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人为至,声先行(已改)
黎山剑庐风波,在有心人刻意渲染之下,第二天早晨就传遍了周遭数州之地。
南朝武官悄然入境,伙同南疆毒巫,在黎山残害例行巡山的老掌门李怀川,并重创赶去调查的正道老辈吕炎。
这恶劣行径直接在朝野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义士自发赶赴黎州,搜捕这目无北周的南疆狂徒。
北方武道魁首,玄黄剑冢掌门柳当归,尽管和李怀川没啥交情,但师长和黎山剑庐祖师是战友,闻讯直接下了江湖搜捕令。
占验派作为北周道门代表,对此自不能无动于衷,作为祖庭的黄麟观,随之也号令各宗寻找此子。
之所以不下‘诸教奸杀令’,纯粹是只因谢尽欢身份特殊又侠名太大,没弄清出原委不好下死手。
北周修行道有‘道佛武巫’四支,但佛门走苦修派,出于流派特性,都远离是非在苦寒之地苦行历练,不干涉俗事,北周正道拿事儿的只有‘道武巫’三家。
如今道武两家掌舵之人,都下了追捕令,所有人目光肯定投向了执掌太常寺巫教祝祭派。
祝祭派被尊为北周国教,掌教陈魑的地位,就相当于没被贬职前的陆无真,只手摭天一言九鼎,连帝王都尊为‘帝国大祭司’以礼相迎。
而坐镇黎州的超品被杀,太常寺少卿被打,动手的还是南朝修士,无论出于修行道秩序,还是出于国法,陈魑都必须给一人说法,否则难以服众。
但让无数修士疑惑的是,如此奇耻大辱,太常寺竟然一反常态的陷入了沉默,迟迟不予回应。
于是消息早晨刚传出,中午就是民怨四起,修行道骂祝祭派没骨头,朝中御史言官骂干不了滚蛋。
面对汹汹民意,陈魑是真没办法,毕竟这就不是单纯贼子作乱,背后明显有势力在煽风点火,想把事情搞大。
谢尽欢受南朝皇帝器重,在南方的侠名也深入民心,北周朝廷展开搜捕,南朝皇帝再不想打仗,也得调兵遣将在边关试压,万一谢尽欢真死在搜捕之中,双方不打都得打了。
南朝皇族再乱七八糟,国力还是摆在明面上,没有到摇摇欲坠的地步,有了这么大个出师之名,军民含恨响应,战斗力不会差。
而北周情况则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强横,‘少帝亲政’一事业已把朝堂撕成了两派,郭太后执政又强势,民间豪族乃至漠北西域,都是敢怒不敢言的,背地里一直在小动作。
为此真打起来,北周是没把握必胜,只要对外软弱,或者丢城失地出现劣势,郭太后都可能被各方势力联合起来轰下台。
郭太后的意思,是让陈魑低调处理,尽快压下此事,且不能伤谢尽欢一分一毫。
陈魑作为太后党,明知这事儿难办,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照办,暗中派出人手去寻觅谢尽欢,对外则是绞尽脑汁说了一通废话,表面强硬,但字里行间都是:
「大周依法治国,凡事都要讲证据,查清才能秉公处置,我清楚大家很急,但大家先别急……」
……
而所有人中最澎湃的,莫过于南朝使队,和谢尽欢老登!
长宁郡主如今已经改封为大乾长公主,北周朝廷十分重视,下榻之处安排在了端礼街的一栋大宅内。
日中时分,宅邸正堂外人头攒动,带队的学宫司业李镜,随行仙官荆五娘、净空和尚等,都聚在一起议论,杨大彪和斐济等人,则在内外奔波,禀报从外面刚打探而来的消息。
随行而来的南朝学子,本该在四方馆落脚,跟着师长去各地交流学习,但此刻不少愤青,都跑到了庭院中,群情激奋请愿。
崇文院第一大奶王荷,此时双手叉腰怒斥:
「北周当真欺人太甚!谢公子何等正派,往日事迹有目共睹,若那李怀川没问题,谢公子岂会对他动手?」
国子监的张怀瑜,也是过来的交流学习的学子之一,接话道:
「没错。谢兄在金楼中了极乐咒,注意到的都是斩妖除魔,心底根本不存私欲,岂会莫名其妙去杀李怀川,李怀川有什么东西值得谢兄打他主意?」
「对呀!这就是北周在做局挑衅,想坑害我大乾才俊……」
「谢公子蒙受此冤,我大乾岂能坐视不理,北周想打那就跟他们打,我等何惜这七尺之身……」
……
长公主赵翎,身着华美裙装站在台阶上,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她其实比所有人都气,恨不得提刀冲去宫里找郭太后要说法。
但作为此次出使地位最高的人员,赵翎心底有一万口气,也得把注意力放在南北局势之上,此时只是平和安抚:
「诸位别着急,我业已八百里加急给洛京送了急信,陈大人正在和北周礼部交涉,此事不多时就会有结论……」
朵朵很是操心未来老爷,但也是和颜悦色道:
「对呀,大家先回去等消息,谢公子乃我大乾栋梁,此事北周肯定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答复……」
……
旁边的房间里,令狐青墨都快急炸了,心底担忧男朋友安危,恨不得亲自跑去黎州找人。
但她去显然没用,这里是北周的地盘,闺蜜也调动不了人手,当前只能以大乾为后盾,疯狂给北周朝廷上压力,来确保谢尽欢的安危。
林婉仪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心底不光担忧谢尽欢,还忧心自己的大师父!
毕竟谢尽欢身旁的毒巫,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这要是一起在外面出了事儿,她都不清楚怎么办才好。
林紫苏此行过来,是盼望着‘郭太后和谢郎’再续前缘,着实没料到谢郎人还没到,舆论就先炸了,此时柔声安慰:
「小姨,你别忧心。谢公子可厉害了,不可能被北方蛮子抓到,现在估计已经回大乾了。」
「唉……」
……
另一侧,刑部都官司!
谢温身着员外郎的官袍,在衙署之内来回踱步,眉宇间也满是焦急,时而拉过小吏询问外面情况。
本来得知谢尽欢要过来,父子即将重逢,谢温这段时间开心的觉都睡不着,而此时此刻,算是更睡不着了。
毕竟谢尽欢失踪三年归来,结果跑回大乾疯狂建功立业,像是忘了太后娘娘的恩情,业已把谢温吓了一跳。
现在可好,在大乾的时候,疯狂斩妖除魔,举止那叫一个正得发邪。
而来了北周,起手先砍死个正道掌门,而后再打个太常寺少卿,突出一人不把北周人当人,你就算想在南朝当卧底,也没必要演这么真呀!
动静搞这么大,太后娘娘总不能一句话出去,就把所有事情给平了,朝臣要交代、百姓要交代、修行道也要交代,但这事能作何交代?
谢温正如此皱眉苦思间,一名小吏,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轻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大人,有消息了。」
「哦?!」
谢温当即激动起来,快步上前:
「什么消息?谢……谢尽欢这狂徒,可抓到了?!」
「抓到了!」
「啊?」谢温表情一僵:「谁抓到了?」
「衙门刚来的姜仙!」
「啥?!」
谢温站直几分,面上全是‘你逗老夫是吧’的不悦:
「这话你自己信吗?小彪一个十几岁的女娃,本事再大也有个限度,她拿何抓?谢尽欢何等人物你不知道……」
小吏也有点匪夷所思,但自从小彪到了邢捕司,类似事情太多,都快习惯了,连忙道:
「千真万确,人正在邢捕司地牢关着呢,因为事情太大,沈大人都不敢对外透露……」
谢温见这话的确不是开玩笑,整个人都惊了:
「你把他关邢捕司地牢做何呀?!」
「那不然关哪儿?要不把这烫手山芋送京兆府?」
「你……此物沈苍,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谢温负责管理刑狱,听见自己儿子被关在自己牢里,人都麻了,提着袍子就往外跑,只不过旋即又回头吩咐:
「赶快!去宫里通知太后娘娘,切记保密,要是漏出去半个字,把你刮了都兜不住。」
小吏得令,连忙往外跑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邢捕司,地牢。
原本的狱卒,都已经被支开。
关押重刑犯的独立囚室外,沈苍和副手老王认真看守。
今日天亮之时,沈苍就发现了民间风向不对,虽然他和谢尽欢也不熟,甚至很忌惮,但谢尽欢要是死在他跟前,他毫不意外都得背大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了尽快把这活祖宗送走,沈苍是豁出命往京城跑,沿途不停征用马匹马车,硬是半天时间赶到了京城。
而后新的问题又来了——谢尽欢该作何处理?
好在谢尽欢的确不负侠名,通情达理,主动要求跟着他们回邢捕司,配合北周方面调查。
作为邢捕司总捕,要是按照官方流程,谢尽欢的命案存疑,他定要带回衙门审查,敢私自把谢尽欢放了,那就是丧权辱国,御史言官绝对把他丢去漠北放羊,但他也拦不住谢尽欢。
只要把人送到这,沈苍的职责就完成了,剩下事情该老爷们去头疼,此时心头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人。
囚室之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因是关押政治犯的重点牢房,内部极其整洁,再度入狱的煤球,按照自幼耳闻目染的见解,老实巴交蹲在墙角面壁,等着大人过来提审。
步月华身着碎花裙子,坐在素洁床榻边缘,对于谢尽欢的‘自投罗网’,还有点不理解,毕竟这种情况,谢尽欢应该第一时间和南朝外使联系,跑这这地方,后续发展显然不可控。
上次分别,还是三年前在威州三岔林遇袭,如今即将故地重逢,谢尽欢心头难免有点急切。
谢尽欢坐在幽闭牢房中,倒是极其轻松,毕竟老爹在刑部都官司担任员外郎,职责为监察刑罚执行情况和囚犯日常事务等等,这地方的主官就是他爹。
只不过彼此关系若是暴露,他在南朝的麻烦可就真大了,为此这事儿也只能彼此心里知道。发现身旁的步美人有点担忧,谢尽欢柔声安抚:
「无妨,两国交涉,不是江湖打打杀杀,门道多的很,有礼了好休养,最迟晚上咱们就能出去。」
步月华没被限制,完全可以越狱,倒是不忧心安危,此时坐着无聊,借着烛光上下打量,发现谢尽欢从昨晚奔波到现在,滴水未进也没梳洗,头发上还沾的有草叶子,就抬起手来,如同小师娘般帮忙清理。
「……」
谢尽欢看着近在咫尺的娴静脸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共患难时,发现了点引人回味的小插曲,心头有点杂念,也没制止这关心举动。
在如此等了不过不一会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外面响起,连带对话声:
「老登!我厉不厉害?」
「你可牛大了!这人你都能够抓赶了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嘿嘿?主要还是谢公子配合,只不过我也确实出了不少力,才找到人,郭大人事后可得帮我美言几句……」
「放心,立这么大功劳,我待会就上书启奏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肯定对你委以重任……」
「哇哦!谢郭大人……」
「咕叽?!」
煤球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嗓音,当即就往铁门跑。
谢尽欢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连忙把煤球抱赶了回来,交由步仙子帮忙摁着,起身来了大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