量些琐事。

「老夫是和隐仙派那帮人不熟，不过前日问过一位老辈，那老辈回了句‘凡事皆有因果’。」

丹王略显疑惑：

「此言何解？」

「从字面意思解读，是指谢尽欢出山，在以前就埋下了‘因’。只不过也可能是那老辈并不清楚，在随口打机锋，反正往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此言都会让人恍然大悟。」

「哦……高人就是高人，这话说的的确有水平……」

……

两人正如此闲谈，竹林上方忽然传来风声：

呼~

沙沙沙~

丹王抬眼望去，可见一名人影飘过翠绿竹冠，缓缓落在棋台旁。

人影身着黑白相间道袍，头戴黑纱帷帽，背负黄褐色剑匣，道袍大袖与帷帽随风飘荡，透着股出尘于世的缥缈，气质更是犹如万年不化的坚冰。

丹王见状招呼：

「数月不见，南宫掌门愈发仙气了。」

忽然登门的帷帽女子，为紫徽山掌门南宫烨，也就是市井常言的‘道门第一绝色’。

尽管以容貌出名，但南宫烨并非花瓶老祖，得益于栖霞真人留下的道门秘典，以及紫徽山六百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其以前就是‘大乾最强一品’。

在落地之后，南宫烨拱手一礼：

「王爷唤我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声音空灵，不急不缓。

丹王待人素来亲和，抬手示意南宫烨就坐：

「也不是什么大事，京城那边来了消息，梵云寺前些天给朝廷上书，说丹州有妖气肆虐，宗派未尽镇守之责，若不提防，日后可能祸及民间。所以希望在丹阳城外修一座‘紫云寺’，与道门共镇丹州，以防妖邪作祟。」

南宫烨在棋台侧面落座，听见这话，不由眉头一皱：

「丹阳城外的洞天福地，就只有紫徽山，梵云寺要来，岂不是得让紫徽山割让宗门基业？」

丹王颔首：「梵云寺是这个意思，圣上问本王看法，刚好南宫掌门赶了回来了，我才叫你过来聊聊。」

南宫烨作为掌门，怎么可能无端割让地盘给佛门秃驴，转眼望向穆云令：

「此事穆先生作何看？」

穆云令一直在琢磨棋局，此时随意插话：

「换老夫，次日就去梵云寺给那帮和尚讲讲学，什么时候把《齐武帝灭佛》读透了，何时候赶了回来。」

丹王笑道：「穆先生还是这么喜欢以理服人，只不过梵云寺看上的是紫徽山，穆先生去讲学不合适。南宫掌门若能给梵云寺方丈讲讲道法，本王也好给朝廷一个答复。」

南宫烨听到这个地方，明白了今日请她过来的意思——朝廷怀疑紫徽山业已起不到镇守一方的作用，需要她这扛把子证明一下，紫徽山还是丹鼎派三巨头，而不是靠花魁当家做主的那啥。

南宫烨身怀栖霞真人传下来的秘宝，正常情况并不忌惮梵云寺方丈。

但如今她的确有点小麻烦缠身，短时间没法动手。

而其原因，还得从去年说起。

去年入冬前，她前往南疆火凤谷，蹲守一株即将成熟的凤羽草。

缺月山庄庄主步月华，和她道行相同，又都是女修、掌门，往年其实经常接触，当时也在附近寻找此物。

天造之物能者得之，仙草只有一株，两人碰上了，肯定得板板手腕，靠本事打定主意谁拿。

火凤谷下方空间极大，且只有至阳之气，疑似传说中的‘朱雀陵’。

但没想到的是，交手途中，两人意外坠入了地底。

朱雀陵和东海的蛟龙窟、西戎的兵圣山一样，都是机缘遍地的传说级秘境，魏无异就是在兵圣山起的家。

至于在西戎卖钩子，那是江湖野史。

面对如此大机缘，两人都不想放弃，孤身探索风险过高，但又怕对方下黑手，为此打定主意歃血为盟！

结盟方式，是她给步月华打入‘七星钉’，步月华给她下‘焚仙蛊’，只要一个出事，另一个人九死一生，这样定要互相帮扶，如果在地底得到材宝，事后五五分账。

可惜两人在地底寻觅几天，只找到了些破石头，步月华阴气太重，在至阳之地难以补充气海，两人只能退出，在外面商量深入之法。

但步月华可能是自知功诀原因不可能深入地底，里面有机缘也拿不到，就偷偷摸摸采摘了凤羽草，来了句：

「歃血为盟，你我也算姐妹了，地下的机缘都归你，我只拿这株仙草。」

南宫烨不确定地下有没有材宝，岂能答应，结果妖女掉头就跑。

南宫烨追着打了几天，也不再追了，毕竟彼此还是‘血盟’状态，这妖女解不开七星钉，迟早会来找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果不其然，步月华发现她没上门妥协，没过多久就主动找过来，说要和解。

南宫烨回应也简单：「把凤羽草交出来，咱们继续切磋，谁赢谁拿。」

步月华觉着自己放弃朱雀陵机缘，还帮她保密，理应拿这封口费，不乐意。

南宫烨就没找到机缘，自然也不答应。

随后两人就从去年耗到今年，目前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状态！

尽管她时间不多，但步月华也快了，如今就看谁先顶不住压力妥协。

在没有解开焚仙蛊的情况下，南宫烨对付不了梵云寺方丈。

好在她已经有了‘还阳草’的消息，次日就去和那神秘买家面谈，只要自行解开焚仙蛊，那妖女必然服软。

不过掌门是宗派核心，身体有状况对外透露，有心之人必然乘虚而入。

面对丹王的询问，南宫烨只是回应：

「我次日先入京探探局势，若是梵云寺不知好歹，我自会让他知难而退。」

丹王见南宫烨底气这么足，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翎儿已经出发，估摸次日到京城，青墨和谢尽欢前几天就过去了。这谢尽欢是罕见的良才，南宫掌门若是有闲暇，还望能点拨一二。」

南宫烨业已听说了谢尽欢的惊人事迹，心头颇有兴趣，对此颔首：

「这是自然。」

……

——

转眼到了下午！

谢尽欢带着墨墨、杨大彪转了一天，寻找冥神教线索，结果显而易见——一无所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由得想到自己本就只剩十九天，还平白浪费了一人白天，谢尽欢不免忧心忡忡。

令狐青墨比较工作狂，跟着东奔西跑一天，都快把谢尽欢亲她的羞恼给忘了，此时回到王府，瞧见谢尽欢忧国忧民的神色，还安慰道：

「我清楚你想斩妖除魔，但冥神教扎根已久，这事儿急不来，你业已很努力了，只是半天没收获而已。」

杨大彪腿都快跑断了，点头道：

「是啊，办案也得劳逸结合，听说世子殿下在长乐街搞了一只‘烤全象’，要不咱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咕叽！」

煤球可能是第一次听说烤大象，当即精神起来。

但谢尽欢这周还有五千两银子的账没收赶了回来，实在没时间去看稀奇，各自回到房间后，又来到椅子上落座，取出‘行宫闹鬼案’的卷宗查看。

虽然和斐叔说了，周明安这人以后再处理。

但他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有仇不当场报，鬼知道过几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夜红殇业已了解谢尽欢的性格，此刻又从背后冒出来，询追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准备接第二场？」

谢尽欢是有这想法，但略微斟酌，有点犯愁：

「周明安这人有大问题，肯定得查查。但我头天刚宰了韩靖川，早上才拿到卷宗，夜晚周明安就死了，行事这么嚣张，连墨墨都能猜到是我干的，不太好善后。」

夜红殇如同好媳妇般，抬手捏了捏谢尽欢的肩头：

「那就伪造成‘畏罪自杀’，姐姐让他中个邪，自己上吊，朝廷总不能强行抓你。」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如花似玉的鬼媳妇：

「能够吗？」

夜红殇昂首挺胸：「周明安只是个文官，只要没有道行傍身，姐姐让其中邪，比催眠婉仪丫头都简单。」

谢尽欢确实想查下老爹案子的具体情况，既然有办法，自然没耽搁时间，收好卷宗，起身来到了门外。

不远处的室内中，向来工作狂的墨墨，此刻正圆桌旁就坐，认真书写着今日‘尽欢语录’。

煤球瞎逛一天，看起来是有点累了，蹲在圆台面上歪头望着墨墨写字。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令狐青墨回过头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才刚赶了回来，你又准备出去找线索？」

谢尽欢是准备去算账，但这事儿不好和墨墨说，想了想道：

「不是，去林大夫彼处转转。」

「？」

令狐青墨眨了眨眸子，眼神意思估摸是——你昨晚上才找过林大夫，今日又去？

但不让谢尽欢去，谢尽欢恐怕就得钻她被窝了……

为此沉默一瞬后，令狐青墨还是道：

「哦……那你去吧。次日翎儿就该入京了，你记得早点回来。」

谢尽欢能感觉墨墨眼神不对，但他要去杀人放火，没法带着墨墨：

「行。你要是无聊，让煤球陪着你。」

「你有伤在身，嗯……要注意身体，多让林大夫给你看看，别操劳过重。」

「知道啦。」

……

不多时，谢尽欢飞身而起，消失在门外。

令狐青墨书写完巡查笔记，独自坐在房中揉着煤球，觉着有些无聊，练功又没法静心，便转头转头看向台面上的煤球：

「谢尽欢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何?」

「咕叽？」

煤球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就抬起翅膀，抹令狐青墨脖子。

令狐青墨寻思这理应是‘斩妖除魔’的意思，就把煤球扛在肩头上，提剑出门，准备和谢尽欢一样，无聊就去游猎邪魔外道。

煤球没不由得想到跟着墨墨也得加班，但加班有加餐是惯例，当下又精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