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不见鬼了吗？

第80章 这不见鬼了吗？

凌晨三点。

银月挂在天边，青石长街铺洒着森白月光，更夫提着铜锣从巷道口走过，带出一快四慢的轻响：

「咚~咚咚……」

幽暗巷道深处，吴家宅院。

大宅黑灯瞎火，头发花白的吴肃，在楠木书桌后就坐，两手杵着额头，满是鱼尾纹的眼角，透出浓浓煎熬。

上次在藏尸洞，林婉仪获得谢尽欢一滴精血后，感到了一种浑身舒畅的愉悦感，甚至还想再来几次，这种感觉其实是妖道功诀的特性：

渴血之瘾！

而吴肃亦是如此，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道核心就是遵循天性、利己夺人，功诀作何爽作何来，随着步入‘肆欲’阶段后，甚至每次修炼都是身心陷入极乐，让人迫切期望下次。

作为修行流派，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修炼者体魄成瘾，但‘心瘾’没法根除：

轻松获得别人苦修多年才能有的道行……

越是无法无天成长越快……

没有法律、道德、教理、伦理等等枷锁……

服食血元精也解渴血之瘾，但那种感觉就如同角先生，能带来快感，却远不及真人来的真实而猛烈。

这种感觉只要尝过几次后，就没人能再忍受现实这座牢笼，这也是驱使妖道不计代价往上爬的动力。

吴肃本来只是个寻常古董贩，三十多岁收到一块五行印，半路出家修行，用了近二十年，才跌跌撞撞踏入道门六品。

察觉此生再难寸进，他开始研习这些年寻觅来的妖道典籍、服食化妖丹，结果六品到四品，他只用了三年。

起初他不敢杀人，但掌握‘夺元之术’，道行又再难寸进，他实在按耐不住，在年初从未有过的尝试把活人吸了个干净，结果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极为克制，九成时间都继续靠化妖丹练功。

但要是放开了屠城掠寨，他确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踏足山巅，甚至成为国师陆无真那样的神仙，而且再也不用为寻觅药材，去投入一两银财物。

吴肃很想彻彻底底放肆一回，试试吸干高手一身精血成长有多迅猛，试试把那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仙子侠女当炉鼎有多畅快。

但这世上作何会偏偏有三教百家、有王朝律法，有那么多爱多管闲事的正道豪侠……

但满是条条框框的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像阴沟老鼠一样活着，甚至遇到弹指就能化为飞灰的寻常差役，都得低着头绕开！

吴肃知道朝廷开始严查，紧紧抠着额头，忍住偷偷出去再杀一人的冲动。

但心头犹如藏了一只魔鬼，也在无时无刻提醒他：

你有神物在手，没人能发现你……

杀个普通人也行，速战速决……

练了一辈子功，岂能活的这么窝囊……

在如此内心挣扎不知多久后，外面的巷子里忽然传来打更声响：

「咚~咚咚……」

而楠木桌面之上，也出现了微光。

吴肃猛然清醒过来，充满血丝的双眼，望向了摆在面前的印玺。

印玺巴掌大小，上刻一尊黄麟，整体质地如黄玉，但此时黄麟双眼却有微光闪动。

吴肃拾起黄麟印，气机灌注其中，黄麟双眼便在桌面照出好几个光斑，缓慢移动。

吴肃得到这枚黄麟印业已二十余载，清楚此印自带罕见的‘磁金咒’，能探测暗藏珍宝，他也是以修士必须携带的法器、兵刃，推断出高人位置。

此时出现的光斑，是黑、青斑点，估摸是水、木相关的法器，看起来不止一件儿……

难不成是巡逻仙官……

吴肃暗暗皱眉，正在观察光斑动向，就发现好几个光斑，竟然朝着黄麟印靠了过来！

？！

吴肃谨慎行事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清楚被高人捕捉了方位，心头毛骨悚然，毫不犹豫抓出常备包裹，冲向大门处……

——

银月当空，更夫提着灯笼，在暗巷中渐行渐远。

谢尽欢从侧巷走出来，抬眼扫视幽长巷道，一天折腾下来已经有了几分困倦。

令狐青墨提剑跟在背后行走，目光也在四处打量。

见缝插针补觉的煤球，此时倒是活泼起来，飞在半空侦查建筑群间的动静。

尽管清楚吴肃嫌疑最大，但古玩街附近属于富人区，足有几百户人家，她并不知道吴家在哪一栋，三更半夜也不好找人问，只能挨家挨户搜寻。

不过谢尽欢找邪魔外道不靠双眸，而是靠‘阿飘牌雷达’。

如此转过几条巷子后，耳边就传来了鬼媳妇的提醒：

「哦哟，你能够没收违法所得了。有人以秘法在探测周边灵宝，西南方。」

谢尽欢眉头一皱，先是假装看了眼煤球，而后不动声色跃上围墙，朝西南方摸去。

令狐青墨也没发现煤球有异样动静，跟上前正想询问，忽然发天际之上，传来煤球的呼唤：

「咕~咕……」

谢尽欢听到信号，清楚这不知名道友往外逃了，当即不再遮掩，飞身往前疾驰：

「西南，一百零四丈，你左我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呼~

话落，身形已经化为月下残影，冲向了百丈外的建筑群！

「诶？」

令狐青墨尽管有点疑惑，但反应并不慢，当即往左前方全速奔行。

结果如此飞驰不过几丈，就隐隐听见半里开外的建筑群间出现破风声，一道黑影随之跃出建筑群：

呼呼——

令狐青墨发现目标，当即加快迅捷，左手掐诀，心头默念：

「乾敕风起，坤令地移……急急如律令！」

嘭——

随着周身气机流转，令狐青墨身形骤然加速，如同闪烁般霎时前冲数丈，竟是超越了谢尽欢前面。

嘿？

谢尽欢一愣，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发现墨墨的‘万里神行咒’不持久，冲出一截又迅捷骤降，而后又往前冲刺，看起来就和一截截瞬移一般。

不过这种程度显然也够用了。

谢尽欢全力突袭，和墨墨左右包抄，试图让目标难以转向，逼往有仙官巡逻的繁华街市。

但半里外的散修道友，明显也不傻，发现全速突袭甩不掉，当即坠入复杂建筑群，破风也同时消失。

令狐青墨靠肉眼追踪，失去目标视野自然难以追寻。

而谢尽欢在失去目标瞬间，就假装看了下煤球，而后调转路线，追向侧面小街。

但饶是他压下声息，前方的散修道友，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调转路线往反方向跑……

他转向，对方旋即又转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嘿？！

谢尽欢瞧见此景，就知道进了‘神仙局’，这位散修道友绝对开了透视！

墨墨在跟前，谢尽欢有点不好全力施展，于是开口：

只不过他作为风灵谷天下行走，几乎是开着雷达索敌，头顶还挂着架‘无人鸡’，这要是被甩掉，以后也不用混了。

「此人狡诈，快去街上通知仙官，我咬住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令狐青墨听不懂煤球信号，也看不到目标踪迹，见此当即提剑冲向侧面繁华街市。

而谢尽欢等到墨墨走远，也不用再装模作样演戏，顺着鬼媳妇指引，速度骤然暴涨，直接冲向隐匿在建筑群中的吴肃！

而与此这时！

吴肃手里提着包裹，借助屋檐、廊道遮掩，在阴暗处飞驰，手里拿着黄麟印，判断后方追兵方位。

结果今日相当邪门！

他往左，追兵往左；他往右，追兵也往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彼此隔着半里地，啥声响都听不见，他没暴露在猎鹰视野下，对方也不是超品老祖，这不见鬼了吗？

难不成此人也拿着带有磁金咒的法印？！

吴肃见此想把随身贵重物件全丢掉，但手里的黄麟印是立根之本，丢了他也是必死无疑，当下只能尽全力逃遁，试图跑出对方探测范围。

但不多时他就发现，后面这追兵比他想象的要底蕴深厚！

随着另一名追兵忽然跑向其他方向，后方之人速度骤然暴涨，几乎是笔直冲向他所在位置！

而且对方转向也不再延迟，感觉就是隔墙瞄着他后脑勺奋起直追！

嘶？！

吴肃心神错愕，觉着对方法器品阶过于高了。

他飞上房顶必然被发现踪迹，在建筑群中又必然跑不快，如此纠结不过一瞬，破风声就已经从背后响起。

呼~

吴肃自知没法摆脱追踪，飞遁途中转向，在一处大院中倒滑停住身形，抬眼望向后方。

哗啦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呼~

几乎是下一瞬，一道人影便从房舍间冲天而起，直接砸在了西厢屋脊上。

咚~

闷响过后，大院陷入死寂！

吴肃如临大敌，抬眼望去，可见来人身着白袍，右手攥住锏柄蓄势待发，寒泉双眸犹如判死御令，锁住了他全身各处：

「还真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衙门抓不到。」

吴肃紧握袖袍下的黄麟印，心沉到了谷底，但也不乏疑惑：

「你带了什么东西？为何能知道老夫位置？」

谢尽欢谨慎上下打量下方的花发老头，发现真是个四品杂鱼，收起了蓄势待发之姿：

「都是夹缝求存的苦哈哈散修，谁没点机缘傍身？目前看来，你的机缘比我弱不少。袖子里的黄麟印哪儿来的？」

？！

吴肃把黄麟印藏在袖子里，对方却直接点出来，心头不由一震，知道来人底蕴深厚，他咬牙把手中包袱丢在地上：

「盗墓贼手中得来。此印和银钱都能够给阁下，还请阁下放我一条生路……」

谢尽欢飞身一跃落在院中：

「把你宰了，东西不照样归我，我还能落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换你，你怎么选？」

庭院顿时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