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鬼打墙
哗啦啦~
十余名牡丹池赶来的人手,潜泳到楼船附近,发现惊天动地的响动戛可止,众人不由凝滞下来。
令狐青墨浮在水中,满心焦急望向忽然死寂的船楼:
「怎么没动静了?」
长宁郡主飘在跟前,眉头紧锁:
「估计打完了。」
「谁赢了?」
「不清楚。妖寇赢了肯定已经逃遁,谢尽欢赢了,麻烦就大了。」
众人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但不明船上情况,他们也不可能悄悄走了,万一谢尽欢重伤能够抢救呢?
林婉仪很想上去看看,但她是巫女,上船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询问:
「怎么办?」
长宁郡主想仗着武艺上去瞄一眼,但还没来得及摸上船,就发现一只煤球,当空俯冲落在了船楼顶端,朝着下面上下打量:
「咕叽咕叽~」
轰隆——
这一下如同踩了炸药,船楼当即出现轰鸣,一道人影冲天而起,落在了光秃秃的大梁之上,先看了下大鸟,又扫视左右,随后:
四目相对!
整个江面死寂下来!
林婉仪泡在水中,发现上方的谢尽欢,满眼亢奋包含欲念,恨不得让她当场翻白眼,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快跑!」
轰隆——
下一瞬,凄厉破呼啸声已经从船楼上方响起,夹杂一声字正腔圆的大乾雅韵:
「草**的丑八怪,敢吓老子!」
十余人各持刀兵窜出水面一哄而散,不要命的往外奔逃。
哗啦啦——
林婉仪心如死灰,本以为谢尽欢会把她逮住肆意欺辱,但刚跑出没多远,就发现她吸引力也没那么大。
转眼看去,才发现杀意腾腾的谢尽欢,全然没搭理脸都被吓白了的令狐青墨、刘庆之等人,直接追向了长宁郡主方向。
?!
众人见状错愕,当即想要过去解围。
长宁郡主也从腰后抽出双刀,整个人都懵了,全力逃遁时急声道:
「他追我作甚?我怎么吓他了?」
侯大管家作为心腹狗腿,寸步不离护在背后,贼眉鼠眼那么一转:
「谢尽欢这是觉着殿下长得丑,把他吓着了。」
「是吗?!」
刘庆之和十名王府武卒都吓惨了,遥遥怒喝:
「侯管家,你别站郡主跟前,他冲你来的!」
「啊?!这死小子眼瞎不成……」
侯管家虽然满眼不悦,但也明白谢尽欢是眼神不好,把他当成了丑八怪,当即脱离长宁郡主往江面飞驰。
而果不其然!
谢尽欢刚才被吓的一哆嗦,这时候再度瞧见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杀意可太重了,转头就追向侯管家,边追边叫嚣:
「敢吓唬老子!我看你今天能往哪儿跑!」
「老夫何时候吓唬你了?!」
侯管家两条腿当做四条用,在江面上不要命飞驰,还不忘回头聒噪。
其余十余人见状同时转向,追向谢尽欢尝试拉架。
但谢尽欢原本爆发力就恐怖,此时和疯了一样,眨眼把他们甩出去数十丈,追到了侯管家后方。
眼见心腹狗腿惨遭屠戮,长宁郡主手持双刀满眼焦急,却无可奈何。
但好在丑人有丑福,此地也不是没人能解围!
谢尽欢正全速追杀,把侯管家吓得嗷嗷直叫,忽然发现近在咫尺的背影不见了!
继而身高十六尺的绝世大车,出现在了侧面不极远处,肩扛红伞眼神挑衅:
「臭小子,不是要*哭我吗?来呀~」
说罢还露出了丰润白皙的大长腿,臀儿轻摇犹如大摆锤!
卧槽?!!
谢尽欢哪里受得了此物?提剑如同疯狗,冲向了鬼媳妇。
轰隆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侯管家感觉自己即将香消玉殒,此刻正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发现谢尽欢忽然转向,冲去了无人江面,眼神不由一愣:
「这才对嘛,我就清楚这小子眼神不好看错了。」
呼呼呼——
谢尽欢迅捷奇快,但只是在无人江面转大圈儿。
林婉仪等人见状,眼神都有些茫然,提心吊胆片刻,确定没了威胁后,才落回水中飘在原地观察:
「他怎么了?」
令狐青墨也看不懂,想了想:
「估计是鬼打墙,和巫教妖人交手中邪了。」
长宁郡主觉着有点像,转头转头看向楼船:
「先去船上,能救一人是一人!」
众人见状迅速后撤前往楼船。
令狐青墨和林婉仪担忧谢尽欢伤势,不敢离太远。
而城里的驰援也不算太慢,不过片刻后,上百名墨甲武卒就来到江边,又朝着船楼疾驰而来。
稍许,下游又传来强劲破风声,一道白浪划破江面,朝着这边飞驰!
令狐青墨略微打量,眼神顿时惊喜:
「是李镜李老!」
林婉仪如释重负,连忙道:
「李先生!谢尽欢吃了道行暴涨丹,快把他打晕!」
「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镜作为第一位试药人,深知这灵丹的恐怖,飞身来到附近:
「死了多少人?!」
「妖寇应该死完了,船上人估计也凶多吉少,李老怎么才过来?」
「丹王阁出了纰漏,被调虎离山了,幸好伤亡不算太大。」
李镜看向画圈儿的谢尽欢,尽管不明白在发何疯,但还是悄然接近准备打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可惜他距离还有十余丈,谢尽欢就猛然清醒过来,左右四顾,继而转眼望向他,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
「死老头子,敢拿我的书!」
说罢一刀西来,宛若飞仙!
李镜以身试药,也这么骂过穆夫子,心中半点不介意,还对后方晚辈解释:
「这是中了药,见谁都骂,不夹杂私人恩怨。」
忠心耿耿护着郡主的侯管家,连连点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老此言在理,这是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是吗?」
林婉仪等人有点不信,毕竟谢尽欢就没骂其他人,心中暗道:
看来这‘道行暴涨丹’,也不是完全乱人神志,至少知道仇恨度,会先屠戮对手,再奸灭队友……
只可惜增长功力的丹药,副作用奇大,短时间没法吃第二次,综合算下来,还是‘紫苏出品,必属废品’……
李镜作为丹阳学宫副校长,实打实的一品武夫,谢尽欢哪怕功力再翻两倍,也很难误伤。
在双方近身瞬间,李镜便以剑鞘格挡青锋,左手快若奔雷一指点向前胸。
咚~
眼神狂热的谢尽欢,身形当即栽向水面……
——
城内,丹王阁。
回援信号发出,丹阳诸多高人陆续折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发现上游冲天妖气平息,丹王也稍微松了口气,只不过伤亡情况尚未传赶了回来,此时依旧来回踱步,焦急等待。
武备院院长徐魂礼,打开了八卦台的台面,钻到八卦台内部,检查繁复至极的机栝、阵纹,嘴上絮絮叨叨:
「有人卡住了万向轮,导致大阵难以正常运转。阵法器械终究是死物,再贵重也不能盲目取信,往后遇到突发异样,切记先多方验证。」
祝文鸳也意识到王府存在内鬼,但能接触到八方通明阵的门客侍从不在少数,想查出来并不容易,此时他手持折扇站在旁边上下打量:
「八方通明阵以前从未出过问题,前日紫徽山血煞之气,又是此阵最先预警,谁都没不由得想到这种紧要关头,会有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我等只不过肉体凡胎,六识感知远逊于八方通明阵,想多方查验,得先跑到丹云关,可能延误军机……」
徐魂礼处理好被卡死的探针,摸了摸胡子:
「这个简单,老夫给此阵加一层禁制,让其变更阵纹时,定要先甄别使用者气机确定身份;运转异常时,还能自行示警。京城的八方通明塔就有这层禁制。」
这显然是个好法子。
但缺点就是,徐魂礼受邀‘升级’京城的八方通明塔,收了三万两工时费。
「八方通明阵,比母阵构造简单,若请徐先生出手添加禁制……」
「诶。」
徐魂礼抬手,语重心长道:
「子母阵核心构造都一样,用的学问也一样,这价码自然一样。不过看在祝先生常年照拂学宫的份儿上,能够忍痛打个九折。」
祝文鸳闻言脸都绿了,很想骂一句:
「你这糟老头子掉钱眼了是吧?随便动动手收几万两银子,你还忍痛?」
但丹王终究是封疆大吏,尽管觉着徐魂礼要价太狠,但作为大乾最有威望的炼器师之一,可靠性真没得挑,略微斟酌还是插话:
「既然有漏洞,就不能不弥补。若真有妖物祸乱乡镇,王府却误判,损失可远不止几万两银子。」
徐魂礼忽悠来了工程款,自然喜形于色:
「王爷当真爱民如子,徐某待会就回去准备,七天内阵法即可成型……」
几人正交谈之际,典军铁凤章,从窗口一跃而入。
丹王瞧见‘大傻章’赶了回来,顿时满面怒容:
「你死外面了不成?身为典军,出这么大事现在才跑回来?」
铁凤章作为死忠心腹,被骂肯定没半点怨言,连忙拱手:
「王爷息怒!卑职方才先去了槐江湾,见妖寇被剿灭才折返。」
丹王暗暗松了口气,急切询问:
「伤亡如何?可把谢尽欢救下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铁凤章表情有点古怪:
「谢公子怕是不需要人救,他见城内无高人驰援、牡丹池又没人手,就一人人冲上去把满船妖寇杀干净了。」
「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丹王目光错愕。
祝文鸳和徐魂礼,也是一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祝文鸳难以置信道:「刚才那股血煞之气,虽算不得通天妖魔,但也在三品往上,谢尽欢一人人杀干净了?」
铁凤章眼底不乏惊艳:「卑职赶到附近,发现巨型宝船被打了个支离破碎,还以为是李镜动的手,询问武卒才清楚是谢尽欢。
「听其红颜知己林大夫说,谢尽欢为了救下满船平民,不惜吃下‘道行暴涨丹’,她哭着都拦不住,临行前只说了句‘我要是回不来,帮我告祭家父,说我没给他丢人’……」
丹王听见这话,双拳紧握,都快动容哭了:
「父忠子烈,当真满门豪杰!」
祝文鸳也是满眼唏嘘:「道行暴涨丹弊远大于利,吃下就是敌我不分、孤身死战,谢尽欢若不能斩敌,连退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心存死志,准备舍生取义!就算赢了,恐怕也是惨胜。」
丹王心中一紧,上前两步:
「尽欢伤势如何?」
「前胸红伤一处,肺腑内伤,气脉筋肉压榨过猛,浑身上下没完好之处。不过船上五百多平民,半数还有气,正在抢救,其他武卒差役百姓无一伤亡。
「若非谢尽欢拼着一腔孤勇上去阻隔,在大队武卒赶到之前,妖寇恐怕就已经以血祭之法屠戮船只逃遁了。」
啪——
丹王右拳砸在掌心,来回踱步两次,眼神激奋:
「快!去给本王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灵丹,如此忠良之士,要是留下半点暗伤,本王把你皮都剥了!」
「是!」
铁凤章作为王府典军,丹州出这么大乱子,他背主责。
谢尽欢留下作乱妖寇,最大限度减小了损失,他现在都恨不得给谢尽欢磕一人,当即领命窜了出去。
徐魂礼在旁听完经过,也是摸着胡子满眼感慨:
「如此忠子良将,打着灯笼都难寻。今日谢尽欢若是穿着徐某亲手造的‘冰鳞甲’,伤势何至于这此?」
冰鳞甲就是冰魄丝打造的软甲,三品法器,市价六千两,不算太贵。
但徐魂礼是大乾炼器界泰斗,亲手操刀打造的冰鳞甲,品阶通常会提一到两品,一人一甲量身定做,工时费都不止六千两。
但丹王正满心激奋,花财物哪里会过脑子,大手一挥:
「赏。好马配好鞍,千里马岂能配一袭布衣?」
「常言宝剑赠英雄,有甲无兵也是枉然……」
「赏!」
「常言……」
「徐老!」
祝文鸳也觉着谢尽欢该重赏,但徐魂礼这‘学宫金牌牙人’,要是不劝劝,他能把热血上头的丹王忽悠瘸,连忙上前推着肩头:
「妖物尚未根绝,八方通明阵必须尽快到位,徐老先行回学宫安排,银子祝某明日差人送往学宫。」
徐魂礼意犹未尽,还想多说,但可惜被硬推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