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与伊深怜低语

寇湄打趣儿道：「李雯当初不也是爱你爱得如痴如醉？宋征舆和你又是一起弹琴、又是相互和诗填词的，如胶似漆了好一阵子，还差点儿就把你娶回了家。嗨！只是你都没有给那两位机会呀。」柳如是哼声道：「李雯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宋征舆口口声声说要娶我，最后不也只因他家人的反对而作罢？他的为人和那被李香君爱得死去活来的侯方域有何区别？当时宋征舆在我面前说出退缩的话后，气得我把他送给我的古琴摔得粉碎。端的这些人爱得根本就不是我，他们只爱他们自己，都只顾惜自己的羽毛。香君为了不让侯方域与阉党为伍，才得罪了阮大诚。阮大诚撺掇田仰强娶她，她便撞向栏杆自尽，还血溅了桃花扇。可那扇子上的鲜血却被侯方域的狐朋狗友勾画成了桃花。最后竟然还被传唱成一出戏文。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只不过是他们这些所谓的清流骚客们可以拿来与人炫耀个人魅力的装饰品罢了，一旦炫耀不成反成了笑话，他们便会将我们如同弃履般丢得越远越好。」

寇湄追追问道：「可陈子龙不也一样放弃了你，你怎么不怪他？」「他不是放弃了我，而是他放不下大明，他是励志要为国而战、为大明而死的，是以不想拖累我。」许多知心话儿，也不知这两个人到底聊了多久，只清楚做好饭的财物谦益真的到处找都寻不见她二人，直等到最后二人都带着悲伤赶了回来，面上都有擦拭过的泪痕。财物谦益也不多问，只是摆好酒宴后，等寇梅拾起筷子后，便一人人闷头吃饭。

柳如是对寇湄道：「看到了没，这便是我的牧斋，从不问我做过何，想着什么。我说喜欢的，便都是他喜欢的。」寇湄乐得直喷饭，笑骂道：「酸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饭啦？好好好，看到姐姐能够幸福，咱们都该高兴才是，随你说去吧，反正我们家的老邓啊，尽管人看起来有点儿傻乎乎的，却也很是清楚疼人的。有我的老邓在，我是不会嫉妒别人的。」

两个人一边喝酒，一面打闹，结果都喝醉了。默默躲在一旁望着自己的妻子和这位被称之为侠女，如今又成了大明公主的寇湄在一起时，终于可以毫不掩饰，能够痛痛快快地宣泄了，钱谦益的心情随着二人也很是开心起来。不论柳如是的头天是谁，今日和次日，她都将是他的统统。即将实现自己心中报复，又见爱人与挚友肆意地快乐着，财物谦益很为她们高兴。笑着笑着，又想起她们曾经无比凄苦、饱受伤害的身世，不由得又怅然起来，随口念了一首业已不知具体是谁赞叹寇湄的诗：「短衣风雪返金陵，红豆飘凌弱不胜。尝得聘财物过十万，哪堪重论绛纱灯？」

两个人又喝了许多酒，聊着多年来压抑在内心里的话。时而大笑，时而伤悲哭泣，这份忘形，也只有像她们这样的知己之间才会有。身形业已开始摇摆的柳如是举着酒杯道：「今日真的太痛快了，且听姐姐我为你弹奏一曲吧。嗨，曾经有太多的伤心事啦！可伤心之时又都难以启齿。如今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大可以把心里的难过都唱出来！唱给整个世界来听，随后再统统忘掉！」说罢便抱起一把古琴如同吉他一样的弹奏起来，口中还唱道：

自己的女人，自己最懂，而这位人称侠女的寇湄，如今也有人疼她了。想当初保国公朱国弼降清后又被软禁，寇湄为了给朱国弼的一句承诺，身着单衣短袖，顶风冒雪返回南京，同姐妹们借了万两黄金赎回一人大明国公。这份情谊总该抵得过当初朱国弼动员五千兵卒手提绛纱灯娶她的那份荣光了吧？可这些女人却从来都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世而顾影自怜，她们的心里装得不仅仅是对爱情的向往，更有对国家强大的期盼。

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依稀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寇湄也业已醉了，她还以为柳如是所唱的诗中那句眉儿愁苦说得是她，便迷离着双眼道：「湄儿不愁自己，湄儿当年的愁，多半也是只因那个世道，只恨自己是女儿身，眼望着一群男人把大好的江山给糟蹋尽了。」钱谦益坐在一旁感觉自己男人的身份很是尴尬，不料他未敢搭言，寇湄却还是没放过他，掐着腰对他道：「钱大儒，可莫要负了我姐姐，也莫要负了我皇兄。你没有嫌弃我姐姐的出身，我皇兄也不会嫌弃你的过去。」

虽然觉得寇湄已经是在说胡话了，可钱谦益还是一脸谄媚地笑。寇湄又道：「我皇兄根本不在乎谁人的出身，就像我，不但有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一个女流。可只要我一心为国，对大明有功，到头来像我们这样的人皇兄是从没有亏待过的。你清楚嘛？邓凯当初要娶我时，只肯让我做妾。皇兄一听就怒了，叫过邓凯去便是一通臭骂。邓凯说拗只不过父母的脸面，皇兄说：那就让你的父母更有脸面些吧，朕这就封寇湄为长乐公主。朕到要看看，大明皇家的公主，谁敢娶来做妾。便，我就以匹嫡之礼成了邓凯的平妻啦，而且还有皇兄派出的一万道队送亲，我则做着皇嫂的凤撵出嫁。呵呵，你说好不好玩儿？可正事儿又说赶了回来，只要我们能施展抱负，被不被亏待又算得了什么？那么多为国殒命尽忠的英烈，又该向谁去讨要亏欠？嗨！不行，不行，小妹也要弹上一曲，定要要谈一曲！都说姐姐是卓文君在世，你的诗文不知倾倒了多少臭男人，这一点小妹不如你。可你刚刚抚琴的姿势也忒不雅了些吧？你不清楚吗？小妹其实也可以作诗的，呵呵呵，只是我寇湄的诗词一直都只写给自己听，从不写个那些臭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