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卢植

四月过后，气候适宜，不热不冷，纵使是灵帝这等昏君也不好再荒废政务，难得在崇德殿处理起政务。

在刘辩看来，这是一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不知为何，张让却迟迟没有安排他去崇德殿，哪怕刘辩派赵淳去催促，张让也没有随即安排。

刘辩心中生疑，故作不在意地问赵淳道：「……除了父皇，崇德殿里还有何人么？」

赵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相告：「还有卢尚书。」

刘辩心下顿时澄明，张让这是不想让他与卢植碰面。

他心下冷哼一声，不悦想道：此物老东西还是欠敲打，事到如今竟然还想左右我。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故作急切地对赵淳道：「我等不及了，赵淳，你与我一同去崇德殿！」

「呃……」

赵淳有些犹豫，想要说些何，却见刘辩眼睛一瞪：「唔？」

立马，赵淳改了口：「是！小臣立刻安排。」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其实没什么好安排的，赵淳一人房殿令，又如何能安排刘辩去崇德殿与灵帝见面呢？

直接闯过去就得了！

片刻后，刘辩什么也没带，仅带着赵淳与两名小宦官，径直朝崇德殿而去。

途中，有巡逻的禁卫好奇地观望他，毕竟刘辩当日当众杖毙房殿令冯禺一事，亦在宫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至少现如今再没有说他‘几无帝王威仪’；相反，如今永乐宫那边说他是‘生性暴戾’、‘并非宽仁之君’。

刘辩也懒得花精力去对付，毕竟那些人影响不了大势。

约一炷香工夫后，刘辩、赵淳等人便来到了崇德殿，守在殿外的禁卫拦下了他，这时向殿内禀告。

忽然，有卫士入殿禀告：「陛下，史侯求见。」

此时在崇德殿的殿内，灵帝与尚书卢植此刻正处理政务，从旁伺立着张让以及一名小宦官。

或许是这段对刘辩的印象逐渐转好，灵帝虽然有些意外但倒也没说什么，挥挥手道：「召入殿来。」

倒是张让面色微变。

少顷，刘辩便带着赵淳走入了殿内，躬身向灵帝行礼：「父皇。」

灵帝放下手中的奏章，追问道：「辩儿，你来做何？」

刘辩正色答：「儿臣得知父皇在此处理政务，特来探望。」

见此，哪怕张让心中不愿刘辩此刻前来，这会儿也只能帮刘辩说话，满脸笑容地对灵帝出声道：「史侯孝顺，此乃陛下之福呀。」

「呵。」灵帝笑了声，抬手指着坐在殿内的尚书卢植道：「与卢尚书见礼。」

刘辩依言转身面向卢植，而此时卢植亦连忙站起，率先向刘辩行礼：「臣卢植，见过史侯。」

「卢尚书。」刘辩拱手回礼，暗中观察对方。

据他目测，这卢植年近五旬，发须、双鬓已有斑白不说，脸上亦遍布皱纹，但双目炯炯，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精神，最惊人的是，这位卢尚书天生给人一种刚毅坚卓、厚实和顺的感觉，不愧是当代君子与儒士的典范。

说起来，其实这并非他首次与卢植见面，早在一人月前，他就在东观与这位卢尚书见过面了，只只不过当时为了不引起十常侍的警惕，他并未与卢植过多接触，甚至还表现地对这位卢尚书不以为然的样子。

但事实上，当今朝中群臣中，刘辩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卢尚书，熟悉此人事迹的他，很清楚这位贤臣忠诚、正直、清廉，不畏强权、不为私利，都说人无完人，但这位卢尚书却称得上是‘完人’，堪称毫无污点，连张让都拿其没有办法。

也正只因如此，张让才如此忌惮卢植，不愿让刘辩与其接触。

可惜张让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刘辩可不会任由他摆布，这不，今日刘辩在没有提前知会张让的情况下就来到了崇德殿，打了张让一人措手不及。

「史侯。」

就在刘辩与卢植相互观察对方时，张让走到了刘辩身旁，小声出声道：「陛下与卢尚书还要处理政务，不如史侯先到偏殿……」

『我刚来你就想把我支走？』

刘辩不留痕迹地觑了一眼张让，心下打定主意待有机会肯定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个老东西。

不过眼下他却没空跟张让计较，回头对灵帝道：「父皇，能否让儿臣看看这些奏章？」

「你想做何？」灵帝不解追问道。

所见的是刘辩正色说道：「儿臣想学着处理政务，为父皇分忧，为我大汉贡献一份力。」

听到这话，灵帝、张让、卢植三人神色各异。

其中最疑惑的当属灵帝，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刘辩，显得有些犹豫。

见此，刘辩向张让投以一人眼色。

灵帝思忖了一下，转头又问卢植道：「卢尚书作何说？」

在这种情况下，张让也只能替刘辩说话，笑着说道：「史侯如此孝顺陛下，想要为陛下分忧，乃是陛下之福呀，陛下何不满足史侯的孝心呢？」

「臣不敢妄言此事。」卢植看了一眼刘辩，拱手出声道：「不过臣觉着，史侯虽年幼，但迟早要接触政务，早些接触，理应也无妨碍。」

说完这话，他与张让对视一眼，旋即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显然，这两人怕是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在意见上达成一致。

自然，是那些已被灵帝、卢植批阅过的奏章，算是学习。

见卢植与张让都认可，灵帝也就答应了，当即命人搬来一张小案，让刘辩坐在案后翻阅群臣的奏章。

待谢过灵帝后，刘辩在那张小案后坐下，翻阅起张让亲自搬至他案上的那些奏章。

这些奏章，都是两京及地方官员上呈的，所述自然不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比如刘辩最先翻阅的这份奏章，就是中牟令许邯上奏的。

之前的中牟令落皓，在荥阳贼攻打中牟时遇害，尽管朝廷派刘辩的二舅、河南尹何苗率军大破荥阳贼，但荥阳、中牟当地的建设却遭到了严重破坏，因此新任的中牟令许邯上奏朝廷，恳请朝廷免当年税收，这时希望朝廷发粮赈济。

最后是卢植的批复，允调河南之粮救济中牟。

第二份则是京兆尹上奏，言长安未央宫有一座宫殿因失修而坍塌一角，伤及数人，请示是否兴修宫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后是灵帝的批复，令立即翻修宫殿。

第三份则是弹劾，荥阳令杨松弹劾侍御史郑泰纵容家仆，于荥阳贼作乱后贱收田地，为祸乡里。

这一看，刘辩就怀疑这理应是十常侍对士人的反击，毕竟侍御史郑泰与尚书卢植都是士人的领袖级人物，十常侍在郑泰身上找不到把柄，便将主意打到其亲眷、家仆身上，也不奇怪。

最后则是卢植的批阅，着御史彻查此事。

刘辩不留痕迹地觑了一眼张让，心下怀疑张让私下藏匿了一些奏章。

接下来的时间，刘辩一连翻阅了十几份奏章，说实话，这些奏章的确让他感觉有点没劲，这时也感觉有点怀疑，谁让这些奏章中最大的事就是翻修未央宫与弹劾侍御史郑泰呢？难道这天下就真的这么太平？

别看卢植是尚书，但作为灵帝的宠臣，张让却能在卢植之前接触到这些地方的奏章，甚至于，灵帝与卢植所批阅的奏章，可能还是张让‘筛选’过的。

否则，这些奏章中为何不见有地方官员举报、弹劾十常侍的兄弟、门客？为何没有天灾、兵乱？

在刘辩的印象中，中平四年可不是什么天下太平的年份，先后有西凉韩遂、渔阳张纯、长沙区星以及南匈奴的叛乱，后几件可能暂未发生，但西凉的叛乱可是前两年就发生了，但奇怪的是，刘辩却没有看到相关上报。

就在刘辩暗暗猜测之际，灵帝忽然置于奏章，做了一人伸展筋骨的动作。

张让连忙说道：「陛下莫不是倦了？不如到内殿歇息片刻？」

看得出来，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灵帝的确有点倦了，点点头回应了张让的建议，转头见刘辩还在认真的翻阅奏章，便出声道：「辩儿，朕到内殿小憩，你若是也倦了，便回殿歇息吧。」

刘辩瞥了一眼躬身立于灵帝身旁的张让，心下暗喜：张让不在，这岂不就是接触卢植的大好机会么？

便他连忙出声道：「父皇，儿臣还不倦，还想再观阅片刻。」

灵帝点点头没有再说何，起身朝内殿而去，倒是旁边的张让皱眉看了一眼刘辩，又看看卢植，神情显得有些焦虑。

但最终，张让还是跟着灵帝一同去了内殿。

灵帝与张让这一走，刘辩随即抖擞精神，将目光投向了卢植。

虽说身旁还有赵淳在，但赵淳基本上可以视为他的人，只要别做地太明显，让赵淳起疑即可——毕竟卢植的名头太响亮，对宫内宦官的威慑力太强，若刘辩拉拢地太过明显，赵淳也难免会起疑。

或许是感觉到了刘辩注视自己的目光，卢植停下手中的笔，好奇问道：「史侯为何这般望着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得不说，他对刘辩的印象其实并不坏，虽然他极其担忧这位史侯与宫内宦官走地过近，但自方才起他就隐隐察觉到，这位史侯虽然年纪小，但却像蔡琰说的那样很有主见，连张让像是也无法左右，这让卢植也难免心生了一些想法，想趁此机会接触一下。

想来他也没有想到，刘辩此刻正在懊恼：你卢子干天下知名的大儒，连投其所好的递话都不会？

『该如何在不引起张让、赵淳怀疑的情况下，得到这位卢尚书的支持呢？』

刘辩心中转过诸般念头。

别看卢植在朝中群而不党，但敬仰他的却大有人在，尤其是卢植门下两名弟子，公孙瓒与刘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前者姑且不论，后者刘辩那可太熟悉了，刘皇叔，以及刘关张，若能将卢植、刘备这对师生拉拢到他麾下，何须再忧心两年后的雒阳宫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