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有没有别的循私枉法事陈萼不清楚,但是猴头勾掉生死簿绝对要记在小本子上,只因生死簿写的清清楚楚: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至于猴头声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地府管不着他的说法,其实经不起推敲。
所谓三界,天地人三界,五行,金木水火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就是超脱么,连玉帝和道祖都不敢说超脱了这方世界,猴头哪有那么大的道行?
再从实际战斗力来看,猴头与三清、四御、五老不是一个层级,六司是指南斗六真君,七元是北斗七星君,八极则是八方镇守神将,原著没有过多交待这三个层次,但是根据大闹天宫的描述,猴头的真实战力,应与九曜处于同一档次,强于十都。
九曜是指日、月、水、火、木、金、土及罗候与计都,十都是十殿阎君。
就这样也敢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况且那猴头不光勾了自己,还把花果山的猴子猴孙全部给一笔勾销,这是集体作弊啊,天道真要清算起来,谁能躲的过去?
「陈状元,地藏王菩萨有请!」
这时,秦广王挥手唤道。
「哦?竟然是菩萨?有劳秦广王带路!」
陈萼挤出一丝惊喜之色,向秦广王拱手。
「陈状元,请!」
秦广王可不敢托大了,引领着陈萼往前走。
地蒇王菩萨住在地狱最深处,黄泉岸边,一座黑漆漆的大殿镇压着汹涌的浊水。
当陈萼被带到时,地藏王菩萨摒退了秦广王与崔判官,独留下陈萼。
哪怕再是胆大,独自面对着最为神秘的佛门大佬地藏王菩萨,陈萼也是浑身毛毛的,尤其是地藏王菩萨站那不动,身上都有凛洌的佛威发散,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佛威对于佛门信徒来说,自是如鱼得水,而对于如陈萼这类的教外人士,则是一种压迫和排挤,有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无力感。
地藏王菩萨目光平和,似又含着无限慈悲,凝视着陈萼,实则心里颇为无奈。
观音拜托他把这小子吓一吓,结果人没吓着,地府却被一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惊的不轻,即便是他,心湖都泛起了涟漪。
地藏王菩萨暗暗叹了口气,天道……谁能说的清呢,他决定不和这小子来虚的,直接追问道:「可知我寻你来是为何事?」
「应是为金蝉子而来。」
陈萼老老实实道。
地藏王菩萨又追问道:「你从何处得知金蝉子身份?」
陈萼道:「我自己的儿子,自然知晓。」
「哦?」
地藏王菩萨清楚陈萼这话不尽不实,可是没法细问,继续追问道:「你可知如何行事?」
「请恕陈某冒犯!」
陈萼拱手道:「我不管金蝉子为何会投生到我家,但我清楚,此世他叫陈小萼,是我陈萼的儿子,而在佛门中,地藏王菩萨乃唯一至孝之佛,想必能理解我为人父母的心情。」
地藏王菩萨默然,不一会道:「鸟儿长大了,终要离巢,虎兽长大了,也会离开父母,金蝉子本是如来二弟子,陈状元何必阻人前程?」
陈萼道:「我无意阻挡小萼的前程。」
地藏王菩萨微微笑道:「如此甚好,陈状元亦是至孝之人,我可使秦广王在生死簿上勾去你老母与岳父岳母之名,将来地府中有你一席,如何?」
陈萼暗道,这是要把老子拉下水啊!
只要他同意,就等于与佛门一起欺瞒天道,从此成为佛门的人,再也没有回头路。
要是是寻常人倒也罢了,佛门开的价还不错,可是他有来历神秘的道德面板啊,既给他带来了天大的机缘,也在某些方面约束着他的行为,让他不敢肆意胡来。
因为他怀疑道德面板来自于天道,拿着天道的好处,却与佛门沆瀣一气,本质上是吃着锅里的饭还要砸锅,成了砸锅党,能有好下场么?
这时从生死簿中勾去名字,有利也有弊,从好的一方面来说,地府不会再派小鬼来勾魂了,但是并不意味不会死,就好象猴头勾去了几万个猴子猴孙的名字,结果呢,被杨戬带着草头神大杀一通,又被傲来国的猎人猎杀大半,当猴头因三打白骨精被驱赶回花果山之时,仅剩下一千两百只猴子了。
这些猴子因勾去了名字,失去了轮回的资格,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做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在地府中声声哀号,最终随着天地大劫被磨为飞灰。
勾生死簿乍看痛快,其实是不经大脑的蠢事,换句话说,打破了既有的秩序,又怎能不受反噬?
陈萼没法接受自己的老母和岳父岳母落到这样的下场。
至于在阴森森的地府为官,光是环境就让他心情不愉快,他宁可上天庭去做那弼马温。
‘佛门啊佛门,唉!’
陈萼暗叹了声,便拱手道:「生死由命,该走却不走,强留世间未必是福,菩萨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你想要何?」
地藏王菩萨的眼里现出了一丝阴沉。
陈萼道:「我之前就说过,不管陈小萼是谁转世投胎,落到我陈家,就是我陈萼的儿子,我不会拦阻小萼的前程,但也请佛门莫要人为破坏我与小萼的父子之情。」
地藏王菩萨垂目,暗暗盘算,他发现陈萼此人很难对付,不为利动,油盐不进,难怪观音会吃瞥,甚至他都怀疑,陈萼看破了自己的居心,才婉拒为其老母和岳父岳母勾去生死簿上的名字。
这刻便盘算着陈萼的话语中是否有陷阱。
不过思来想去,纵然些许问题,也能以仙家手段弥补,他一人凡人自以为是,怎能尽窥仙家玄妙?
「可!」
地藏王菩萨微微颔首。
陈萼却道:「口说无凭,请菩萨立份字据给我。」
地藏王菩萨不悦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难不成我还会骗你?」
陈萼正色道:「我并非不信任菩萨,而是人间做买卖,尚要立下契书,如今我把我儿交予佛门,请菩萨给我立一份字据不算过份吧?」
「依你!」
立字据是本份,不立是情份,陈萼不讲情份,地藏王菩萨挑不出毛病,便手一抬,一张金纸飘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萼接过一看,内容中规中矩,没法做手脚,还有地藏王菩萨的具名,当即纳入怀里,笑言:「此间事了,菩萨能否送我回去?」
「去罢!」
地藏王菩萨挥了摆手。
陈萼就觉一阵天旋地转,刚睁开眼,就觉鼻子酸溜溜的,原来,温娇两眼红通通的,正掐着自己人中呢。
「阿嚏!」
陈萼一人喷嚏打了出来!
「啊!」
温娇骤然受惊,尖叫一声,随即就欣喜道:「相公,你醒了?」
「现在是何时辰?」
陈萼追问道。
「寅时三刻啦!」
温娇刚刚应下,就责怪道:「相公,你发何神经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却穿上官服,佩上官印,坐妾床头椅子上一动不动,妾一睁眼,差点魂都给吓出来啦!」
好象也是噢!
这场景……
「嘿嘿!」
陈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便道:「正要与娘子分说,方才睡着的时候,地府秦广王支派黑白无常来请我……」
「什么?」
听着夫君娓娓道来,温娇面色大变道:「竟然是地藏王菩萨向相公索要小萼,夫君答应他了?」
陈萼无奈道:「菩萨都开口了,我若不给便是不识趣,佛门有的是手段对付我们,现在我们修为还很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好在我向菩萨要来了字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着,就把那金光闪闪的纸页掏了出来。
温娇接过看着,叹了口气:「这有何用?」
陈萼面色转寒,哼道:「怎会没用,金纸黑字,有地藏王菩萨具名,赖都赖不掉,有此字据,闹到如来佛祖座前我都有理,娘子放心,小萼走了我们只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佛门会为此付出重大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