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娘子笑着出声道,「这一套比方才的那一套重一些,姑娘若是自己出宝石一共是两百两银子,若是宝石由我们配,则需要四百两。」
一副头面四百两。她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了孔嬷嬷。
程兰心听到四百两银子的时候,手微微的打了一人哆嗦。
孔嬷嬷心里暗暗叫苦,有一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
当着一屋子的人,话已经说了出去,此时若想要退缩,就有些丢脸了。
可是真的拿了四百两去做头面,这个月的日子可怎么过。
程兰心的脸有些微微的泛红,她清楚孔嬷嬷在为难。
只这么一迟疑的时间,陈娘子大约也清楚这头面有些偏贵了,她极体贴的出声道,「要不还是看看方才那一套吧,如今也卖的极好。」
这体贴的话语听到程兰心的耳里,却像是嘲讽,嘲讽她不配这样头面首饰,她咬了咬牙说道,「不用看了,就这一套。」
孔嬷嬷此时叫苦不迭,四百两银子对这样的人家不算难事。
可是江家人丁稀少,每个月姑娘们是一人二两的分例。冉氏是二十两,江老太太自己是四十两。
除去所有的月例银子,剩下的便是每个月的开销。
此物开销上,老太太还要落下几百两私用。大多数克扣的是长青堂和冉园的开销。
若从账上支出四百量银子,此物月只怕有些困难了。
江冉扫了一眼,孔嬷嬷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为难,她看得清楚恍然大悟。
冉氏自小到大从没缺过银子,出手一向豪迈。
这些年她明里暗里的贴补丈夫,女儿江冉的吃穿用度,都是她私下里贴补的,这些年,程兰心住在府里,冉氏也会极其豪迈的替程兰心张罗,都是拿的体己。衣服首饰做了不少。
这下子,冉氏不肯再出了,江老太太肯定是不会拿出私房财物。
孔嬷嬷这样的神色正好表明了,账上没有多少余钱。
江冉心里一喜,她本来还担心母亲管家这事会有些棘手,如今瞧来,正好是一人机会。
只是看着程兰心,她到底有些五味陈杂。
程兰心许是自幼穷过,对于这些身外之物的执著是她想象不到的。
那时候母亲去世之后,程兰心过门,霸占了母亲的一切。
断了她一切的开销。
「江冉,我从前经历过的,从今日开始我要你全部经历一遍。」
程兰心穿着好看的衣服,带着好看的首饰每日里都去她的院子里嘚瑟。
那时候的江冉已然心如死灰,眉目之中半分艳羡也没有。
后来程兰心也觉着没有意思,便再也没有来过。
江冉望着程兰心,从前她只觉得程兰心可恨,如今却又觉得有些可悲来。
其实若依着前世的性子,她只会比程兰心更可悲。
江冉每每看见程兰心,她总会想起前世的自己多么的懦弱无用,心里也会更加警醒,前一世的事情绝不可能又一次发生。
冉云儿见着这位兰姑娘几日,印象也不大好,江冉一说,便随即点头。
江冉拉了冉云儿的手,「你不是说要帮着我一起准备回礼吗?走吧。」
江冉两姐妹离去。
程兰心一下子就觉着没意思了,不知为何,心里空闹闹的,不过转念一想,衣服首饰做了就是自己的,至于其他也顾不得了。
却说江冉冉云儿回了冉园。
白薇已经找出来香炉,用沉香木的锦盒装着,里面垫了一层一层的丝缎。
冉云儿凑过去瞧,她是见过好东西的,也赞不绝口。
江冉拿在手里头摸了一回,「自从出了都城,便再也不曾焚过香。」
冉云儿接在手里,细细的瞧了一回,「这便是宫里的东西啊,果真不是凡品,你要将这样的好东西送给徐老夫人吗?我听姑母说起,她仿佛不太满意这门婚事。」
女孩子在一起就会谈论这样的事情,不过冉云儿清楚江冉的未婚夫婿不能言语,是以问起这话的时候,还是带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江冉噗嗤一笑,「我也不满意啊。」
冉云儿长大了嘴,望着江冉,随即就有些认可,少女怀春,对于未来的人生或多或少都会幻想过,徐家公子,不能言语,往后余生,夫妻之间连一句话也没法子说,更别提情谊绵绵了。
「倒不是因为徐家公子不能说话,」江冉看出冉云儿的想法,便解释道,「姐姐,我这一世不想再成婚嫁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绝。眉眼之中竟有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冉云儿只当她是开玩笑,瞧着她的神色,竟是认真的,「妹妹,你作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姑母知道吗?」
江冉拉着冉云儿的衣袖,「好姐姐,这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旁人,连舅舅表兄也不许说半个字。」
冉云儿一时无法回转过来,只拿了手去探江冉的额头,「没发烧啊,作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啊。今日爹爹不是和姑父一起去替你立了户。」
父亲对于这个外甥女比自己还要上心,冉云儿倒是一点也不吃味。
「云姑娘不清楚,给我们姑娘立户不是大爷心甘情愿的,是舅爷逼着大爷立户的。」
江冉也没想瞒着冉云儿,便出声道,「姐姐还不知道吧,父亲在外面有一人孩子,这江家产业自然是留给那孩子的。」
这样的事情,冉云儿一人女儿家自然是闻所未闻。她来了江家,才清楚江家和自己家不一样,复杂的多。
「其中的经过,我便不细说,今日告诉姐姐,就是希望这几日,姐姐替我多宽慰娘亲,她还不知晓此事。至于嫁妆,舅舅是担心我和娘亲往后在江家无法立足,才想着以嫁妆的名义立户,这样我和娘亲以后的日子才有些保障。」
冉云儿这才恍然大悟父亲为何这些时日对于这个表妹这般关怀,她还吃过醋,这会子心里极其的内疚,「妹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吃醋了,你爹爹不疼你,我把爹爹分你一半。」
江冉抿着唇笑,她早业已过了自怨自艾的年纪。
这世间上,能好好的活着的必然要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