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麻河村

沈香引起了个大早，不同颜色材质的旗袍在初冬暖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沈香引上手摸，暖暖的，沈月英给她做的衣服都是好料子。

她将这几件旗袍放进精巧的皮质手提箱里，提着下楼。

一楼萦绕着她喜欢的评弹曲儿：《枫桥夜泊》。

她路过跟着哼了两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父对愁眠——

古云实在梯子上刷木蜡油，散发出淡淡松木香。

古云实低头看，那么一沓财物：「你不是说你没财物吗？哪来的？」

沈香引路过桌子，放下一小沓财物和店铺钥匙：「财物还你了，还有这几天的工钱饭钱，我出趟远门，交代你的这些工作你好好干，别偷懒。」

刚问，注意到沈香引迈出门槛，鹤冲天迎了过来，倒也不用再问了，还想说些会积极表现的话，但俩人业已上车。

出远门？玩去了？谈上了？

……

鹤冲天脸色不好看，沈香引猜是他上午的交涉不顺利。

「吃亏了？」沈香引问。

周正抢答：「我哥能吃亏？笑话！呵…哈哈哈哈！你没见我哥当时那个霸气，迷死你！」

鹤冲天刀了一眼周正，他随即闭嘴。

也是，鹤冲天又狠辣又不讲理。

那就是他上午没少勾心斗角耍狠博弈，累了。

一贯沉默的鹤冲天忽然开口：「周正，前面羊蝎子馆停，路远，吃了再走。」

好嘛，羊蝎子，她馋好久了。

羊蝎子是羊的脊骨，内有骨髓外有肉，十几道工序腌制焖煮后在铜锅里炖，没有腥膻，汤底微辣鲜美，铜锅里再涮上菜煮上面。

冬天能吃一口羊蝎子，是福报，沈香引超爱。

一点儿没客气，三个人要了五斤羊蝎子，沈香引自己吃小三斤。

周正往锅里下茼蒿菜：「哥，你俩到底在办啥事儿啊？神神秘秘的一贯不告诉我。」

吃完的骨头整齐排列在旁边，每一人羊蝎子骨头都像一个快乐大笑的小精灵脸，沈香引在心里默默给它们排名，谁最开心，然后自娱自乐的笑个不停。

「少打听。」

「这次我开车送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哈哈哈。」

「不会，让你带这么多东西，就是让你住村外，别跟进去。」

周正欲言又止，咽了下去。

鹤冲天不让他清楚的事，他是一点都摸不着，也多亏他没那么多好奇心鬼心思，才能一直跟着鹤冲天。

沈香引继续捞肉。

周正觑了一眼她桌边的骨头矩阵，「不吃点菜？不噎吗？」

沈香引下巴扬了扬鹤冲天：「他也没吃菜，你作何不说他？」

「我哥难得放纵一顿，我管他干啥？」

沈香引：「你哥这么有财物，不舍得花？」

「你懂何？清心寡欲！」

嗯，清心寡欲。

从饭店出来走了没两步，沈香引又迎面碰上吴桂花。

这是何缘分？

吴桂花一注意到她身旁的鹤冲天，登时拉下脸，上前拽沈香引的胳膊：「你作何……！」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气得跺脚：「你图啥啊？！他怎么打你的你忘了？作何不长记性！」

沈香引不好意思笑笑：「大娘，浪子回头金不换嘛，我就给他一次机会，毕竟，像他这么帅又有钱的男人…也不好找。」

吴桂花怒冲冲看向鹤冲天。

鹤冲天满脸黑线，接了一句：「改了，不打了。」

吴桂花也不再说什么，脸红脖子粗的转头就走。

沈香引有些愧疚，但一时间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更好的说辞，他们还赶着去邪祟的老家麻河村，离碧落古镇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

上了车周正追问不停：何和好了？不打了？俩人懒得解释，一句「误会」带过。

吴桂花这边，到了碧落小雅，还没消气，看李经才在彼处磨墨，更生气。

「经才！妈前两天带到店里那沈姑娘！咱甭惦记了！」

李经才手上顿了一下：「作何了？」

吴桂花提高嗓门：「妈刚才走道上碰到这姑娘，身上又多了伤！你猜！她跟谁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谁？」

「就是之前打她的那个前夫！之前还跟我说何一刀两断了，呸！真不知道看上他何了！」

李经才心跳都漏了几拍，有些恍惚，手中的墨磨出来了都没注意到。

吴桂花哀叹：「哎，还是为了钱。为了点财物，给人家打都不分开，算了，没缘分，不强求。」

李经才没说话，手机响了，是女儿幼儿园的家长群。

【张老师：蓉蓉爸爸，冬令营的费用就你家还没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经才扁起嘴，犹豫再三，私聊张老师：老师，冬令营的费用多少来着？

张老师：七天三千。

张老师：所以作为父亲你理应给她提供更多的爱啊，冬令营理应让孩子去。

李经才：我家蓉蓉不去了吧，你也清楚我家的情况，她妈妈去年没了。

李经才心想着，自己对蓉蓉爱护有加，只是这三千块掏不出来，就不算爱了？

李经才：这次就先不去了张老师。

张老师没有回复，然而几分钟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冬令营活动，全班33人，32人参加，未参与的有：李听蓉，原因：家庭原因。

李经才用力捏着手机，钱财物钱，真的是够了。

吴桂花在旁边厨台做饭：「不过儿子你也别灰心，你这店铺好好经营，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嗯。」李经才说完，又说：「这个月可能给不了你和爸生活费了，以后这些肉啊鱼的少买。」

「吃一顿又花不了多少钱。」

李经才不说话，深感无力，父母俩人都没有养老金，一直靠他和老婆养着，现在老婆没了，他一人月赚七八千，除去给二老的生活费，还要供女儿上学，外债十多万，每个月利息就要三千多。

叹口气，李经才研究起注册送外卖，长衫，该脱就脱。

……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香引一行人到了麻河村口。

麻河村不大，藏在大山窝里，四周都是山林，在地图上没有标点，一路上问了不少人才顺利到达。

村口的门牌都是简陋的，边上种着一棵大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樟树下头一座绑着红花的空神龛。

周正就地在村外几百米支起车顶帐篷，沈香引和鹤冲天徒步进村。

路上想找个人打听，一个人也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过的土房子里，有的还冒着炊烟，也不见人。

奇了怪了。

「怎么没人？」沈香引问。

鹤冲天嘘了一声，向前倾了倾身子，在听。

沈香引也注意听，热闹又诡谲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村头小路的尽头，浮现一行人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带头的老者一路撒着白纸花，被风吹卷飘散。

空荡的村子回荡起诡吊戏腔：「黄昏送泥孩，神位保丰收。全村心欢喜，保佑愿成开。庙前泥孩坐，神光映村户。风调雨顺年，人丁皆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