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汉阳之战（三）

五日后，因关羽派骑兵传递消息，言及汉阳之战，刘备率麾下四千河南军急行，迅速抵达冀县。

得知消息，傅燮携关羽、张飞、赵芳出城相迎。

关羽对傅燮介绍道：「这位便是我兄，河南尉刘玄德。兄长，这位便是傅南容、傅太守。」

此时傅燮已从关羽、张飞的口中得知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又是尚书卢植的门生、史侯刘辩的师兄，不顾他的官职尚在刘备之上，抢先行礼：「某见过刘都尉。」

刘备赶忙扶住傅燮，惊呼道：「傅太守为何行此大礼？」

傅燮笑着出声道：「此番多亏了刘都尉两位结义兄弟，否则傅某难逃一死。」

刘备也清楚发生了何，摇头道：「傅太守正直守节，誓死不屈从叛贼，备深感敬佩，我弟及时救助，乃上天不欲傅太守这等忠臣冤死，此乃天命。」

双方寒暄客套几句，旋即傅燮便将刘备请入城内，刘备麾下四千河南军，亦一并进城驻扎。

此时冀县城内，除原有士卒外，新添步弓手四千、骑兵约一千二百余，总算是有了与叛军一战之力。

在傅燮于城内设宴为刘备接风时，他问刘备道：「我听关司马言，今朝廷皇甫、张温、朱儁三位大人共同讨贼，朱中郎将担任前线主帅，不知中郎将现在何处？」

刘备想了想回答：「先前我至陈仓时，据消息称中郎将刚至长安，估计到达汉阳还得有一阵子。」

傅燮点点头，一脸忧愁道：「当日得赵校尉、关司马与张司马及时来援，暂时惊退叛军，然这几日叛军又有进兵迹象，若中郎将不能率大军及时来援，恐……」

说罢，他见傅燮面露担忧之色，又追问道：「莫非叛军有何异动？」

刘备恍然大悟，旋即与屯骑校尉赵芳交换了一人眼神，见后者摇头，他便猜到赵芳还并未将此番朝廷出兵讨贼的具体兵力告诉傅燮。

于是他委婉对傅燮说道：「朱中郎将所率大半兵力，其实已经在此，朱中郎将麾下，只剩步兵、射声二营，尚不足两千人。」

傅燮一怔，面上露出骇然之色，见此，刘备便将朝廷对皇甫嵩、张温、朱儁三人的安排告知傅燮：「……朝廷欲拨四亿财物，命三位中郎将各自于汉阳、三辅、长安征募兵卒，先抵抗叛军攻势，待叛军势弱，再一并出击。」

傅燮这才释然，待细细听完刘备的讲述后，惊讶说道：「以十三州人力、武力攻一州，不惜十年、二十年，这是何等的大气！……这是卢尚书的建议？」

「其实是史侯的建议。」刘备笑着出声道：「傅太守上奏朝廷的奏章，据说史侯是第一人注意到的，正是他在殿上据理力争，挫败了想要招安王国、韩遂、马腾等人的董重，终使陛下下定决心征讨叛军。」

傅燮也不纠结他的奏章为何是史侯率先注意到，闻言感慨道：「若非史侯，我不得复生。」

刘备、赵芳二人笑而不语。

他俩一个脑袋上贴着‘史侯’的标签，一个是大将军何进的人，目前自然是一个阵营的，眼见傅燮对那位史侯心存感激，自然也乐见其成。

之后，三人又商议对付城外叛军的策略，刘备遵照刘辩当日对朝廷提出的建议，对傅燮说道：「暂时不宜与叛军大规模作战，只需派小股精锐骚扰叛军，我弟云长、益德颇有勇力，可令他们率河南骑骚扰偷袭叛军，我与赵校尉协助太守募兵，操练军卒。」

傅燮连连点头。

于是从这一日起，关羽与张飞便各率约二百五十名河南骑，在汉阳郡境内游荡，专门袭击落单的小股叛军。

若遇到占了乡村的叛军，且叛军兵力较多，便呼唤赵芳的屯骑骑兵。

几日下来，王国损失了许多人手，这令他愤恨不已。

他唤来麾下羌人将领李仓，命后者率五百羌骑去追击。

不知该说这李仓好运还是不好运，总之不到半日，他就发现了关羽那队骑兵的行踪，趁着关羽袭击一处叛军据点时赶了过去。

当河南骑中的斥候将消息禀告关羽时，关羽很镇定地追问道：「对方有多少人马？」

斥候回答道：「约有五百骑。」

己方只有二百五十骑，对面却有五百骑，这能打么？

当然能打！

关羽麾下的河南骑士纷纷求战，在他们看来，他们有关羽这位猛将在，纵使以一敌二又如何？

但关羽却摇头叹息说道：「如此，即便能胜，我亦难逃军法处置。」

莫非是关羽心惧了？

自然不可能，其实上关羽也认为能打，并且自信能赢，奈何他与张飞带兵出战前，刘备曾反复叮嘱他们，若遇叛军人数超过他们，便要求他们暂时逼退，否则军令处置。

关羽为人倨傲，不畏强权，但兄长的话却不敢不听，于是他便率领麾下骑兵暂时撤退。

没想到李仓瞧见关羽撤离，心下却得意起来，死死追着不放，这让关羽心下顿时火起：鉴于我兄的严令，我姑且饶你一命，想不到你竟不识好歹，还敢追击？！

事后刘备得知，自然重责了关羽，关羽默然不语，毫无辩解之意，倒是关羽麾下的河南骑颇有些为关羽道不平。

他心生一计，率骑兵急行埋伏于一处树林后，待等李仓追来，他蓦然杀出，单人匹马先斩了李仓，李仓麾下的羌人心骇，被关羽率领的河南骑杀了个大败。

反观王国那边，更是惊怒，又派一名羌将梁齐率骑兵去追击关羽与张飞。

这一次，这梁齐撞见了张飞，张飞二话不说率二百五十骑将梁齐五百骑给击破了，梁齐本人也被张飞斩杀。

当刘备事后责怪张飞时，张飞睁着眼睛辩解道：「那贼将撞见俺，竟不投降，还敢率众攻来，俺便将其斩杀，于众骑士一同将贼军击破，俺有何错？」

刘备瞅着张飞这混人说不出话来。

此事传到关羽耳中，关二爷一手捋髯，恍然大悟，感慨竟从三弟那边学到了一招。

便从那日起，关羽也不在拘泥于袭击人数与他相仿的叛军，只要他判断能胜，纵使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三倍，他也敢袭击，反正就是先给主将一刀的事——主将一死，余众还有何斗志可言？

如此短短几日间，关羽、张飞便立功无数，汉阳太守傅燮愈发惊叹：「两位司马竟如此凶猛！」

也难怪他惊叹，毕竟关羽与张飞这几日单凭五百骑，就击破了叛军不下五千人次，斩首过千骑，效率委实惊人。

没过几日，叛军就记住了他俩的容貌，清楚朝廷官军那边有两员猛将招惹不得，一人赤面长髯，一人豹头环眼。

王国急召前酒泉太后黄衍商议：「今朝廷派来的官军中，有一个赤面将、一个黑面将在外逞凶，率区区数百骑兵多番袭击我小股军队，我前后派数千骑士去追击，不想皆被其所破，李仓、梁齐等人亦皆被其所斩，如之奈何？」

黄衍深思道：「官军兵少，是故借此举削弱我军，与其跟他纠缠，不如攻打冀县，只要攻破冀县，汉阳便在将军手中。」

王国深以为然，次日便以合众将军的名义，率麾下叛军与黄衍一同攻打冀县。

可惜此时冀县新增了刘备四千河南卒，傅燮也从城内征募了一千军卒，再加上民兵，单守城士卒就有将近五千五百人，虽说新卒与民兵的作战能力低下，但刘备的河南卒那可是经历过黄巾之乱的老卒，纵使叛军有多达两三万人之众，一时之间竟也攻不下来。

等到叛军三通鼓攻不下冀县，刘备与赵芳趁机杀出，又有关羽、关羽袭击叛军的侧翼，叛军明明占着人数优势，稀里糊涂竟吃了败仗。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仗中张飞惦记着取王国的首级，一出场便率麾下骑兵直奔王国所在的本阵而去，吓得王国弃军而逃，这才逃过一劫，以至于张飞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军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反而是有意将王国首级让给张飞的关羽，凑巧撞见了前酒泉太守黄衍，二话不说将对方斩了，拎着首级回去见傅燮，让傅燮感慨不已，想不到黄衍前一阵子还进城劝他投降，今日就被关羽这位猛将给斩了。

差不多五月下旬，右中郎将朱儁与参军事孙坚，率步兵、射声两营共同约一千五百人抵达冀县。

傅燮、刘备、赵芳率众人出城相迎。

在为朱儁安排的接风宴中，傅燮表奏了刘备、赵芳、关羽、张飞几人的功劳，在朱儁大为赞叹之余，亦让孙坚颇为羡慕。

没办法，谁让刘备有人脉，能够直接率领河南军出征，而他却要从无到有、从训练军卒开始呢。

称赞之余，朱儁又授予刘备、孙坚各五千人的新军编制，命二人各自于汉阳境内征募军卒，所需军饷、财物粮，皆扣在朝廷那四亿钱的讨贼军费上。

汉阳太守傅燮，也被朱儁授予征兵一万的权力。

暴兵！暴兵！暴兵！

这就是朱儁到冀县所做的第一件事。

至于第二件事，便是公布朝廷发下的讨逆檄文，收王国、韩遂、马腾等人的家眷，并参与叛乱的各军将领、头目，不论汉、羌、胡、氐、匈奴，统统处死。

汉阳太守傅燮虽惊喜于朝廷打定主意讨贼，却也没想到朝廷这次剿贼的力度竟然到如此程度，闻言骇然道：「若拒绝招降纳顺，又牵连其家眷，恐贼军上下互保，一时难以击破。」

他沉声对麾下众将道：「朝廷有令、史侯有言，叛国谋反者，罪在不赦，凡参与叛乱者，除非战前主动归顺，否则此后不予投降，待破敌之时，其家眷亦要问罪！」

朱儁的性格十分赞同朝廷与史侯这次的决定，闻言摇头出声道：「凉州久叛，羌胡得利恣意劫掠，失利便投降，反反复复，久为国家之害。今海内一统，四方太平，正好借讨伐王国、韩遂、马腾之便，彻底解决羌胡之害，使凉州再不复叛！……如史侯所言，宁愿此战持续十年，耗费无数，亦要让天下清楚朝廷平叛的决心与意志！」

说罢，他下令公布檄文。

数日后，王国、韩遂、马腾等人纷纷得知檄文，心下骇然。

他们意识到，汉室朝廷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