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天子驾崩

「董重？他还敢谋反？」

在听完渠穆的讲述后，刘辩心底有那么一丝惊异。

毕竟在他看来，董重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哪有何造反的胆魄。

历史上刘辩登基之后，何皇后与董太后因相互干政而再度发生矛盾，大吵一架，事后何皇后便指使何进收杀董重，那么问题来了，董重当时在做什么？难道他未曾获悉危机？董太后未曾将她与媳妇争吵的事告诉董重？

总而言之，董重贵为骠骑将军，当时却什么都没做，眼睁睁望着何进带兵包围了他的府邸，之后畏惧自杀。

拜托，你可是骠骑将军，与大将军同品秩，地位尚在车骑将军之上，理论上也能够调遣国内的军队，就算当时雒阳的禁军大多都已倒向了何进，好歹你董重也有部曲，也有数百私军吧？为何不敢先下手为强？

就像公孙瓒以数百残兵反杀率军十几万的刘虞。

因此说到底董重还是懦弱，乍看张牙舞爪，实则色厉内荏，没了灵帝有意的袒护，这种人何都不是，这也是刘辩从一开始不认为董重能造成何威胁的原因。

自然，为了谨慎起见，刘辩还是吩咐渠穆继续跟进董重等人的谋划，设法找出董重在宫内的内应，包括但不限于卫尉麾下的各城门司马、宫殿卫令，以及虎贲军、羽林军以及省内宦官。

渠穆领命而去。

次日，灵帝召见了卢植与羊续，有意托孤，将太子刘辩托付给朝中最正值刚正的两位大臣。

这也是卢植与羊续在近几个月来首次见到灵帝，见灵帝面容憔悴，卢植、羊续二人亦悲从心来，暗暗垂泪。

期间，灵帝向两位臣子点出了大将军何进的威胁：「……太子年幼，朕故去之后，恐大将军趁机把持朝政，两位爱卿要千万谨慎，不可重蹈梁冀、窦武之祸。」

卢植与羊续虽然认为灵帝对窦武成见过深，但此时也顾不上为其解释，毕竟灵帝连何进都防着，更何况是窦武？

唯有连连称是，忍着悲伤在灵帝榻旁发下定会辅佐幼君、绝不敢有二心的誓言。

灵帝这才欣慰点头。

此后几日，灵帝陆续召见大将军何进、卫尉杨彪、太尉曹嵩、司徒崔烈、司空袁隗，以及此时已返回雒阳重新出任河南尹的何苗。

对于何进、杨彪、袁隗，灵帝自然没有多说何，只是嘱咐几人好生辅佐太子，唯独在召见何苗之际，灵帝嘱咐他道：「太子年幼，继位后理当由大将军辅佐主持朝政，然你兄身旁多有野心之人，朕恐他们教唆大将军对太子不利，卿与太子最为亲近，朕希望卿在相助太子。」

此时何苗虽已是当立之龄，但可能是只因性格使然，与妻子也不慎亲近，膝下无儿无女，鉴于此前刘辩有意示好，他暗暗将刘辩这个外甥视为己出，自然不会不答应。

自然，答应之余，他还是要为兄长何进解释几句：「……臣敢以性命担保，家兄绝不敢行不臣之事，陛下所言佞幸，即吴匡之辈，臣日后定会设法除之。」

灵帝微微点头。

事实上，灵帝其实也不信何进一人屠户之子，会效仿王莽、梁冀、窦武行为，但事情重大，他防还是要防上一手。

连日召见这些位重臣，着实是消耗了灵帝不少精力，不过此时他还要召见何皇后。

在召见完何苗的次日，灵帝便召来何皇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何皇后日后善待婆婆董太后。

何皇后本是不情愿的，毕竟她与董太后已斗了将近十年，这份沉重的婆媳关系，又岂是说和好就能和好的？

好在此次是刘辩陪着一同前来，他偷偷对何皇后道：「母后，父皇册封孩儿为太子，也意味着您与那位老太太的争斗是您胜出，又何必得理不饶人，让父皇顾虑影响身体呢？」

「这……」

在儿子的相劝下，何皇后最终还是答应了，只不过前提是：「……只要太后日后不干预朝政。」

「爱姬勿忧。」

灵帝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刘辩，宽慰何皇后。

太后——确切说是太皇太后干预朝政，对于年幼的君主而言确实是一件麻烦事，但灵帝相信自己此物儿子能处理好。

毕竟这个儿子比他聪慧，且朝中的局面，也要较他当年入宫时好地多。

此后几日，灵帝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董太后、何皇后以及太子刘辩，分时间段各自陪伴着他。

鉴于此时董太后还试图劝说灵帝改立董侯刘协为太子，虽然灵帝希望母亲多陪伴他不一会，心中不免也感到有些厌烦，便最后那几日，他多召刘辩作伴。

在那几日中，灵帝与刘辩又聊了许多，甚至提到灵帝后悔昔日因沉迷酒色，未能尽到作为人父的职责，以灵帝的好面子，能说出这番话着实不易。

聊着聊着，灵帝也聊到了身故之后的庙号与谥号。

庙号乃君主死后在庙中供奉时所称呼的名号，不存在什么褒贬，但谥号却分褒谥、贬谥与中谥。

这算是灵帝最后的心结了。

此物偏恶谥的中谥，乃大将军何进与朝中以袁氏为首的士人所谥，毕竟历史上的灵帝可不喜欢刘辩，一直想要改立刘协为太子，只是碍于大将军何进的存在而不敢行动，临末在驾崩之前，他还委托小黄门蹇硕去杀何进，改立刘协，何进自然要报复一番。

历史上的灵帝，谥号为‘灵’，即乱而不损，暗指灵帝在位时期，朝局混乱、天下频反，但又不曾造成严重的动乱，故谓灵。

而朝中大臣为此也无法反驳，毕竟灵帝的确做了许多荒唐之事。

但这一次，灵帝喜爱刘辩，按理来说就不应再是‘灵’此物谥号了，更何况刘辩也心中哀痛灵帝命不久矣，也倾向于给灵帝一个美谥。

见灵帝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给自己取个美谥，刘辩遂以太子身份，命张让派人召来太史令王立与几名史官，取来一本专门用来给帝王做谥的谥册，在排除掉汉室历代先帝所用的谥号后，问灵帝道：「‘大’字如何？」

从旁，太史令王立倒抽一口冷气。

何曰大？则天法尧余曰大！

顾名思义，只有能与尧舜相提并论的君主，才能有资格用这个谥称。

因此他连忙劝阻。

刘辩不快于这些史官的严谨不分场合，灵帝都这样了，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让其在离世前开心开心么？

「出去。」他冷声喝道。

张让一听，忙将那一群史官赶了出去。

灵帝来不及阻止，只能在事后叮嘱刘辩：「我儿不可得罪史官。」

不得不说，除了个别无所谓身后评价的暴君外，各朝各代的天子最不敢得罪的便是史官，毕竟史官大多都是世袭的，可谓天下史官出自一家，得罪一人，就相当于得罪全部。

而史官修史，虽说大多都客观公正，但未尝不会夹杂私货，哪怕是太史机构马迁都不能例外，曾将卫青、霍去病这等功勋赫赫的汉家名将称为‘佞幸之臣’。

谁让太史公出身士大夫群体，而卫青、霍去病皆是外戚出身呢，双方注定不是一路人。

而相较灵帝的担忧，刘辩倒不在意，毕竟在他看来，人活着就求一人问心无愧，何必在意什么身后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对灵帝道：「父皇还未回答儿臣呢，大字如何？」

灵帝砰然心动，但不敢用，毕竟他也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称不上一个明君，自然也不敢厚着脸皮用‘大’这个谥号。

「那崇、戴、道、恭这好几个又如何？」刘辩又接着追问道。

灵帝苦笑摇头，不是不满意，而是自知配不上，虽然他也知道，只要他点头，别说崇、戴、道、恭，跟前这个儿子连‘大’字谥称也敢拿来也给他用，但德不配位，只会惹来天下人的耻笑，这时还会有损幼君的名声。

他想来想去，说出一人让刘辩都感到意外的谥号：灵。

见刘辩面露惊愕之色，灵帝感慨道：「朕这段时日反省自身，自思继桓帝大位以来，无利于国家社稷，却也未曾敢做出大恶，勉强可为守成之主，当用灵字自省，我儿亦引以为戒。」

刘辩惊异地望着刘辩，很意外于灵帝居然恰恰就取了‘灵’字为谥号，莫非这就是历史的收束？

我也不信！

想到这个地方，刘辩摇头说道：「父皇十二岁入宫，虽得名分却无实权，其中艰辛，岂是外人所能知？儿臣认为人子，岂能坐视父皇取恶谥？」

说罢，他瞥了几眼谥册，指着上面一人字道：「这个字不错，就取此物字吧。」

灵帝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才看到一人裕字。

裕，自然也是美谥，意指强学好问、建中垂统、宽仁得众、仁惠克广，倒勉强也能与灵帝沾边，但灵帝依旧感觉有点德不配位，连连摇头。

然而此时刘辩却罕见表现出了少年的任性：「就这个字了，父皇不答应也无用。」

灵帝哭笑不得，只能默认，不能看他时不时瞥向他那裕字，可见他其实也是极其满意。

似这般一直撑到五月初，灵帝终于不成了，半夜忽然急喘憋气，张让大惊，连忙派人请太子刘辩。

刘辩匆匆而来，总算赶上见灵帝最后一面。

所见的是当时已呼吸困难的灵帝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刘辩的手，仿佛在期待何。

刘辩想起灵帝此前的嘱托，忙轻声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善待祖母与皇弟。」

听到这话，灵帝这才仰躺回榻上，双目目视着上方，先前因憋气而导致的狰狞，也逐渐恢复平和，旋即，失去了力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陛下！陛下！」

见此，张让等人匍匐于灵帝榻旁，哀嚎痛哭。

不多时，何皇后与董太后先后赶来，顾不得争锋相对，亦哭嚎不已。

刘辩将自己所在的位置让给母亲，在稍远处望着一脸祥和过世的灵帝，莫名心痛。

只不过此时他却顾不上悲痛，只因他知道，灵帝一驾崩，大将军何进那边就要动手了，以及，同样有动手想法却又不敢真的付诸于行动的董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要坐稳皇位，就要摆平何进、董重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