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芍药

江冉脱下身上的素衣。选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裙，样式极其的简单，只在裙摆处绣了一支鸢尾，清雅中带着华贵。腰身盈盈一握，江冉身姿轻盈，看起来越发的飘逸。

白薇十分体贴的选了一只紫玉钗替江冉簪在鬓边。

白芷递过铜镜，笑着出声道，「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铜镜中映出一张不俗的容颜，江冉容色随了父亲，清俊中透着明朗，从前的她总是格外的注重容颜，所喜的装扮也大多都是夺目的色彩，绝致的容颜让人不敢逼视。

江冉望着镜中的自己，豆蔻年华，这样美好的年纪，青涩的容颜业已露出一丝绝伦的美貌，她的心却一寸寸的沉了下去，前一世失去家人的庇佑，就是这样一张脸，让本来只想着安然过完下半辈子的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长得美，若是没有脑子，那么这美貌就只会成为加速摧毁自己的利器。

前世的自己识人不明，软弱可欺，空有美貌而无立足之本，实在是死不足惜。

江冉闭上双眸，浮在跟前的是那倒在血泊之中的江冉。

随着她的死，江家便彻底覆灭。

如今，她重活归来。

江氏一族，必不能如同从前那般堕毁。

这一生，她追求的再不是这青春易老的容颜，也不是那吞噬人心的情爱。而是能让自己傲立于世的能力，能够保护身旁人的能力，能够让江氏针法传承下去的能力。

芍药送了陈娘子赶了回来，便站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她不懂，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江冉睁开眼睛，眼眸之中闪现着晦暗不明的戾气，这一生，所有的算计她都要加倍奉还。

姑娘分明还是那姑娘，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了。

江冉从铜镜里瞧出芍药一刹那的狐疑之色。

前一世发生了那么多事，最初的开端便是芍药。

既然如此。

她收起自己的神情，便从芍药入手吧。

敛去眼中的戾气，唇边已经凝成一抹笑容。

江冉的视线落在了脱下的衣物上，对白芷说道，「将衣柜里的衣物和这一件都烧了吧。」

芍药心里却暗暗可惜，心里想着姑娘一向都是我行我素，还是这般的挥霍浪费，就算太太有再多的体己也不够用的。

江冉的衣物都很华贵，有些衣服穿了也没有几回，这样烧了实在可惜，不过她一向是说一不二，白芷白薇都是二等丫头，自然是毫无疑虑。

果然还是那个没有头脑的千金小姐。

白芷唤了两个婆子过来，把江冉从前的衣物都抬了出去。

芍药收起心里暗藏的轻蔑，出声道，「姑娘，不是要去长青堂看望太太吗？」

江冉点点头，微微一笑，「走吧。」

芍药心里暗喜，姑娘给白薇白芷指派了任务，却只带了自己，看来姑娘最信任的还是自己。

「白薇，把衣物整理好放进衣柜。」江冉走至门边吩咐到。

江冉住的是冉园，就在长青堂后边的一座小小的院子里，院子小巧精致，出了院门穿过游廊，拐个弯就到了母亲冉氏所居住的长青堂。

江冉是以母姓为名，曾经的她以为这便是父母恩爱最好的证明，后来才知晓一切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当真相一层一层的被拨开的时候，母亲受到打击，自此一病不起，不久就匆匆离去。

如今踏上这一条路，心里却无比的沉重，沉重之余，又无比的庆幸。庆幸一切还来得及。

在此物家里，真正为自己打算的只有母亲而已，虽然父亲在临终之际悔恨不已，只不过江家的覆亡终究是父亲的作茧自缚。

她心疼母亲，心疼江家的百年基业，对于父亲，江冉心里终究是怨恨多些许的。

芍药看江冉沉默不语，便四下里望了一下，「姑娘，你可知如今府里都在谈论何吗？」

不用芍药说，江冉也知晓，芍药想说的是何。

江冉的父亲江正堂如今已然年近四旬，膝下只有江冉一人独女，江正堂同胞之中只有两位姐妹，江家傲然江淮两岸的便是祖传的江氏针法。

江家针法传男不传女，所以江正堂打算收一名入室弟子，虽没有明说，不过差不多都在谈论，待得江正堂百年之后，这江家针法便是传与此人。此事不仅江家都在议论纷纷，在整个广陵都是传的沸沸扬扬。

「哦，这与我有何相干？」

「哦，这与我有何相干？」当年的她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说的也是这样的一句话，只不过那时候的江冉带着豆蔻年华的娇羞，如今的江冉语气之中却是自嘲的反问。

芍药不明是以，立刻堆着笑容出声道，「作何不要紧，大爷如今放出呼啸声，想要收一名入室弟子，只说是这几日开了祠堂再定下比试，如今府中都在说，江家旁支当年在大爷落难之际袖手旁观，如今大爷若想要传承医术，只有招赘女婿。」

芍药一面说，一面观察江冉的神色，发现江冉没有做声，便继续说道，「姑娘是江家这一代的独女，大爷将一身医术传给女婿，自然也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江冉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从前的她听了这样的话，自然是信以为真，又怎么会想清楚，这样一人收徒背后隐藏着的层层阴谋。

程兰心，祖母，父亲，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最后也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他人做衣裳而已。

而自己，便成了第一颗旗子，沦为最大的笑柄。

江冉微微的蹙起眉头，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愚不可及，自不量力。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胡说，你忘了我自幼就定了亲吗？」江冉缓缓出声道。

芍药抿着唇笑道，「姑娘又说笑了，姑娘定亲的时候谁也料不到姑娘会是江家独女，更何况那广陵太守府的大公子已经失声，姑娘这般花容月貌。大爷太太如何舍得姑娘去受苦，难不成叫姑娘对着一人哑巴过一辈子，只是民不与官斗，太太就算想要退婚，也是苦于没法子，姑娘只管放宽心，大爷太太一定也在思虑退婚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