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东观一行

少顷，余宝等七名在甲房殿当值的小宦官亦被禁军杖毙。

刘辩留下郭胜善后，率先回到了殿内，却见在殿内，蔡琰正站在窗口望着窗外，显然是注意到了行刑的那一幕。

「文姬。」

「史侯……」

待刘辩走向自己时，蔡琰稍稍退了几步了半步，眼中浮现几丝惊疑。

相较郭胜被刘辩蒙骗，她作为当事人之一，待冷静下来后细细回想方才的一幕，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说何‘房殿令冯禺以下犯上冲撞史侯’，分明就是这位史侯仗着皇子身份，故意滋事，先是痛打了冯禺等人不说，之后又诬冯禺等人犯上作乱，巧言说动郭胜默许杖毙冯禺等一干人……

这当真是一人年仅十岁的少年所能有的心计？

「文姬？」

刘辩亦察觉到了蔡琰的疏远，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多半是聪慧的少女察觉到了何。

便他拉住少女的手，轻声出声道：「文姬，下次可不许把我拉到你身后哦，这样会严重挫伤为夫的自尊。……不行，为夫的自尊还是受到了伤害，需要文姬喊一声好夫君才能好。」

呸！

俏脸微红的蔡琰轻啐一声，经刘辩这么一胡搅蛮缠，她心中的惊惧倒也退了几分，只只不过仍有几分疑问。

「史侯……」

「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抱紧我。」

「？？」

等到蔡琰反应过来，她已被刘辩搂住了，这让她不由得暗暗磨牙：这个小色胚，又趁机占她便宜！

就在她要推开刘辩之际，忽然从旁传来一个嬉笑声：「咱家……来得不是时候呀。」

蔡琰这才惊醒，下意识地轻轻推开刘辩，一脸不好意思与羞涩地瞥了一眼闯入进来的那人，郭胜。

或者对她眨眨双眸，看似十分友好。

此时刘辩拉着蔡琰的手又一次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郭公，若非郭公，真不知那些贼子会对我与文姬做何。……文姬。」

少女感受到小手被攥了一下，心下顿时会意，低着头出声道：「庶女多谢郭……公。」

「史侯与蔡姑娘言重了。」郭胜满脸喜色，手持拂尘连连摆手。

望着他那高兴的模样，蔡琰的目光闪过一丝异色。

三人聊了几句，旋即，刘辩拉着蔡琰的手出声道：「好了，文姬，事不宜迟，你我便去东观吧……」

蔡琰下意识不动声色地看向郭胜，敏锐地察觉到郭胜欲言又止，可就在这时，忽然刘辩亦转头转头看向郭胜，表情古怪地问道：「郭公，你不会阻拦……对吧？」

「啊……」

原本想要劝阻的郭胜见刘辩蓦然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心下一惊，下意识说道：「当、自然不会，臣作何敢阻拦史侯？史侯想去何处，想做什么，臣都不会阻拦。」

听到这话，刘辩抚掌赞道：「果然，郭公才是忠臣。」

「那是、那是。」郭胜喜不胜喜地出声道：「臣对陛下、对皇后、对史后，素来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看着郭胜那在表忠心，蔡琰忽然觉着这些所谓十常侍，似乎也不是那样难以对付的人，这不，这郭胜被那位史侯拿捏地死死的，可他自己却不知，还在沾沾自喜地表功。

不由得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刘辩，好奇这位史侯年纪微微，为何却能有这等过人的心计？

『理应不是坏事吧？』

她心下暗暗想道。

鉴于郭胜并未阻拦，刘辩当即带着蔡琰前往东观。

理所当然，郭胜也与二人同行。

不同于蔡琰，他被刘辩那年仅十岁的稚嫩外貌给蒙骗了，并没有意识到冯禺一事其实是这位史侯故意挑起，但他依然极其清楚放任史侯前往东观的危险性，是故在半途就开始对刘辩进谗，诋毁东观内卢植、杨彪、马日磾等一干朝臣。

他故作悲愤地说道：「卢子干、杨文先等人，尝自诩朝中清流，蔑视我等，言我等甚浊，难道我辈中就没有赤胆忠心之人么？」

刘辩听得暗暗好笑。

事实上即便是他也觉得，十常侍还当真都不是何好东西，通通拉去处死恐怕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可话又说赶了回来，这些谄媚小人充其量只是小恶，哪有董卓、袁绍以及后来的曹操对汉室的危害大？

就连孙坚，不也做过藏匿国玺的事么？

对于这些人后来所做的一些事，十常侍的所作所为，还真谈不上是十恶不赦。

「郭公放心，我清楚你忠诚。」

刘辩信誓旦旦地给郭胜吃了颗定心丸。

看着郭胜喜不胜喜的模样，蔡琰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异色。

不多时，三人并几名随行的小宦官，就来到了东观诸殿前。

东观，坐落于雒阳汉宫南宫，是宫廷内贮藏档案、典籍和从事校书、著述的处所，主建筑高大华丽，最上层有高阁足足十二间；四周殿阁相望，又有绿树成荫，环境极其幽雅，可惜后来在董卓迁都长安时遭到严重破坏，毁于一旦。

当刘辩一行人来到东观的主殿前时，卢植、杨彪、马日磾等人正在主殿楼上谈论甲房殿令冯禺被杖毙一事。

要清楚宫中禁军也有朝中官员的眼线与耳目，似杖毙冯禺这么大的事，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又岂能不知情。

他们只是震惊，前脚他们才委托东观内侍徐衍去看望那位蔡姑娘，何以后脚甲房殿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马日磾好奇出声道：「莫不是蔡姑娘欲来答谢，然那冯禺却从中阻拦，故而激怒了史侯？」

「有可能。」东观内侍徐衍点头附和道：「我亲眼所见，史侯对蔡姑娘十分宠爱。」

就在几人谈论之际，忽有一名小宦官匆匆来报：「诸位大人，史侯携那位蔡姑娘以及郭常侍前来我东观，已至殿外。」

真来了？

卢植、杨彪、马日磾、徐衍几人相视一眼，均感到极其意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思忖一下，卢植站起身来，对殿内正在校准书籍的一干官员与内侍拱手说道：「请诸位继续校准，我与杨、马两位大人并徐内侍下去迎接。」

说罢，他带着杨彪、马日磾、徐衍三人匆匆下了楼。

而此时在东观主殿外，郭胜还在不遗余力地诋毁卢植几人：「明明咱家已派人通报，然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仗着身为朝中清流，故意怠慢，实在是目无史侯，委实该死！」

刘辩听得好笑，毕竟这才过了多久？

按照郭胜的说法，恐怕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只能从楼上跳下来，才算不是故意怠慢。

就在郭胜一个劲诋毁卢植几人时，卢植几人终究赶来，快步踏出大殿的门槛，躬身向刘辩行礼：「臣卢植、杨彪、马日磾，拜见史侯。」

随即，内侍徐衍亦上前见礼。

此时，郭胜冷笑一声，故意出声道：「几位大人姗姗来迟，恐怕是有意怠慢吧？」

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都是与宫内宦官打过不少交道的老江湖了，也不意外郭胜故意与他们为难，闻言正要解释，却见刘辩抬手出声道：「好了，郭公，莫要让文姬难做。」

「是、是。」郭胜这才有所收敛。

看到这一幕，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惊疑不已，疑的是史侯竟称呼郭胜为‘公’，惊的是郭胜竟然这么听这位史侯的话，立刻就躬身退了几步。

就在几人惊疑之际，就见刘辩当众拉起蔡琰的手，拍拍她手背出声道：「文姬，你且与他们去，我与郭公随便转转，完事后你来找我。」

郭胜倒是很开心于刘辩对卢植几人不假辞色，连忙侧身截住几人，将刘辩请到了主殿内，甚至于口中还诋毁东观：「……其实这东观也没太大意思，史侯若是有意，咱家能够陪史侯到几个园子里逛逛，那好几个园子，可比东观有趣多了……」

眼见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皆露出惊愕之色，蔡琰羞地满脸通红。

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表情古怪地看着刘辩与郭胜一行人进了殿中，相视一眼，均感觉哪里有点违和。

只不过眼下他们却顾不上这些。

「蔡姑娘，我等楼上相谈。……请。」

「诸位伯伯请。」

「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少顷，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将蔡琰请到了大殿二楼的一间雅室内。

待彼此坐下后，卢植对蔡琰说道：「蔡姑娘……」

蔡琰连忙起身出声道：「诸位伯叔乃家父挚友，唤小女表字即可。」

见蔡琰如此有礼，卢植、杨彪、马日磾几人皆含笑点头，大为赞许。

「好。」卢植点点头笑言：「既然如此，我便唤你……咦，我依稀记得你的表字不是昭姬么？为何方才史侯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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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无可奈何说道：「史侯说他就喜欢那样唤我，我也无法。」

卢植啼笑皆非，不过回不由得想到之前刘辩对蔡琰那亲昵的举动，他也猜测这可能是小两口之间的情趣，也就不再深究，点点头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昭姬，听徐内侍说，史侯与皇后对你颇为宠爱？」

蔡琰稍稍有些脸红，点点头出声道：「虽不知什么原因，不过史侯确实对我很好，至于皇后，许是爱屋及乌吧。」

从旁，杨彪有些按捺不住了，问蔡琰道：「方才我几人听说，甲房殿的殿令冯禺被当众杖毙，这是为何？」

「这……」

蔡琰脑海中顿时回忆起刘辩朝他眨眼的那举动，迟疑一下后，半真半假地出声道：「当时我对史侯说，想来答谢几位伯叔的看望之情，未曾想房殿令冯禺却百般阻挠，史侯一怒之下就与他们起了争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知为何，她却是没有透露那次争执或许是那位史侯故意挑起。

听完蔡琰的话，卢植、杨彪、马日磾三人相视不语。

忽然，杨彪问蔡琰道：「昭姬，以你之见，史侯为人如何？」

「啊？」

蔡琰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