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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当局者迷

一声卿卿前传 · 沈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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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又到了冬月间,十五这一日,沈筠早起服侍萧琮梳洗的时候,本想问些何,却终究还是没问出口,而萧琮因惦记着头一日悬而未决的政事,也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并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用过早膳便匆匆走了。

到了十七这一日,沈筠仍是洗手作了羹汤,烫了酒等着,心中只是暗暗期盼他能来,却也知道希望渺茫,一则他是真忙,二则自己连提也没提过,别人又不是神仙,作何会知道她那些隐秘的心思。

这一次,她只等到掌灯时,便对落英道:「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这些酒菜,你拿去和培竹分了吧。」

说完就自去梳洗,早早睡了,落英知她身体一向不好,这样的情况从前也是偶有发生,便也没太在意,服侍她睡下后,就拿了酒菜和培竹同享去了。

沈筠自然没有睡着,她只是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雪落在竹叶上窸窸窣窣的声线,默默流泪而已。

她也觉得自己哭得很没有道理,但有何办法呢,她心里就是难过啊。

倒是萧琮,早已经忙得忘了日子,这天与官员议完事,注意到苏怀瑾跟着进来,才忽然追问道:「今日十几了?」苏怀瑾愣了愣,拱手道:「禀殿下,今日是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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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听了,叹了口气道:「唉,看我这记性,罢了,明年再说吧。」

听得苏怀瑾一头雾水,不由得望向一旁侍立的高启年,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

只有萧琮心中暗自懊恼,竟然把人家的生辰都忘了,可这都两天了,若还跑去说何补过的话,也太矫情了些,只有等明年再提前好好准备着吧。

至于沈筠,悄悄哭过一场也就罢了,她哪能总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呢,多累呀。

于是日子又风平浪静地过着,到第二年的夏天,萧琮总算又找到了充分的理由一贯呆在竹舍中,这日黄昏,连竹舍中也一丝风没有,极其闷热,沈筠觉着身上粘粘的都是汗,便叫落英伺候着沐浴梳洗了一番,刚收拾好,就听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正感叹今夜可算能睡个好觉了,就听外面有人通传「东宫驾到」,沈筠忙迎出来道:「殿下今日作何赶了回来得这样晚。」

萧琮自袖中抽出一本诗词集子道:「哦,今天被学士们拉着赴了趟诗会。」

萧琮却笑而不答,喝了口茶道:「这大热的天,别人那里都准备的是冰水冰碗藕,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有热汤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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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早已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又见他也是一身大汗,便叫人去准备沐浴的热汤,又接过那本诗集放到书案上,捧了一杯先前烹好的热茶递给他,萧琮这才见她穿着身淡竹色衣裙,头发因刚洗过,只用发带松松系住一半,行动间便有暗香盈袖,因此接过茶也不饮,只把她定定地望着,沈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殿下看何呢。」

沈筠哂了一声道,「清楚殿下在别人彼处吃过不少冰碗藕了,虽是回味无穷也想藕断丝连,但好歹先把妾这杯热茶喝了暖暖肠胃再说,须知三伏天里,那些冰凉凉的东西,吃的时候虽爽快,吃下去对身体可只有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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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将茶饮尽,笑着摇摇头道:「哎呀,醋坛子又打翻咯。」

沈筠白了他一眼,又倒了杯茶递给他,自去帮着准备他沐浴用的东西了。萧琮闷声笑了一回,招来个内侍道:「你去本宫寝殿,把琴和箫都拿过来。」

说完自到内室来,由众人服侍着沐浴,谁知洗到一半,他忽然对正在给他淋水的沈筠道:「你别在这儿忙了,出去弹首曲子来听吧。」

沈筠失笑:「殿下倒会享受。」却还是擦了手出来,正准备去取架子上的琵琶,抬眼却瞥见廊下摆着张瑶琴,便忍不住走过来,伸出纤指轻轻抚过琴身,又将那琴抬起,只见底板上篆有「遗音」二字。

原来是「遗音」,难怪一看就知不可多得。哦,这是叫我抚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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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想着,微微一笑,试好了弦,便抚了一曲良宵引,快要终了时,萧琮也出来了,沈筠见他轻袍缓带,负手立在廊下看雨,只束了一半的乌发被清风吹起,倒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没来由地就不由得想到那句「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便故意拨错好几个音,等着他回头来看她。

萧琮真的回过头,见她定定地望着自己笑,也只不过去,而是对一旁的内侍招招手,那内侍便递上一支洞箫。

萧琮接过,迎着清风吹了起来。

沈筠一听便知是长相思,就和着他的箫声抚琴,心中却有无限感伤,长相思,摧心肝,你所思者,还是那已远隔云端的如花美人吗?

一曲终了,两人都抬头望雨,沉默不言,直到那雨滴滴答答逐渐停了,沈筠才微微叹了口气,振作了精神,站起身笑吟吟道:「这曲子也给殿下弹了,殿下就不投桃报李吗?」

沈筠却挣脱开,走到棋盘旁,自盒中拈起一颗黑子道,「下棋吧。」

萧琮一听,便也笑了,走到她身旁揽住她道:「你要我作何个投桃报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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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闻言苦笑着问:「换别的行吗?」

沈筠却干干脆脆答道:「不行。」

便他伤透脑筋费尽心机,一局终了,总算让她赢了半子,这才长吁了口气。

沈筠见他那样子,便用手托着腮,笑言:「殿下何须如此,妾只说下棋,又没说殿下不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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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自嘲道:「我大概是继承了何家传绝学吧。」

见沈筠一头雾水地望着他,便欺身过来,伏在她耳边自语道:「娘子,这曲也听了,棋也下了,是不是该做点正事了?」

沈筠心中明了,却还故意装糊涂,「正事?什么正事,殿下的政事要去武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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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不等她说完,后面的话已被他沉沉地的吻截住,继而又被他横抱而起,回内室做正事去了。

之后没过多久,有一日萧琮自外面赶了回来,仍是没有让人通传,进门便见沈筠正一边摇着扇子,一面闲闲地翻着那日他带回来的诗集。

她听到动静,抬眼见他赶了回来了,忙扔下扇子和书,过来给他行礼,之后又打来温水给他擦脸净手,趁她去倒茶的功夫,萧琮拾起那本诗集道:「这集子你看到哪儿了,觉着上面的诗词如何?」

沈筠将倒好的茶递给他,又坐到他身边,拿过扇子给他摇着,道:「差不多看完了,都不作何样。」

萧琮皱眉道:「都不作何样?」

沈筠道:「是都不作何样啊,跟前人写的比起来,差远了。首先就失了雅趣,辞藻再怎么华美,格律再作何工整,也都是徒劳。」

沈筠瞄了一眼道:「怀...苏相那人妾清楚,的确是个做宰辅的材料,但诗文上就...」她说着,露出一人「呵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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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正好翻到苏怀瑾那一首,便指着上面的落款道:「这首可是苏相写的,也不怎么样?」

萧琮眉毛一挑,便又翻到最后两篇没有落款的问,「那这两篇呢?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呀,还行吧,雅是挺雅的,文辞也华美,只不过有点,作何说呢...」

沈筠正说着,就听高启年忽然在旁边干咳了两声,她有些奇怪地望向他,脸却被萧琮扳了赶了回来,「有点什么?」

沈筠想了想道:「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

萧琮听了,有些气闷地想,何呀,明明之前人家阿嫚看了都说很好的。因而忍着不悦,仍微笑着道:「那缦儿以前作诗吗?填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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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虽察觉到他态度有变,但也没往深处想,只淡淡道:「作啊,谁年少轻狂的时候不作几首诗,填几阙词呀,但妾自知没有咏絮之才,也不愿意在这些事上花功夫,作了几首之后觉着没意思,就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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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思?」

沈筠叹了口气,幽幽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尽识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萧琮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那我倒很想看看,你从前作的诗。」

沈筠却笑道:「谁还记得那些呀,早忘了。」

萧琮无语,「忘了?」

沈筠认真地道:「是忘了啊,前人已经有那么多好诗好词了,记他们的都记不过来,记我自己那两首拙作干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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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听了,自嘲一笑,将那诗集往地面一扔,摇头感叹道:「说的也是,那这个还留着做何。」

沈筠却俯身将它捡了起来,道:「别扔呀,这些诗还是有人喜欢的,比如最后那两首,肯定还是很能博那些纯情的小娘子青睐的。」

萧琮被她气得笑了,「怎么说?」

沈筠掸着上面的灰道:「这一看就是个翩翩佳公子作的嘛,面上是在强说愁,骨子里却透着意气风发呢。」

高启年在一旁听得笑了,萧琮便也笑了,又问她:「你喜欢稼轩的词?」

沈筠道:「喜欢啊,只不过不止他,写得好的我都喜欢。」

「什么叫都喜欢?就没有偏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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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小时候,偏爱同叔的词,觉着词意既平和又忧伤,也喜欢耆卿的词,觉着情真意切,后来历经了离乱,又觉着后主的词和易安的词更深入人心,到如今,倒是觉得东坡稼轩一派的词意更为隽永,等再上点年纪,或许又会偏爱不仅如此的词人了,是以说,其实都喜欢,只是境遇不同,感受词意的程度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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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听她说完,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问:「那诗呢?缦儿喜欢诗仙,还是诗圣?」

沈筠见他神情有些恍惚,清楚他怕是又想起了何往事,心忽然钝痛起来,却还是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妾觉着,诗圣固然很好,读来却太沉重了,不如诗仙,潇洒落拓。」

是以,你希望我喜欢谁呢?或者说,你是不是希望,我与你心中所想之人,一般无二。

萧琮原本有些失神,此时却被她眼里的伤痛惊醒,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犹抱琵琶,呼之欲出。

他忙移开目光,岔开话题:「那如今缦儿可有特别喜欢的诗词吗?」

沈筠便也垂下眼眸,沉默许久,才幽幽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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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再看到他眼中所见不是自己,会灰心。

萧琮听到此处,心却莫名地慌了起来,谁是她的陌上少年?苏怀瑾?萧承熙?还有谁?还会有谁?

他看着她,她却没有看他。

萧琮忽然觉着有些愤怒,她念出这首词的时候,作何会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他这么想着,忽然站起身,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朝外面走去。这一走,又是许多天不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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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连沈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直觉着自己太冤枉。便是我没有给出你想要的答案,也不用如此吧,天知道你那个可人儿喜欢李白还是杜甫,这种事,选错了也不能赖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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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这次的火气自然比上一次还要大,是以沈筠很快又被静宜约谈了。

静宜把宫人们明里暗里的抱怨跟沈筠说了一遍,问道:「这好好的,你和殿下又是闹什么呢?」

沈筠闷闷地道:「殿下问妾选诗仙还是诗圣,妾选了诗仙,殿下就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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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宜听得莫名其妙,「这又是个何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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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道:「妾也不知道是何典故,怕是除了殿下,也只有那位已故的许良娣才知道。」

静宜听了连连叹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别怪孤又逼你,只是为了整个东宫的安宁,只能又委屈你先去哄哄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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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都发了话,她还能如何,只得应承下来,次日便洗手作了羹汤,打听到清楚东宫此刻正独自在书房看奏疏,便拎着食盒过来了,到了之后却见门半掩着,里面除了高启年像是还立了一人人,便对大门处想要通传的内侍摆了摆手,悄声道:「别惊诧诧的,我就在这儿等等吧。」说着就低头立在一旁等着。

此时就听里面高启年道:「殿下,缦娘子的身契找到了。」

萧琮道:「嗯,给他吧。」

沈筠听到此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句话不如你的意,就要把我随手送人了吗。

她这么想着,只觉得跟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也没听清里面的人又说了些何,更不知道自己如何把食盒递给了门口的内侍,只是深一脚浅一脚自顾自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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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能去哪里呢,哪里才是她的归处呢?在他们眼里,她只不过是个玩物,是个棋子,是个替代品,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可以随手转送,任意丢弃。

那又为何要这般难过呢,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她失魂落魄地在宫中游荡,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躲着人,便都往僻静处去,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天上又下起了大雨,只好就近寻了一间废弃的杂物房,在里面呆坐着流泪,之后迷迷糊糊像是睡过去了一会儿,醒了才见雨也停了,天也快黑了。

她只觉着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呆坐了不一会,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渐渐地朝竹舍摸回去,快到大门处时,迎面碰上正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培竹,一见她便一迭声道:「哎呀娘子诶,您这是去哪儿了,我们都要把这东宫给寻遍了。」

她听了,冷冷笑道:「寻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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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竹见她神情有些不对,脚步也虚浮,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也不敢问,只得赶紧上前来搀她,谁知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了,所见的是她一边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一边道:「你去找好几个乐工来。」

培竹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依言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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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继续往竹舍走,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的落英一见她赶了回来了,便迎上前道:「娘子您可赶了回来了。」又见她神色落寞,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忙问:「娘子去哪儿了,可是方才淋了雨?」

她过来想搀着她进屋,沈筠仍是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去把我的舞衣拿出来,再准备点热汤,我要沐浴。」

落英不明就里,却深知沈筠性情,只得依言照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到培竹找来乐工,沈筠这边也收拾好出来了,她一见廊下那些乐工便问:「会奏‘华裳’吗?」

那些乐工们自然点头称是,「华裳」舞曲谁不会呀,只是能跳此舞的天底下没好几个而已。

沈筠便道,「那开始吧。」说着就走到屋子中央,作了个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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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乐工对视了一眼,便演奏起来,沈筠也跟着乐声翩然起舞,倒把培竹和落英都看呆了。

往常她偶尔也会在东宫面前跳跳舞,但也只是乘兴而起,随意舞几下而已,而且大部分时候,也只有东宫一人能见,这么当着大家的面正经八百的跳,还是第一次。

一舞终了,沈筠按着心口喘着粗气,对那些乐工道:「尾声那一段,下次再慢一点。」

这支舞,有许多年没跳了,如今身子早已不似少年时那般轻盈,最后那段不停的旋转,自然需要慢一点。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便对落英道:「你去给我煮碗糖粥来。」

落英依言去了,心中却道,娘子今日也真是稀奇了,不仅蓦然要跳舞,还嚷着要吃一直都嫌甜腻的糖粥。

沈筠吃过糖粥,便又让培竹在院中添了几盏风灯,之后就在廊下静静坐着,此时更鼓正好响了一遍,落英有些疑惑地道:「殿下今夜要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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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淡淡道:「不清楚。」噎得落英说不出话。

那她是何意思,东宫不来,她就一直这么等着?

幸而东宫很快就来了。

原来,白天沈筠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那内侍自己走了之后,高启年就送里面的人出来了,见到内侍手里的食盒就问是怎么回事,那内侍道:「是缦娘子拿过来的。」

「缦娘子?她人呢?」

「她走了。」

「走了?那她说过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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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

高启年摇着头叹了口气,还是将食盒提了进来。

萧琮早已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对话,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追问道:「这是何?」

高启年忙堆笑言:「是缦娘子送来的,许是羹汤吧。」

萧琮瞄了一眼,「哦。」

高启年仍堆着笑脸:「殿下要不要尝尝?」

萧琮微微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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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年忙打开食盒,盛出一碗捧到萧琮面前。

早在高启年打开食盒时,他就已闻到一股茉莉花香了,等汤端到面前,果然见上面飘着几朵茉莉,心里的火就消了大半,再吃了几口,那另一小半也就跟着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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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他仍纠结着前事,就没多说什么,然而听到更鼓响过一遍后,终于还是按抐不住,忽然扔下手中的奏疏对高启年道:「罢了,还是本宫亲自把食盒给人家还回去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到了竹舍,却见这番场景,也是一愣。

沈筠一见他,唤了声「殿下」,便泪落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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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琮原本还有三分怨气,此时都被她的眼泪冲到爪哇国去了,因而只是过来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柔声道:「好好的,这又是作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筠原本想说,妾给殿下跳支舞吧。可一见到他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再一听他的温言软语,心肝脾肺肾便一同牵扯着痛了起来。又想到今日在他书房外听到的那些话,还是只能强忍住伤痛,撑起一人微笑,哽咽道:「妾想为殿下跳支舞。」

既然要走,那还是好好道个别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说完,就挣脱萧琮的怀抱,施施然走到庭中,倾城一舞。

到了尾声时,大家都看得出来,她已经脱力了,只是还在顺着身势不停旋转而已,便萧琮几步走到她身边,才抓住她的手腕,她便昏倒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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