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早就看见过二木

这座城，叫临安。

临安城内四通八达，河流纵横，随处可见拱如月的石桥，青瓦灰墙的人家。

河上有船夫唱着歌谣，摇着桨，经过桥下往更远的地方驶去，再远，通往外面大江大河，码头在日落前夕最为繁华。

纤夫拉船，脚夫卸货，偷包袱的小乞丐躲在离码头不极远处的小巷内开始分赃。

「看看，快看看，这个地方面都有些什么啊。」

包袱内的衣服接连被丢出，藏在衣服中的小包袱顺势落在地面。

里面的一样东西碎了。

乞丐们低下头一看，想着碎掉的手镯还能值个几文钱。

粉色的手绢翻起一角，遮挡不住已经断成两半的绿玉手镯。

分文不值。

碎了就是分文不值。

姗姗来迟的徐来心疼不已，盯着心急的乞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你是八辈子没见过财物了吗？这么心急干嘛？好端端的一个玉镯子，就这么弄碎了，拿去当铺他们也不收，还会……」

「会何？」

徐来面对一群无知的同伙，冷静地捡起地上的玉镯子掂了掂，敲敲打打又对着光细细望着。

传闻玉手镯可是有灵性的一样首饰，要是一不小心弄碎了，可能还会招来祸患，只不过就刚才那吃大饼的穷酸小子能有真的翡翠玉镯子？

但愿，不要是。

「徐来，你在看何呢？」乞丐们都不清楚他有这项鉴宝的本事，只知道每次抢来的首饰让徐来去当铺能拿回更多的银子。

「徐来，说话呀。」

身边吵吵闹闹的，徐来心烦意乱，起身走到一面对着光又好好看了一眼，这下彻底看清了玉镯的内部，这是真的。

完蛋了。

徐来是个信妖信鬼信这世间有神仙存在的人，自然信摔碎了玉会招来祸患的事。

玉是不能拿他如何，可这玉里住的精魄妖怪可就不一定了。

他顾不上去责怪粗心大意的同伙，神色慌张地回身捡起地面剩下的镯子，拿着粉色手绢包好放到旁边台阶上就开始低头解释：「玉大仙。」双手合十急促地拜了拜，「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来找我们。」

「徐来，你作何了？」乞丐们望着鬼上身一般的徐来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

徐来不耐烦地白了眼旁边傻愣着的同伙，回过头来帮着他们求饶道：「我们好几个是无心的，来年一定给你烧纸祭拜，您受累，再找个安家落户的地，那城西当铺里就有不少好东西，您看上哪样就住哪样，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徐来。」摔了手镯的乞丐喊着他，正中徐来下怀。

「闭嘴。」徐来发怒道，「还不赶快过来和玉大仙道歉。」

道歉？乞丐们一个个疑惑不解，徐来懒得多解释，不耐烦道：「不想被寻仇就赶快过来道歉，这玉是货真价实的玉，况且，吸了不少人气，快要成精了。」

妖魔鬼怪什么的，乞丐们路过茶楼，倒是听里面的说书先生提起过一两句，听得不大真切，但也清楚这妖魔是不好惹的，比起那些权贵更是会一言不合伤人性命。

丢了玉的乞丐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却不相信这向来安宁的临安城会真的出现害人性命的妖魔，而且还是因为他摔碎了一个玉镯子。

要他说，这天底下不小心摔碎东西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能成精了不成？

再说了。

徐来盯着他不放，他只好小声解释：「我是没不由得想到有人会把首饰藏在衣服里。」

「那你现在见到了。」徐来沉着脸，威胁道，「你还想见成精的玉现身出来，害死我们大家不成？」

自然不想，犯了错的乞丐问着懂最多道理的徐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道歉。」徐来和一众业已在道歉的乞丐异口同声地说出口。

沐阳赶到的时候，老远就见一群人对着面前的地面又是弯腰又是拜的，不明白他们是中了哪门子风便不去管他们。

他已经看到他的包袱就在他们拜着的那台阶上，轻手轻脚地靠过去，想着这会不能打草惊蛇，得偷偷摸摸过去拿了包袱就跑。

还没走近，他们业已拜完了，刚才抓着他手的小乞丐拾起包袱和那一群乌合之众说：「这里晦气，我们换地方。」

徐来走在前头，乞丐们听话跟在后面，其中一人发问：「徐来，等会去当铺卖了东西，我们还能不能和往常一样聚在一块喝酒了？不会真的有什么玉精吧。」

「嘘，别再提这件事。」徐来不满的声音传不到沐阳这边，但沐阳已经看出这个家伙就是贼头。

擒贼先擒王。

沐阳决定要跟着此物叫徐来的家伙，刚才他的同伙已经把他给卖了，既然知道了名字，那找起人来就好找多了。

大不了他把自己也弄得落魄些，再去找街边的乞丐问，认不认识一人叫徐来的家伙。

这是下下策。

沐阳不想这么做，找到徐来也不能保证他是一人人，看他们几人的衣服，都不像是无家可归没人帮洗衣服的乞丐，一定能逮到他落单的时候。

当铺？

沐阳边往前走边思索着他们刚才提到的此物词，好，就先去当铺那边守株待兔。

他回身要走，留意到了台阶上的东西就停住脚步。

是镯子。

沐阳跑过去，看清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神情轻松不起来，这是母亲留给他用来找到父亲的信物。

祖祖辈辈不知传了多少代才到父亲手里，父亲又把这镯子送给了母亲。

如今摆在手绢上面，就这么碎成两半，让他作何接受得了？

抢了好歹还有抢回来的机会。

碎了，就真的碎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怕抢他东西的乞丐没一人比他大的，沐阳也不想仅仅是口头告诫他们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

空无一人的小巷里沐阳双眼通红。

他发誓，一定要抓住那个摔碎他镯子的人用力揍一顿来解气。

可他现在还没有此物本事。

注视好一会。

沐阳捡起了镯子。

城西当铺。

写着「典」字的招牌被风吹了一天，沐阳躲在暗处，等到吃晚饭的时辰也不见有人过来，啃完了大饼想着次日先得在这城内找个活干。

码头那边船多货多，当个卸货的脚夫还能和那些南来北往的商客们打探些消息。

就是不知道这脚夫是不是这么好当的。

沐阳叹气，叹的是这世道，喜欢造化弄人，再穷的时候都没舍得把玉镯子当掉，这下倒好直接被人给摔碎了，想也清楚不是故意摔的，可惜不能清楚这镯子能值几两银子了。

他业已找了个地方给埋了，没有破镜重圆的本事留着只会触景伤情罢了。

唉。

沐阳又叹一声气，整个人垂头丧气打不起精神，面前有人迈入了当铺，他猛地抬头，失望进去的只是一个扎着头巾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